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2章 大哥觉得小景睚眦必报 ━━
《林惊鸿, 你都多大了？竟然还说得出这种话？你从小到大学的礼义廉耻，全学到狗肚子里了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哥的声音还在耳畔嗡嗡乱响。
林惊鸿却一点都不在意。
若是换作从前, 被大哥当众责骂，他肯定要委屈地连夜离家出去，跑出去疯闹个十天半个月都不回家。
非得二哥亲自下山哄他，把他哄愉悦了，他才会不情不愿地跟二哥一起回林剑山庄。
眼下，林惊鸿只想清楚小景是何反应。
迫切地想知道，小景会不会心疼他挨打挨骂。
可是让林惊鸿很心灰意冷的是, 小景从头至尾, 一直抱膝坐着, 动都没动，甚至连眼尾的余光都没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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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根本没听见一样。
或者说是, 小景毫不在意, 向来都盯着面前的火堆发呆。
越无尘也没说什么，默默地添了几根木柴。
唯有林墨白还铁青着脸，疾言厉色地责骂。
《我再也不要理大哥了！》
林惊鸿那委屈的劲儿, 瞬间就涌了上来，回身就往林深处跑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惊鸿，你给我回来！》
林墨白气得大喊，可越喊林惊鸿跑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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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忍不住望向小景, 想看看小景见到林惊鸿被打了，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结果让林墨白也很心灰意冷的是，小景什么反应都没有。
在火光的照耀下, 小景的脸漂亮得不像话, 睫毛又黑又密, 此前的血点褪去之后, 那双眸子再度平静下来。
温柔宁静，波澜不惊。
似乎世间就没有任何事情，值得小景为之动容。
林墨白忍不住道：《我方才……方才失手打了惊鸿。》
小景还是没何反应，望着火堆发呆。
《阿轩。》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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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这才有了点反应，他有些迷茫地转过脸来，问：《林家主有何吩咐？》
林墨白耐着性子道：《我说，我方才失手打伤了惊鸿。》
小景：《哦。》
《……》林墨白觉得这样东西哦字，实在太过冷淡了，又问：《你没有何话想说么？》
《没有。》小景摇头叹息，想了想，他又道：《那是你弟弟，又不是我弟弟，你打了他，同我有何关系？还是说……林家主是舍不得自己打弟弟，想让我效劳？》
说着，小景抬起头来，用和林景全然一样的眼神望了过去，《好说，好说，但凡事都要讲条件，若是林家主愿意慷慨解囊，再给陈家村每户人家，置办几分鸡鸭鹅，即便林家主吩咐我，去把林惊鸿打死，我也会照做不误的。》
林墨白气得脸色又开始发青了。
真是他的好弟弟们啊！
某个比一个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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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有一番不把他活活气死，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林墨白很气短地说了某个《你》字，就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了。
也罢，只当他是上辈子行了何恶事，此生才要还这份孽债。
也刚好此前被林墨白吩咐，去镇上买些饭菜的门生回来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门生从旁恭恭敬敬地道：《家主，饭菜已然买赶了回来了，家主想在何处用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其实在哪儿用饭都差不多，此地如此偏僻，又才经过大火焚烧，条件艰苦。
林墨白原本有些饿，自从小景独自不告而别后，他食不知味，夜夜不能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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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找到了小景，便想着小景在外头风餐露宿，食不果腹，应当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
便想着让门生出去置办些可口的饭菜，哪怕小景多吃一口也是好的。
顺带还有他那不成器的弟弟林惊鸿，这阵子也没有好好吃饭，眼看着清减了许多。
谁曾想，某个弟弟被打跑了，还有一个弟弟阴阳怪气地同他顶嘴。
林墨白这胸腔里的气血，又开始阵阵翻涌了。
忍了又忍，林墨白才吩咐道：《我不吃，留一份给少主，再挑几道好菜——》
之后便招呼着数个门生，扯过一面长布，将饭菜从盒子里一样一样地端出来摆好，才退到一旁守着。
他对门生使了个眼色，门生见状立马会意，忙应了声是。
林墨白深呼口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同小景道：《小地方没什么好吃的，紧赶慢赶做了这些，我不知道你现在爱吃什么，便吩咐下去，荤素都做了几道，你且尝尝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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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把头又扭了过去，对林墨白说的话置若罔闻。
《阿轩，你即便再生气，也不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你现如今只是凡人之体，受不住饿，若是饿出个好歹来，那你就更加保护不了那些村民了。》
林墨白凑了过去，半蹲下来，捡起一双筷子，往小景手边一递，又道：《阿轩，听话，多少吃一点，这些都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小景没接，一来，他心事重重的，的确没什么胃口。
二来，他不想接受林墨白的施舍。
宁愿吃糠咽菜，也不肯再受林墨白的恩惠了。
越无尘见状，便开口道：《他不吃便罢了，林家主何必要为难他。有这闲工夫，不如入山寻一寻令弟，实不相瞒，这附近的孤山地势凶险，时常有野兽出没，眼下天色已晚，村民们从前为了打猎，还设下了不少陷阱，若是伤到了令弟，那可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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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白听罢，眉头都蹙了起来，下意识往林深处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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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林鸟阵阵飞了出来，月色冷清，整片山脉都黑漆漆的，不见半点光亮。
思及林惊鸿从小就怕黑，行事又极为莽撞，若是一怒之下跑入深山，再遇见什么危险，那如何是好。
立马便要起身去寻林惊鸿。
可猛然想起，小景才方才醒来，滴水未沾，颗米未进，又如此闷闷不乐，恐会憋出心病来。
便稍作迟疑了一番，林墨白吩咐左右的门生道：《去搜山，务必将少主全须全尾地带赶了回来，他若不肯，便是绑也给我绑回来！》
《是！》
一声令下，十多个门生手举火把，往山中寻去。
小景并不关心林惊鸿的安危，反而比较关心村民们吃饭了没有，便抬头问：《越宗主，村民们都吃了吗？》
越无尘道：《你放心吧，他们都吃了，此前我们一起买的米和肉，下午送来了。村民们在废墟中寻出了未烧坏的铁锅，便煮了米粥。眼下好多人已然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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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他又问：《我给你留了一碗，你现在想喝么？》
林墨白一听，当即有些不快，直言不讳道：《米粥有何可喝的？那锅子是从废墟里扒出来的，上面极是脏污，只简单用水清洗了一番，怕是不甚干净。况且，那米粥也凉了，如此残羹冷炙，有什么可吃的？》
小景原本没何胃口的，但听他如此一说，心头立马就涌起了一股气。
他立马同越无尘道：《我要喝的。》
随后一双手接过碗，故意当着林墨白的面，将碗里的米粥一仰而尽。
小景甚至知道，林墨白很讨厌吃饭发出嗓音，也很讨厌脏污。
便故意吨吨吨地往嘴里倒，因为喝得太急，又猛烈咳嗽几声。
最后抬手一把将唇角黏的饭粒擦拭干净。
《只有眼睛不干净的人，才会看何都觉得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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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将碗翻了过来，有些挑衅意味地望着林墨白，又道：《我喝完了，也饱了，林家主看够了没有？》
这一举动再一次勾起了林墨白的怒火，并且真切地恍然大悟了，小景就是故意的，故意同他对着干！
他上一刻才说村民们煮的米粥，不甚干净。
结果下一刻，小景就连汤带水喝了个干干净净。
还当着越无尘的面，如此挑衅他！
这不就是明目张胆地顶撞他这样东西大哥？
《算我多此一举了！不吃便罢！》
林墨白冷声道，起身，背过身去，正欲吩咐门生把这些饭菜全部都给倒掉，哪知门生全去寻找林惊鸿了，竟然连某个都不在。
偏偏小景还催促道：《林家主，能麻烦把你的破烂东西收起来吗？你把东西都堆我这个地方，我看得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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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林墨白的气都喘得比寻常粗了，暗暗安抚自己，自家弟弟，不值得真的动怒。
只要小景没有挨饿便好，其余一概不重要。
现如今小景同他还有些误会隔阂，待接回林剑山庄，好好相处一阵，便能冰释前嫌了。
到那时再找人徐徐教小景规矩，不急。
眼下既无门生帮忙，小景又催得太急。
林墨白不得不复蹲下身来，自行将分毫未动的饭菜，一样一样收回盒中。
可他自出生起便锦衣玉食，生在了锦绣堆里。
何时也没自己动手收拾过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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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小景的反复催促之下，林墨白笨手笨脚地开始收拾，一不小心饭菜里的油点就飞溅在了衣袖上。
小景也很适时地《啊》了一声，从旁慢悠悠地说：《把衣袖弄脏了呢，可是此地方圆百里，都没有人家。只有几条污浊不堪的小河——》
他故意在污浊不堪四个字上，加重了声调，《林家主恐怕不能沐浴更衣了，真是让人失望。》
《无妨，使个清洁之术便是了。》
林墨白蹙紧眉头，只感觉被油溅脏的衣袖，实在太碍眼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恨不得赶紧把衣裳换下才好。
可也知道此地偏僻荒凉，怕是没有条件沐浴更衣了。
只得赶紧收拾好了碗筷，使个清洁之术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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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小景却转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林墨白。
直盯得林墨白停住脚步了手里的动作，忍不住抬眸与小景四目相对，他问：《你盯着我看作甚？》
《没何，我只是突然想起，此前我不小心吐到你身上了，后来夜间你潜入我的房中时，我见你好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那衣服真好看啊。》
此话一出，林墨白的手下意识一抖，不小心将装着红烧肉的盘子打翻，肉块混合着油汤滚落了一地。
小景冲着林墨白笑了笑，露出了一副全然看透他的眼神，学着他略带嘲弄的语气道：《原来，你也会使用清洁之术啊！》
甚至还有油汤飞溅在了他的面上。
也不知是油汤太烫了，还是怎么了，林墨白的脸忍不住热了起来，低声道：《并非如此，我当时只是……》
《你当时只是觉得被人弄脏了衣袖，真的很脏很脏，脏到你明明清楚，我那时痛楚难忍，食不下咽，很有可能活但是当晚，你都没有想过，要作何让我这个无法进食，连喝口水都很艰难的凡人，尽量吃点东西。》
《甚至，你神色冷漠，无比嫌弃我的吃相，觉得我是故意不好好吃饭，才把饭菜吐出来，又故意弄到你身上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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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说话总是不急不缓的，每某个字都很清楚，嗓音也很轻。
语气平缓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林墨白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微微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解释。
可说出来的每某个字，落在林墨白耳朵里，就是那么的不、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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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忽然发现，他没何可解释的。
当时也只是本能反应，感觉那很脏。
遂下意识就回去换了身衣服，甚至把那身被弄脏的衣服，直接让人丢掉了。
根本没有想过小景会观察得如此详细，又记得如此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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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加没想过，原来小景还会记仇，把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拿出来开口道说道。
这太不像林景了。
林景就从来不会将这点小事记在心里，为人宽容大度，豁达爽朗，哪里像小景这般斤斤计较，睚呲必报。
林墨白望着小景平静的脸，甚至还想着，若是小景有朝一日，重新修道，只怕依他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情。
日后怕是不会给林剑山庄带来荣耀，还会与林家成为仇敌。
与其让小景反过来狠咬林家一口，还不如彻底断了小景的修道之路，让其终身无法修道。
只当个普通的凡人，碌碌无为一生，也好过将来有一日，小景恢复记忆后，仗着修为高深，肆意妄为，为祸世间，再走了当初一模一样的路。
如此这般一想，林墨白微微眯着目光，望向小景的目光顿时深沉了许多。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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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无尘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道异样的眼神，抬手将小景护在身后，冷哼道：《林家主，令弟迟迟未归，你还不去寻他？令弟一向任性妄为，方才又受了委屈，只怕要气上许久。》
林墨白这才把目光收了赶了回来，暗道是自己太多疑了，小景何来的本事，能重修道术，只怕终其一生，连个门中最普通的弟子也不如。
当即也从善如流地笑着道：《多谢越宗主提醒，在下这便去寻。》
顿了顿，他又对着小景意味深长地道：《阿轩，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之后便起身往林深处走去。
小景的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方才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即便他反应再迟钝，再什么都不懂。
也察觉到方才林墨白对他动了杀意。
深呼口气，小景更加确信，自己一定要修道，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保护好自己，还有近旁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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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目前来看，兴许同越无尘回无极道宗，才是最安全的。
《阿轩，夜深了，你也累一天了，睡吧，睡醒一觉，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小景没拒绝，才一躺下，身上就盖过来一件衣衫。
越无尘从旁轻声道，铺了一堆干草，让小景躺下去。
低头一看，却是越无尘的道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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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我会在此守着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不清楚是否太过疲惫，还是潜意识里对越无尘有了一定的信任。
在梦里，小景再一次回到了雪山，也再一次看见了雪地里躺着的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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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抱着双膝，把自己缩成了很小一团，没一会儿就渐渐进入了梦乡。
他看见林景仰面躺在雪地里，鲜血染红了周身的白雪。
小景在梦中并没有感觉恐惧，反而缓步走了过去。
林景的嘴微微张着，鲜血汩汩地涌了出来，还参杂着些许破碎的内脏。
并肩同林景躺在了一起。
他想清楚，林景临死前在看何。
可头顶灰蒙蒙的，雪越下越大几乎要把林景给埋住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小景忍不住侧头望了过去，就见林景的嘴一张一合的，好像在低声念叨着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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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声音听起来很浑浊，根本就听不清楚。
小景凑过去，倾耳细听，就听见那一声声沙哑的，哀怨的，甚至可以说是绝望的——师尊。
师尊……
待小景再度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
他是被一阵吵闹声惊醒的。
醒来后迷迷糊糊的，还以为是二虎娘喊他起来吃饭，正要答应一声。
冷不丁想起，二虎娘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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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撑起身子坐了起来，身上还盖着道袍，昨夜的火堆已然灭了，只留下一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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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无尘守在他的身旁一夜未睡，见他醒了，便将道袍取回来，重新穿戴好，又递了个水囊过去。
小景默默地喝了口水，抬眼见不远方围着一堆林家的门生。
那些门生手里扯着长布，站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硬生生地围出一片方方正正的小房间。
里面正传出林墨白恨铁不成钢的训斥声：《你让大哥说你什么才好？多大的人了，受了委屈，还动不动就跑！你以为你现在还是全须全尾的？拖着一条手臂，到处瞎跑，很好看？》
随后林惊鸿就气冲冲地说：《那也不关大哥的事！快放开我！放开！》
林墨白：《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帮少主解开绳索，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吧！》
而后起身，一把揭开长布，正好同小景四目相对。
林墨白手里还拿着林惊鸿染血的衣裳，见小景醒了，有心中暗道说点何。
可小景却率先把头脸转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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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毫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甚至都没开口问一问，林惊鸿怎么样了。
难道小景现如今就这般的铁石心肠，不认他这个大哥便罢了，居然连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都置之不理。
如冷漠疏远，若是带回了林剑山庄，只怕和林惊鸿合起伙来，两个人能一天气他十几回。
原本家里有个混世小魔王林惊鸿，就足够让人头疼的了。
结果又来了个不动声色就能把人气死的小景！
不知过了多久。
林墨白暗道，自己只怕早晚要死在两个弟弟的手里。
震怒之下，一把将手里染血的衣服丢给门生，林墨白冷哼道：《去清洗干净，尽快弄干，让少主换上。还有，少主腿上有伤，这几日的饭菜都尽量清淡些，他不吃辣的，昨日菜里放了辣椒，以后不许再放了。》
门生应是，赶紧下去洗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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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白说话算话，果真召集了一千余人过来修建房屋。
不仅如此，越无尘便以道宗的名义，借用附近道观的道场，为死者超度念经。
整个过程中，二虎子都抱着小景嚎啕大哭，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爹娘已经去世了。
又从村民口中得知，目前的道士也不是他的哥哥陈玉龙。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二虎子只感觉头顶的天都要塌了，哭着抱住小景，求小景不要再丢下他了，让小景带着他一起去道宗找哥哥。
村民们也都很可怜二虎子，声称日后会把二虎子当亲生儿子照顾，将他养大成人。
也期望着真正的陈玉龙能赶紧还俗赶了回来。
之后小景又去了坟前祭拜了二虎爹娘，给他们烧了些纸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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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二老的坟墓前，小景一双手合十，心里默默念着，一定会帮大娘查清楚，陈玉龙当初到底只因何事，才会被废掉手脚逐出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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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白在此地坚持了三天之后，实在坚持不住了。
这个地方没有床，没有热饭热菜，夜里睡觉还得睡在地面。
更让难以忍受的是，还不能沐浴更衣。已然连续三天晚上，在这种荒郊野岭过夜了。
不仅跪在凡人的坟前烧纸财物——林家的子弟，何时膝盖这般软了？
最让林墨白忍受不了的是，在这三天时间里，他亲眼看着小景又出去给林家《丢人了》。
还给村民们熬粥——最可气的是，全都有份，哪怕是林家的门生们都有份，偏偏林墨白没有！
当然，林墨白争的也不是区区一碗薄粥——他还嫌脏呢，在那种大锅里煮出来的，烟灰都会飘进去——他在意的是，其他人都有，甚至小景还特意寻了个破碗，喂着村里死里逃生的一条小白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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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狗都有份，偏偏就林墨白某个人没有，简直岂有此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墨白斜眼一瞥，见林惊鸿捧着小景给他盛的半碗米粥，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不舍得喝，向来都捧在手里，用嘴小口小口地嘬！
一小碗寡淡的米粥，硬是被林惊鸿喝出了琼浆玉酿的架势。
都喝了快一个时辰了，还没喝完！
要不是有布挡着，林家的脸都快要被林惊鸿丢尽了！
《别喝了，有何好喝的？吃相如此难看，林家平时少你饭吃？作出这么一副难看样子？》林墨白压低声儿训斥道。
见林惊鸿捧着碗，继续小口小口嘬，半点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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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接着训斥：《本来就弄丢了一条手臂，先前又掉到了捕猎的陷阱里，被底下的木刺扎伤了腿，若是连腿也废了，你今后要怎么办？》
林惊鸿丝毫不在意道：《我身子骨结实着呢，哪里那么容易就残废了？》
其实他当时看见那捕猎的陷阱了。
本以为小景一定放心不下他，一定会去找他的。
便想也不想，直接跳进了陷阱里，故意把自己弄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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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惊鸿当时还嫌自己伤得不够重，怕小景不会心疼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还摸索着操起一块石头，哐哐哐地往腿上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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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弄得整条右腿鲜血淋漓的。
结果没曾想，最后找来的并不是小景，而是大哥。
这让林惊鸿好生失落。
但是有了小景给的一碗薄粥，林惊鸿又突然感觉，受点伤太值了。
他要是没受这伤，兴许小景还不给他盛呢。
如此这么一想，林惊鸿心里又开心了，美滋滋地捧着碗喝粥。
哪知忽然一道劲风袭来，手里的碗居然被打落在地。
立马碎成了几块。
林惊鸿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怒声道：《大哥！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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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再喝了！》林墨白收回衣袖，满脸恨铁不成钢地道，《别让外人看了林家的笑话！》
《大哥，谁让你把小景给的米粥打翻了？谁让你打翻的？！》
林惊鸿急了，也顾不得自己腿上还受了伤，一下从躺椅上翻倒在地，赶紧爬过去，用手去抓地上的米粥。
可他只有一只手臂，手掌又被碎瓷片割伤，鲜血汩汩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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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白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搀扶他，又惊又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小景首次为我下厨，我还没喝完啊，谁让你打翻的？谁让你打翻的！》
林惊鸿抬手将人推开，气得红着眼睛道，《你别碰我！都怪大哥！要不是当初大哥二话不说，一上来就对小景要杀要剐的，小景作何可能不理我了？！》
这个地方动静一大，外头的人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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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妇人凑了过来，压低声儿道：《阿轩，你听，里面又吵起来了，不就一碗米汤，你再盛一碗给那位公子送过去吧？》
《他不用，他不饿。》
小景神情冷漠，将锅里最后一点米粥盛了出来，嘴里吆喝着，《小白，过来喝粥了。》
恰好林墨白实在哄不好弟弟了，正拿着上好的白瓷碗出来，预备豁出老脸给林惊鸿讨一碗粥。
刚好就撞见小景拿粥喂狗。
那妇人道：《完了，这是来要粥喝的。》
小景听罢，蹙眉道：《不好意思，林家主，我没喊你，我喊的是它。》
抬手指了指脚边正摇着尾巴舔粥的小白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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