陆霄远口风实在太紧，最终，容鹤还是没能问出有关那个《前辈》的半点蛛丝马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转眼到了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容鹤受邀参加一个美妆品牌的新产品发布会，在此之前，他跟该品牌签了合约，担任新产品的联合推广大使之一。
由于会有直播环节和媒体拍摄，他要先去经纪单位做好造型，随后再和他的经纪人付苗一同赶赴会场。
早餐后，容鹤坐在沙发上记了几遍等下发布会要说的话，随后打开移动电话叫车。
陆霄远也没有上楼，在落地窗前晃悠了一会儿，便端着杯水走到容鹤身后，问：《几点走？》
容鹤回头道：《我预约了某个小时后的车。》
陆霄远挑起眉梢：《家里有个免费司机，怎么会不用？》
容鹤第一反应是陆霄远的司机老江，他摇摇头：《你说老江吗？现在叫他估计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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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霄远没说话，继续看傻子一样看着容鹤。
容鹤愣了几秒，总算搞恍然大悟陆霄远说的《免费司机》是谁。
《我单位还挺远的。》
《天气这么好，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陆霄远总是这么神，一句话就能打消他所有的难为情。
他看了眼窗外的阳光，打开手机取消预约。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陆霄远依旧站在容鹤身后，盯着他头顶被阳光烤得蓬松柔软的发旋，还有白皙温润的侧脸，看出了几分藏不住的少年感。
但那个曾像鸟儿般来去自由的少年还是变了。在他缺席的十一年里，变得成熟，变得谨慎，变得有分寸，似乎做什么都是深思熟虑过的，说话也是，大量时候就连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都要斟酌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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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大律师家的小少爷被娱乐圈的深水大浪淹怕了，只能收起活泼的双翅，贴着岸边一步一个脚印地小心前行。
陆霄远抬起手，掌心悬在容鹤发顶，半晌又收了回去。
下一秒，容鹤向后仰起脑袋，冲着身后方的陆霄远挥扬手机道：《取消成功了。》
*
两小时后，陆霄远准时把容鹤送到了公司。
容鹤戴好帽子下车，趴在车窗前小声对陆霄远道：《陆老师，你快走吧。》
陆霄远一点都不急，手搭在方向盘上问：《这就挥之即去了吗？》
容鹤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主要是这边挺多人蹲点的，我怕有人看到你，给你造成麻烦。》
注视着极力辩解的容鹤，陆霄远勾起唇角：《我清楚，跟你开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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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霄远很少笑，即便是笑，也大多时候都藏在眼底，很难见到这么明显的，是但凡他手上拿着相机，一定会按快门珍藏下来的稀有程度。
付苗这会儿正开会，约的造型师在七楼化妆间。容鹤等电梯的时候，碰到了单位的某个副总。
容鹤最近发展势头好，是公司新晋潜力股，他看见容鹤，自然是一副笑脸相对的模样，还主动和容鹤攀谈了起来：《方才看你坐车来的，车不错啊，终于舍得买车请司机啦？》
容鹤平时作风比较勤俭，大家有目共睹，别说司机了，拍戏大多时候连助理都不请，实在太忙才会请个临时工。
他否认了司机一说，和副总随口聊了几句别的，便出了电梯。
要是陆霄远清楚自己真的被人当成他的司机了，估计会气死。
他揉着鼻子心说。
单位外，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徐徐驶离，扔在副驾座的移动电话来了电话。
陆霄远接通，对面传来蒋甚爽朗的嗓音：《大明星闲在家干嘛呢？我可听说你最近一反常态推了好多通告，工作狂终于打算给自己好好放个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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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霄远淡淡道：《刚给人做完司机。》
电话那头忽然一阵礼貌地沉默，而后叽里咕噜道：《我打错电话了吧。》
*
容鹤做完妆造，付苗的会议也结束了，但还需要整理一下会后材料。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付苗是个女强人，连轴工作起来气都不带喘的，还能一心多用，她边噼里啪啦敲电子设备边问：《鹤宝，这段时间和陆老师相处的作何样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容鹤正坐在沙发上见缝插针地看剧本，冷不防听到这个问题，顿了顿，才转换思维道：《呃，还不错。》
付苗还以为他是欲言又止，有话开不了口，便说：《要是发生了何对你不利的事情，你千万得和苗姐讲实话，有些事情都是可以再做商议的。就算对面是大明星，是天王巨星，咱们也不能由着人欺负。保障自己的利益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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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苗那机关枪似的严肃语气，好像已经确定了以容鹤这个不争不抢的性子，难免会受委屈。
要是换作别家经纪人，估计只会为了大局着想，劝自家小艺人别试图用胳膊去拧大腿，退一步海阔苍穹。但付苗不同，她尽管工作上比较强势，只是个有原则的经纪人，从不为强权掣肘，尤其是面对容鹤的时候，浑身上下闪耀着母性光辉。
容鹤自然了解付苗的个性，忍不住笑道：《姐，你对我最好了，但我说的就是实话。》
见付苗还是一脸狐疑，容鹤便把陆霄远夜深时分帮他挑选剧本、下雨天专门去酒店接他回家、不厌其烦地教他武术动作，以及刚才主动送他来公司等等事情说了一遍。
容鹤话音未落，付苗原本利落的打字动作都停了，一脸听傻了的表情。
《鹤宝，你刚才说的那人，确定是陆霄远？》付苗《噌》地从办公椅上起身来，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到容鹤面前，一字一句确认。
容鹤点点头。
付苗消化了半天，瞪大眼说了一句：《到底是我有问题，还是这个世界偷偷变得不对劲了？》
其实，不止付苗一个人觉得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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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容鹤把这段时间和陆霄远的相处一次性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免心惊。
陆霄远似乎真的对他很好。
*
去会场的路上，付苗还是没缓过劲来。
最初合作的时候，她确实感觉到陆霄远对容鹤观感不错，不然一开始那张断章取义的《摸脸》照压根就不会出现，但她没联想到竟然是这种程度。
她早年其实是接触过陆霄远的，那会儿她还是个经纪人助理，陪着艺人和张导的电影团队对接工作。
当时，还未正式出道的陆霄远也在片场，正和一群老戏骨演戏，在如此强大的阵容包围下，表现力竟全然不落下风，片场之外的举止言谈也成熟得体。明明还是大学生模样，却已然有了日后大明星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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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出名太快，高处不胜寒，神秘、高冷、优越也迅速成了他的代名词。却又正是因为这份娱乐圈少有的独特气质，吸引了无数粉丝为他神魂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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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果真不出她所料，随着一部又一部作品爆红，陆霄远一度被誉为影视界难得一遇的天才演员。
像这种两三步就登临金字塔尖的人，是世间少有的佼佼者，一般都会要求身边的人与他频率共振，由于很少有人能达到要求，因此才会显得孤高。
付苗侧头看了一眼邻座的容鹤。
但见他单手撑住下巴，耳朵里塞了蓝牙耳机，正对着手机屏幕无声地笑，颊边两个小梨涡，随嘴角的弧度深深浅浅地变换着。
可爱是可爱，她都想上手掐一把，可作何看都不像是陆霄远的那盘菜。
容鹤倒是不清楚付苗心里的惊涛骇浪，他坐在车里刷了会儿微博，正巧赶上陆霄远一小时前发的新电影的宣传采访。
视频里的陆霄远看起来心情不错，面对媒体镜头也不再那么吝啬言语。
容鹤把这个视频重复看了两遍，随后点开评论。
很明显，他来晚了，评论区已经乌泱泱聚集了几十万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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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瞎吧，五分钟的采访，陆老师笑了四次耶。】
【救命，陆哥一笑，我都不敢呼吸和眨眼了。】
【感觉自从谈了恋爱，陆老师变柔和了好多，居然对着采访镜头笑了！】
【这大概就是爱情的魔力吧！】
【无语，陆老师以前又不是不会笑，并且这是部喜剧电影，要让主演板着脸宣传吗……】
【以前没笑过这么多次！】
【承认吧承认吧，就是某只漂亮小鸟的功劳啦。】
……
前排混杂着唯粉和鹿茸cp粉，偶尔伴随着隔空斗嘴，但整体还算平和，各说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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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鹤继续往后翻热评，一条评论忽然映入眼中——
【看到大家都在说陆老师笑了，突然想起之前有姐妹说过，陆老师之因此不苟言笑，是只因对演员事业的敬重和热爱，他把所有的情绪都贡献给了角色，因此才拿不出多余的情绪分给戏外之人。】
容鹤对着这段话看了许久，脑中不受控地闪过了好多个重逢之后的陆霄远——认真的陆霄远，会笑、会沉脸的陆霄远，甚至连隐约的失落都曾有过的陆霄远。
这些加起来，不似众人眼中的那高高在上的大明星陆霄远，倒是和十一年前的陆霄远一点一点重叠着，相处的这段时间以来，时常让他产生恍惚。
但其实换个思路想想，粉丝这番话倒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如今拿着一纸协议逢场作戏的他，何尝不是陆霄远的戏中人呢？
他颊边的梨涡淡了下去，用小号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
这时，容鹤收到了陆霄远经纪人孙睿发来的消息：《小容，你偶尔也转发一下霄远的微博吧，总是霄远单方面跟你互动，容易让人看出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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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正和蒋甚吃饭的陆霄远突然收到一条特别关注提醒——
你关注的@演员容鹤 转发了一条微博。
陆霄远一把拿起手机，点开消息，跳出来的是容鹤转发他电影宣传的微博。
转发的时候说了句《超期待》，还带了个粉红爱心。就是那微博的自带表情，被一双小手在下面捧着，一下子送到了他的目前。
蒋甚点完菜，问：《老陆你看看，还有什么想点的吗？》
陆霄远摆在移动电话，道：《再开瓶红酒吧。》
蒋甚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刚才问你喝不喝酒，不是你说的今天开车来的要忌酒吗？》
陆霄远半句解释没有，反问：《你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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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自然喝。》蒋甚点点头，在心里第一百零一次告诉自己，要和陆霄远做朋友，就得接受他的一百零一种怪脾气。
*
城市的另一旁，某美妆品牌的新品发布会正如火如荼地准备着，工作人员忙碌地调试着拍摄和直播设备，与会嘉宾也纷纷到场。
活动的现场，容鹤不期然遇到了某个熟人——马清禹。
容鹤前两天听说品牌原定的代言人被临时换掉了，没想到新的代言人居然是他。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此时，他正跟在一位知名制片人兼品牌大股东的近旁，距离有些亲密过头。
大家看了，大都心照不宣，但也有人忍不住私下谈论。
容鹤倒是没兴趣猜测别人的私事，也从不评价任何靠后台上位的行为。在他看来，娱乐圈这种地方本就是八仙过海，各凭本事，他只管顾好自己的原则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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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牌活动从来都持续到了晚上。
容鹤前脚刚到家，陆霄远后脚也赶了回来了，但是是被蒋甚吭哧吭哧架回来的。
蒋甚像看见救命稻草般冲着容鹤大声道：《哎哟赶紧的，帮帮忙，帮帮忙。》
容鹤想也没想就张开双臂。
蒋甚也是没客气，直接把人推进容鹤怀里。
将近一米九的个头轰然砸到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容鹤搂着陆霄远往后踉跄了两步，鼻间充斥着若有似无的酒气。
容鹤被陆霄远有气无力地拥着，瞧见他眉心有一丝褶皱，便拍着他的背，轻声问：《陆老师，你不舒服吗？》
陆霄远下巴搁在他颈窝，虚弱道：《晕。》
《嘿，跟我一句话不讲，跟你倒是能说话。》蒋甚在旁舒展了一下四肢，语气略显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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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霄远看起来不太能使力的样子，容鹤怕人摔着，便搂紧了几分，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到沙发上躺下。
蒋甚递给容鹤一个小袋子：《这个给你，醒酒药，给他用上，省得大夜间给你添麻烦。》
容鹤道了句谢，心说蒋老师还挺贴心的。
代驾还等在外面，蒋甚不便多留，离开的时候忍不住嘟囔道：《也不清楚今天何事这么开心，喝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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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鹤把蒋甚送至距离沙发有些远的玄关处，小声问：《他以前也一开心就喝酒吗？》
好不容易碰到某个和现在的陆霄远熟识的人，他实在忍不住，想多问几句，多了解一点这十一年的陆霄远。
蒋甚道：《那倒也不是，我这样东西师弟还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喝酒比较多。》
容鹤把蒋甚一路送到了家门外，蒋甚也没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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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甚继续道：《以前大学那会儿，他买醉都是因为暗恋某个人。》
容鹤脚步一顿，猝不及防站入了一阵刺骨的寒风中。
蒋甚说完，回过头。
通过陆霄远最近某个月的反常举动，他心中老早就有了某个大胆的想法，但还需要验证。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容鹤的表情，结果却没发现任何端倪。
验证失败，蒋甚有些心灰意冷，道：《唉，那都是几百年前的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都快三十的人了，谁曾经没个喜欢过的人呢，现在你俩才是真爱。》
但他忘了，容鹤本身也是个演员，演员的基础修养就是控制情绪。
蒋甚演起戏来一套又一套，尽管他早就得知他们是协议恋爱，但容鹤并不清楚他知道内幕，所以该装还是要装一下。
送走蒋甚后，容鹤对着满园腊梅，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在令人发昏的暗香中继续吹冷风，手脚凉到发麻，才返回客厅。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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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霄远还安静躺在沙发上，侧脸被壁灯幽静的光照亮。从容鹤的角度来看，就如同神手雕刻出来的那样完美，让人着迷。
蒋甚的话蓦地重现在脑海中。
就在几分钟前，他通过别人的口，又认识了一个崭新的陆霄远。
原来陆霄远不是遗世独立的神仙，陆霄远也有七情六欲，甚至和他一样，会默默暗恋，宁可自己难过，也不愿打扰对方。
而那被陆霄远喜欢过的人或许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该是有多幸运……
容鹤吸吸被风吹凉的鼻子，压下心头的酸胀，走过去，对沙发上的人温声道：《陆老师，我先去给你弄点醒酒药。》
说着便拾起桌子上的塑料袋，朝靠近餐厅的中岛台走去。
随着足音远去，陆霄远徐徐睁开眼，目光倒还算清明，和他刚才那副醉醺醺的样子完全不搭。他利落地翻了个身，正巧对上一堆白花花的a4纸。
他从沙发上徐徐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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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鹤早上走得急，没顾得上收拾剧本，摊在茶几上的那一页，正好是吻戏。
屋里没有开大灯，陆霄远抬眼，望向不远方那一捧小小的灯光里正忙碌的身影。
为了出席活动，容鹤今天的扮相甚是耀眼。
头发被发胶向后固定住，露出精致立体的五官，唇色要比平时红润几分，笔挺的蓝黑色修身短西装掐出劲瘦的腰肢，左耳缀了三只银质小耳钉，随着他动作无声闪烁着，撩拨人心。
整个人发光过头，如同一颗璀璨的星星，让人忍不住想摘下来，藏进怀里，不让其他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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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陆霄远外套早就扔在了一旁，衣袖挽至臂弯处，领口的扣子也开了三颗，露出若隐若现的胸肌，反倒失了一贯的规整，有种不经意的散漫。
容鹤端着解酒药赶了回来，发现陆霄远已然坐起来了，似乎没有刚才那么虚弱。
他将玻璃杯递给陆霄远，问：《你还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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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霄远接过来，揉了揉太阳穴：《还好。》
容鹤见陆霄远依旧看着自己，便道：《陆老师需要什么，说就行了。》
陆霄远问：《你还有吻戏？》
容鹤瞥了一眼桌上的剧本，《嗯》了一声：《但是我以前没拍过吻戏，没什么经验，林导说了，要是没有心里预设可以借位。》
陆霄远闻言，突然摆在玻璃杯，起身身，面对面地注视着容鹤。
容鹤以为陆霄远有什么话要对他说，结果只是看他，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半天。
正当容鹤准备出声询问的时候，陆霄远嘴唇动了动，吐出六个字：《我来帮你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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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鹤问：《试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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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音由于急促吞咽的动作有些波动失真。
陆霄远平静道：《试戏。》
容鹤自然知道陆霄远说的是《试戏》，也知道是何《戏》，他只是难以置信。
他垂着头，愣愣地看着剧本上某个某个方块字，瞧见接吻那处，脸瞬间烧得通红。
和陆霄远对吻戏……
容鹤喉结难耐地滚动了一下。
真的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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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上过多少专业课，就算演技还行，也走的都是野路子，在演戏方面，他几乎是毫无疑义地认同着陆霄远的所有说法，尤其是在那次挑完剧本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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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菱北电影学院毕业的。》
慌乱犹豫间，他忽然听到陆霄远说话。
他抬起头。
陆霄远注视着他，继续道：《那一届，我是优秀毕业生。》
《我第一部 主演的电影票房30亿。》
《我拿过电影最佳男演员和电视剧最佳男演员。》
陆霄远的嗓音甚是沉稳，却一字一句带着蛊惑。
尽管这些荣誉容鹤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也还是不由自主被陆霄远牵着走。
他很清楚，陆霄远并非在炫耀自己，而是在向他展示自己作为对戏演员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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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告诉他要冷静，陆霄远目前还处于喝多的状态，言行举止很可能不受主观控制，他这样算是趁人之危。
但内心深处却还有另一股力量，操纵着他把剧本递了上去……
有吻戏的片段是喻无瑕幻想中的剧情。
喻无瑕幼时便上昆山修炼，同苏引月是青梅竹马之交，二人少时曾有过一段无忧无虑的纯真情谊，两人经常偷偷溜出门派看月亮。为救苏引月而濒死的那一刻，喻无瑕幻想当年的自己在月下偷亲了苏引月，苏引月也温柔回应了他。
陆霄远迅速过目了一遍剧情，随后把剧本还给容鹤。
不知过了多久。
两人如同剧本里写的那样，面对面地站着。
容鹤这个地方理当垂下头，紧盯着苏引月的双眼，但他比陆霄远矮8、9厘米，只能仰头去看陆霄远。
陆霄远微微颔首，接过容鹤的目光，眼中写满了纯真的温柔，如同盛满月色的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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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鹤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陆霄远竟然一秒就入戏了，哪怕饰演的是某个少女。
过完前面一段剧情之后，容鹤青涩又缱绻地念出吻戏前台词：《愿我如星君如月……师妹，你瞧那天边的星辰，有一颗是不是特别好看？》
陆霄远转头望向窗外，寂寞的冬夜，还真有几颗孤星悬于天际。
他问：《师兄，你说的是哪一颗？》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与此与此同时，喻无瑕需要趁机偷吻。
容鹤匆匆仰起头，对着陆霄远的薄唇凑了过去，在最后一厘米的时候，急刹车一样地挪开了。
陆霄远回过头，问：《怎么了？》
容鹤面颊绯红道：《抱歉陆老师，再来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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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霄远似笑非笑地盯着容鹤的脸，道：《师兄这样东西脸红的程度，倒是有点剧本里写的感觉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陆霄远话音未落，容鹤脸更红了，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第二遍也以失败告终。
然而，勇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还没等陆霄远说出台词，他便再度泄了气。
两人又走了第三遍剧情，容鹤念完台词，在陆霄远侧头看星星的时候深吸一口气，猛然凑过去。
就在他想要垂下头去的瞬间，被陆霄远捏住了下巴。
《师兄，你太磨蹭了。》
容鹤被迫仰起头，惊叫道：《师妹，你说错台词了……》
后数个字几乎化作了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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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怔看着面前这双眼，里头哪还有半点师妹该有的柔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面前的人，似乎也不是他认识的陆霄远。
陆霄远那双永远冰封三尺的眼中不可能酝酿出如此浓烈的情绪。
他再度开口：《师——》
《妹》字却被堵在了喉咙口。
陆霄远低下头，轻柔地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他手一松，剧本雪片般哗啦啦散了一地。
夜色也天旋地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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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几千个日子里，容鹤早已记不清自己曾做过多少次这样荒诞的梦，但唇上温暖柔软的触感，却比任何一次梦醒时的失落都要真实。
短短三秒的触碰如同三载般细腻漫长。
容鹤从头到尾都睁圆了眼，捕捉到陆霄远睫毛的微颤，连同那一吻下的深情，还有结束时仿佛不舍般的若即若离。
陆霄远依旧抬着容鹤的下巴，问：《学会了吗？》
容鹤没说话，被亲过的唇就那样微微张着，显然三魂七魄都还没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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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霄远注视着面前呆呆傻傻的漂亮木头人，用略带薄茧的拇指蹭了一下他的下唇，一本正经地沙哑道：《小鹤，你委实没有接吻天赋，拍戏的时候还是借位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容鹤喉结颤了颤，总算找回声音，怔怔地说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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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钟声蓦地敲响。
窗外漆黑的天幕炸起绚烂的烟花，和容鹤此刻的内心是同一幅光景。
初吻没了。
心跳的防线没了。
旧年的最后一秒也没了。
过去365天统统加起来，竟然都没有最后那刻承载的多，仿佛一年都白过了。
好在新年的第一天，《昆山雪》万事俱备，马上开机。
容鹤一大清早就拖着行李箱直奔机场，顶着俩硕大的黑眼圈，马不停蹄逃进了一千公里外的剧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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