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霄远这话问得稀松平常，仿佛只是无聊车程中一句没话找话的闲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容鹤却足足愣了半分钟，心里喊了一万句《救命》，严重怀疑自己出门没看黄历。
他作何就莫名其妙和人聊起爱情话题来了？
还偏偏是和陆霄远！
在陆霄远面前提及喜欢的人，简直有种明火执仗的感觉，赤裸又嚣张。
为了结束话题，他只好含糊又官方地说了句：《还是事业为重，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些无关紧要又容易分心的事。》
说完，他心虚地望向窗外黑黢黢的夜色，双颊发热，不敢再面对陆霄远。
陆霄远也如他所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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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后，两人就各忙各的去了。
陆霄远进了健身房练拳击，为下一部电影角色做准备。
一开始还只是正常的训练，但打着打着，他脑中浮现出刚才在车上，容鹤承认自己有喜欢的人的那番话，专注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了起来，总感觉面前的沙袋越看越像个人，于是一拳比一拳头狠厉，恨不得要把沙袋干碎。
他在健身房呆到到很晚，练了比平时多出一倍的时间，洗完澡后，端了杯热水上楼。
二楼左边第二个房间的房门虚掩着，没有光透出来，昭示着里面的人已然睡着了。
陆霄远在楼梯口停顿了一会儿，才迈开步子。他的卧室在最尽头，出入必然会经过这样东西屋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容鹤睡觉有不关门的习惯，总是留一条小小的缝隙，二十多年都没变过。
为了避免自己瞧见那条缝隙，会忍不住停下脚步，陆霄远给了容鹤一道旁人难开的密码锁。但容鹤向来没有使用过，甚至连锁面上的膜都没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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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道壁灯暗黄的微光从门缝悄然漏进去，点亮了床头的角落，也温暖了枕头上的睡颜。
构成了一幅真切又踏实的画。
陆霄远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冷硬平直的唇角终于没绷住，露出温柔的弧度。
无论是高中的不告而别，还是那天火锅店的相遇，容鹤在他面前，好像永远方于随时会逃开的状态，捉摸不定。
但此时此刻，他忽然感到了一丝满足。至少人还能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地睡在他面前，怎样都比过去的十一年好。
但这种满足感并不全然，换句话说，是远远不够。
陆霄远站在门边，直到手里的热水凉透。
*
在容鹤等待《昆山雪》面试结果的日子里，新的片约来了，并且一连就是三个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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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两个现代剧直接点明要他演男主角。
还有一个是《昆山雪》，但角色并非他之前试镜的那个小配角，而是男二号喻无瑕。
以前都是剧方挑他，这是头一次他挑剧本。晚饭后，他把剧本从邮件中调出来，打印成纸质版，在客厅的茶几上排开了看，从天色将暗思考到夜深时分。
陆霄远回来瞧见一桌子的纸，问他在做何。
容鹤从思考中抽离出来，托着腮道：《我在挑本子。》
陆霄远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模样，走过去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道：《看来是遇上困难了。》
容鹤点点头：《嗯，不清楚选哪个好。》
陆霄远道：《需要我帮你看看吗？》
容鹤迟疑了一下，不确定陆霄远这句话是不是客套，毕竟现在很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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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容鹤迟疑，陆霄远面露疑惑道：《难道容鹤前辈信但是我？》
这声意味不明的《前辈》让容鹤面颊瞬间燥热了起来，他连忙摆手：《自然不是，我是怕耽误你休息……》
他说着，看了眼不远方的展柜，里面琳琅满目地摆着三排璀璨的奖杯，其中有一座就是《最佳男主角》，含金量极高。
像他这样走野路子的，和科班出身的正统演员完全不能比，何况还是陆霄远这个级别，尽管他比陆霄远入行早，但要论起经验，陆霄远比他丰富太多。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能得到陆霄远的参谋，那真是多少演员求之不得的事，他自然也不例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陆霄远道：《我睡觉时间比你想象的晚。》
容鹤起身身，把剧本递到他面前：《那麻烦陆老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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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霄远分析剧本的时候，容鹤站在他面前，像个等待老师批作业的小学生。
陆霄远看剧本的迅捷不久，他抬头问容鹤：《先说说你更倾向于哪一个？》
《仙侠剧。》容鹤说，《但我说不清理由，并且苗姐跟我想法不一致，她觉得演现代剧拿个男主角好一点。》
这是他纠结到现在的原因。
陆霄远道：《倘若是我，我的选择也跟你一样。》
容鹤追问道：《我可以听一下理由吗？》
陆霄远慢条斯理道：《仙侠剧尽管只是男二号，但喻无瑕这样东西角色人物性格饱满，故事线完整，前后人设反差强烈。尽管在立场上站在了男女主角的对立面，但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反派。》
容鹤点点头：《喻无瑕是个多面体人物，其实挺悲情的。》
陆霄远《嗯》了一声：《自然，这对演技是个考验，倘若把两个阶段都演好了，会甚是出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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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霄远说着用笔划了几道重点，把剧本重新递给容鹤，示意他看。
容鹤连忙接过剧本。
他忽然想起陆霄远也演过类似的角色，是位亦正亦邪、一人千面的丞相。
剧播到丞相被天子打入天牢的时候，微博上还掀起了一波#为林相请愿#的话题。
但他不确定自己也能像陆霄远演的那么好，让观众和角色深深共情。
容鹤单手托着剧本，另一只手捏住一页，指甲在纸面上下划动着，留下一道道沉思过后的褶皱，专心听陆霄远分析角色。
喻无瑕这个人物在整个故事中的重要程度不亚于男女主角，戏份也仅次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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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与人为善的温润公子，一生却鲜少被人善待，被世俗的丑恶击溃后，机缘巧合误食魔种，原本纯净的心魂分化出邪恶面。而后成魔，断义绝爱，神挡杀神，却唯独对女主角百般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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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终的仙魔大战中，喻无瑕内心最初的善意终究压过邪念。为了救活女主，他甘愿剖出心魂相助，肉身堕入魔界，化身魔尊镇压魔族，换得人间安康，代价是永世无法再入红尘。
《像这类意难平的结局很容易让角色升华，带着遗憾成为观众心中的白月光，就如同这样东西角色人物小传上说的，‘白衣今犹在，不见少年郎’。》
陆霄远顿了顿：《你理当知道白月光是什么意思吧？》
正低头听得入神的容鹤猛地抬起眼，猝不及防与沙发上的陆霄远四目相对，指尖蓦然施力，险些把剧本抠出某个洞来。
容鹤张张嘴，险些失声：《何意思？》
《就是每每记起，都想要去温暖和守护的那个人。》陆霄远站起身，朝容鹤的方向走近，嗓音有些沙哑，《可他却像月光一样，看似近在目前，实则远在天边，无论站得多高，作何伸手都抓不着他。》
陆霄远垂下头，淡然的目光一刹那变得深邃，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容鹤像被定住了，就那样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心脏还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下一秒，陆霄远从他近旁擦肩而过，去中岛台倒了两杯热水，回来递给了他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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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从你内心的想法选择吧，自己喜欢的才是最好的。》
容鹤匆忙接过，灌下半杯，总算压平胸腔那阵毫无缘由的悸动。
温热的水流滑过干燥的嘴唇和喉咙，他这才想起，自己愁得好几个小时没喝水了。
陆霄远道：《况且这个剧是大制作，主演蒋甚是我朋友。》
他怎么都想不到，陆霄远竟然会跟这种传说中的太子爷做朋友。按理来说，陆霄远理当很讨厌这种人才对。
容鹤最后一口水还没来得及没咽下去，震惊的差点又喷出来。
毕竟陆霄远年少时期经历的苦难，有一半都是学校那群嚣张跋扈的富二代造成的。
但他转念一想，陆霄远明显已经跟过去和解了，不然也不会对他如此和气。
不对，与其说和解，倒不如说是不屑。没有大树会记得几只不入流的蚍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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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鹤嘴唇埋在杯子里苦笑了一下，突然联想到了何，试探地问：《对了，我能得到喻无瑕的试戏机会，理当不是只因陆老师的缘故吧？》
注视着容鹤眼里隐隐写满的担忧，陆霄远不免有点诧异。
他盯住容鹤黑亮的双眼，半晌才道：《你感觉是我向剧方打招呼帮你开了后门？》
问题被抛了回来。
容鹤注视着陆霄远坦然的表情，详细想了想，感觉自己确实有点自作多情了。
容鹤刚要为自己的失礼道歉，下一秒，陆霄远轻拍他的肩膀：《容鹤，你要对自己的能力有点信心。》
这是句不折不扣的夸奖。
容鹤睁大眼睛，某个没没忍住，在心里翘了尾巴。
但他绝非自鸣得意之人。譬如影帝颜骁要他不要过度谦虚的时候，他会甚是不好意思，心想自己哪有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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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唯独陆霄远不一样。
陆霄远夸他，总能让他一刹那觉得自己或许真的不差。就像高中的时候，哪怕陆霄远随口一句称赞，他都会感觉那一刻的自己似乎无所不能。
容鹤眉眼一弯，说了句：《谢谢。》
陆霄远眼底也露出几分笑意，转而又严肃道：《这只是试戏邀请，可能还有竞争对手，想让导演和观众都买账，你需要再多多揣摩。》
容鹤点头：《嗯，我会的！》
《如果有想不恍然大悟的地方，行找我。》好像是清楚容鹤要说什么，陆霄远迅速补了句，《我这几天都不忙。》
两人今晚说的话，几乎比之前加起来的都要多。气氛也颇为愉快，甚至找回了一点当年的默契。
时间转眼就到了凌晨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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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容鹤又一次对陆霄远说了《谢谢》，考虑要不要再说句《晚安》。
迟疑间，还是陆霄远先开的口。
容鹤转身离去后，陆霄远并没有随即去睡觉，而是打开网页，搜索了几分《昆山雪》相关的资讯。
这时，孙睿发来一条半夜消息：[霄远，之前说的香水双人代言拟好方案了，白天还要跟容鹤经纪人确认一下，然后再找品牌方谈。还有，你投的那部青春电影准备筹拍了，制作班底挺不错的，你给他争取个男主角全然没问题。］
陆霄远回复：[先把代言谈下来，其他的别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孙睿：[作何了？］
陆霄远手指顿了顿，捏着眉心思索瞬间，打下一行字：[他似乎不是为了资源才跟我合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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