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拂晓，陈正泰就带着药箱来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到了这里，才发现在此的人不少。
有长孙无忌，还有某个将军模样的人。
这将军模样的人见了陈正泰，很不客气的上下审视了陈正泰一番，才道：《你便是陈正泰？真的能成嘛？》
他一脸焦灼的样子。
陈正泰皱了皱眉，道：《敢问……》
《某姓侯。》
陈正泰想了老半天：《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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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将军的脸顿时漆黑无比，他还以为只要报了自己的姓，陈正泰下一句就该说一声久仰呢。
《侯君集！》
陈正泰恍然大悟，自己竟将这号人物忘记了！
这侯君集不就是太子的岳父吗？自然……现在太子还未大婚，但是……这亲事算是定下来了。
侯君集乃是李世民帐下的骁将，现在已敕为潞国公，右卫大将军，乃是军中为数不多的实权派。
侯君集对太子的腿疾最是看重，毕竟……这是自己未来的女婿，侯家未来的生死荣辱都寄托在了太子身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陈正泰便扯出了点笑容，道：《久仰，久仰。》
《你久仰个屁。》侯君集心情很不好，想来在军中惯了，直接一句咒骂，让陈正泰像吃了苍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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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泰郁郁，我不就是忘了你是谁嘛？至于如此？
唐朝人不文明呀。
倒是这时……李世民也到了。
太医院门前，停了一辆车马，早有一群宦官，小心翼翼的抬着李承乾下了车，将他小心的安置在了暗室里。
太子乃是整个大唐未来的希望，以至于在预备手术之前，许多重臣三三两两的抵达。
甚至连房玄龄也来了。
大家耳闻了一些陈正泰的治腿办法，听着都觉得毛骨悚然。
这骨科……还有这样治的？
闻所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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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不会因此……
一想到这样东西……甚至有人心里埋冤陈正泰，太子殿下瘸了也就瘸了，就你多事，若是到时连命都没了，看你作何吃罪得起。
陈正泰清楚这些人肯定是看怪物一般的看着自己，于是也不敢在外头多逗留，匆匆躲进了暗室。
暗室里，到处都是酒精味，闻之……让人有点想醉。
在这个地方，早就点好了密密麻麻的蜡烛，以至于暗室里灯火通明。
而大量的蜡烛……某种成程度也造成了‘无影灯’的效果，可以照明手术部位，以最佳地观察处于切口的深度和大小，减少阴影对手术对干扰。
此时李承乾正老老实实的躺在台上。
他脸色已恢复了不少，除了只因得知自己可能瘸腿，所造成对心理压力之外，这十几日他恢复得还算不错。
陈正泰取来了准备好的绳子，几乎是李承乾五花大绑在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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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有些紧张，他看了陈正泰一眼，带着几分不安道：《孤听说会很痛？》
陈正泰叹了口气道：《若是师弟害怕，行不治。》
《治！》李承乾咬了咬牙。
他无法面对自己瘸腿之后会是什么样子，身为太子，他的内心是无比高傲的，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上，他都无法接受自己身体的缺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只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真的能治好嘛？陈正泰……》
《叫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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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真的能……》
《不敢保证。》陈正泰板着脸道：《只是……为了师弟，我下定决心拼啦。》陈正泰眨眨眼，见这个时候，李世民还没进来，他压低嗓音道：《师弟，在我心里，我将你当作亲人一般啊。》
李承乾听到此处，不自觉落泪，也不知是只因受伤，还是被陈正泰感动了。
陈正泰道：《别人都说治不好，可是我不同，我是极盼着师弟能恢复如初的，因此虽然恩师犹豫，可我坚持一定要救治，师弟啊，待会儿你要坚强，清楚了嘛？》
李承乾一双泪目认真的注视着陈正泰，重重的点头道：《孤一辈子记着你这恩情，就算治不好也不怪你，你们尽管来，孤……忍着。》
陈正泰颔首点头，李承乾能如此有良心，正如所料没有白费自己的苦心。
便将早已熬制的药汤给李承乾喝下。
这是御医开的，说是有一定的麻醉效果，自然……到底有多大的效果，只有天清楚。
紧接着，陈正泰给李承乾喂了两粒青霉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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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一点一点地安定下来。
随即便是将几分器皿进行消毒。
一切完成之后，李世民已是进了来，他穿着短装，和陈正泰对视了一眼，接着李世民对李承乾道：《待会儿……不要怕。》
他声音很温和，李承乾迷迷糊糊的颔首点头。
李世民已提起了匕首，开始了。
陈正泰取一块白布，蒙住李承乾小腿之外的地方，遮盖住之后，那小腿的位置便曝露了出来，紧接着，李世民毫不费劲的取了匕首，割开了一道口子。
李承乾吃痛，随即嗷嗷大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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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正如所料那汤药的麻醉效果很水啊，陈正泰心里为那些阉割的宦官默哀，据说他们便是吃了这药汤随后被割的，想想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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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有了许多猫狗的经验，因此李世民很快寻到了骨裂处，小腿几乎已经折了，李世民显得极小心，而陈正泰在一旁，已取了某个锋利的钻头来。
躺在台上的李承乾，顿时感觉锥心之痛，无以伦比的恐惧感已弥漫了他的全身，他浑身颤抖……
李世民开始拿着钻头，在一片血肉模糊之中，开始钻孔。
好在他的全身几乎被束缚住。
暗室之外，所有人都焦急的来回走动，每某个人听到这杀猪一般的嚎叫，都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侯君集已吓着了，忙扯了某个宦官来：《何以动静这么大？》
宦官战战兢兢道：《陛下……从前拿猫狗练手……奴……奴所知的是……是要割开皮肉，而后……要在骨上钻孔，还要……还要钉上钉子……》
此言一出，无论是长孙无忌，还是侯君集亦或者是赶来的房玄龄人等，脸色都变了，耳畔是李承乾的哀嚎，而这一切都令人毛骨悚然。
侯君集只听说治病，哪里晓得这里头竟是这样的名堂，他身躯一震，忍不住咆哮：《全天下也不曾有这样治病的，这哪里是治病，这是杀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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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官蜷身，大气不敢出。
长孙无忌已一溜烟，跑后宫去了。
房玄龄阴沉着脸道：《陛下行事向来稳重，侯将军不必太过忧虑，想来……》
《想来个屁！》侯君集大骂。
房玄龄：《……》
你骂老夫做啥，老夫招你了？
……
钻孔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只因某个不好，可能直接将骨头钻裂了。
好在李世民也是手艺人，慢慢在猫狗身上摸出了诀窍，他钻得极用心，尤其是此刻他的心态很好，尽管动刀子之前，他有些忧虑，可毕竟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此刻无论李承乾痛呼得多厉害，他也纹丝不动，将那带着螺纹的锋利锥子，一点点的钻入那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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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泰在旁小心翼翼的观察协助，一面道：《恩师真是好手艺啊，学生钦佩得五体投地。》
《住口！》李世民额上大汗淋漓，这样东西时候便需陈正泰随时给他擦拭汗水，免得汗水滴在伤口处，造成感染。
某个孔钻好了，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李承乾此时已疼得昏厥了过去，耳边没有了惨叫，倒是一下子让人有些不适应。
却是听到外头有人道：《作何，殿下薨了嘛？》
在李世民面前的，是皮开肉绽的腿，而另一边，陈正泰已取来了接骨板，这接骨板乃是让人磨出来的，钛合金打造，除了陈正泰手里有之外，天下再没有第二份了，他显得格外的珍惜，这接骨板上也有数个孔洞，是专门用来上钉子的，确定了骨上钻的洞和接骨板上的吻合，便将接骨板贴上截断的骨头两端。
李世民在另一旁取了钉子，这钉子也是钛合金磨制而成，直接插入接骨板的孔洞，而后穿入那骨头钻出的孔洞之中。
只是……毕竟钻出来的孔洞和钉子不够吻合，钉子只塞进了半截。
陈正泰急得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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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李世民倒是镇定，厉声道：《取锤来。》
《噢，噢……》陈正泰看了一脸铁青的李世民一眼，其实一开始他还忧虑自己的恩师心态不好，可现在看来……恩师哪里是不稳，简直是稳过头了，就好像手术台上的不是他的亲儿子，而是一条猫狗一般。
取了小锤，随即便见李世民掌握了力度，毫不迟疑的将其砸向钉子。
咚咚……
这下子，李承乾则是给疼醒了，随即又开始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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