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1章 师尊不能责怪小景无心 ━━
向来都不是他小景, 不，他也不叫小景, 他叫阿轩，他原本的名字是常轩。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能是苦瓜太苦了，也可能是身上太疼了，小景才吃了几口，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
他一旁大口地吃着苦瓜丝，强忍着胃里的不适，暗暗安慰自己, 吃饱了才有力气逃跑。
吃饱了才不会成为罗素玄的累赘。
即便没有人在乎他, 他也永远不会放弃自己。
他会努力地活着。
人活着就得争口气。
可往往事与愿违, 小景越想多吃点东西，他的胃就越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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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残败的身体, 连几口饭菜, 几口薄粥都无福消受，竟然面色一白，哇的一声尽数吐了出来。
那些脏污甚至都飞溅到了越无尘和林墨白的衣衫上。
林墨白下意识就蹙紧了眉头, 觉得这好生脏污，难以忍受。
只要一联想到，从今往后，小景都会是这个样子, 便感觉与其如此，林景还不如不赶了回来。
如此苟延残喘，如此狼狈不堪, 若是林景尚有几分神识清醒, 理当也会无法接受吧。
毕竟当初的林景是那么爱干净的某个人, 白色的道袍永远纤尘不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越无尘并没有说何, 没感觉小景做错了，也没觉得脏。
小景的嗓子难受极了，吐出来之后，胃里是好些了，可肚子里又空了，他很饿，可胃却不容许他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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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抬手轻微地拍打着小景的后背，温声细语地安抚道：《没事，你慢点吃，不要着急，不要害怕，没事的，不要急。》
也是这会儿他才恍然大悟，沈清源那一剑，可能是伤到他的胃了。
因此，他现在连吃点东西，都如此的艰难。
为何，伤了他的人一点事都没有？
小景感觉这并不公平。
他抬眸瞥着越无尘，嘴唇蠕动了几下，想要问一问，贵派的高徒滥杀无辜，是不是理当按跪下来，当众重重管教一顿？
是不是应该在受罚后押跪在他面前，同他好好道歉？
可小景并不确定，面前的道士，究竟会不会偏袒自己的徒弟。
《越宗师，我去喊人进来收拾，如此污秽，怎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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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白的眉头蹙得紧紧的，望着床上坐着的柔弱少年，注视着他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满脸煞白的模样。
总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林景就向来不会这样狼狈！
林景就从来不会如此污秽！
林景那么爱干净的某个人，绝对不会把别人的衣服弄脏！
可是……小景会。
小景如此的不堪，如此的狼狈，又如此的蠢笨。
但是就是吃个饭，就好像要了他的命一样，狼吞虎咽到呕吐出来。
谁家能教养出这种孩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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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家到底干何吃的，即便再不得宠的孩子，毕竟也是亲生的，为何不找个先生好好教一教？
林墨白注视着这样的弟弟，觉得无比的痛心，只感觉身上被弄脏的衣服，似乎火炭一样，烙在了他的皮肤上。
让他说不出来的抵触，说不出来的恶心，甚至觉得极其的嫌弃。
可这孩子又的的确确是他的弟弟，明明看起来都有十五、六岁了，行为举止却不如五、六岁的稚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林墨白恍惚想起林景五六岁时的模样，那也是他初见二弟的时候。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小林景穿着一身白色道袍，因为年纪小，看起来粉雕玉琢的。
头上戴着纯阳巾，两边垂着的锦带上，绣满了织金的九瓣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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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间佩着慧剑和某个紫金小葫芦，看起来跟小大人一样，站在一群弟子中间，显得十分沉稳。
见到他时，就恭恭敬敬地拱手，唤他一声兄长。
随后就从来都跟在师长们的身后，默默站好，向来不插话，安静得像是一棵玉树。
就连林墨白当初想抱一抱他，林景都摇头婉拒了，说这样不合道宗的规矩。
被拒绝过一次之后，他就再也没主动抱过林景了。
林墨白当时不清楚道宗什么时候有规矩说，他不能去抱某个五六岁的孩子。
一直到林景死，他都没抱过林景。
反而抱得更多的，是家里那个混世小魔王林惊鸿。
算起来林惊鸿也差不多是六岁被接回林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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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双生子，可两个人的模样性情天差地别。
林惊鸿可不像林景那样乖巧懂事，相反，林惊鸿很淘气，成天到夜间蹦下窜没个正形。
微微骂他几句，小惊鸿就哇哇乱哭，拎起小包袱就要离家出走，还说他要独自闯荡江湖。
就只因林惊鸿太闹腾了，林墨白就不得不多费点心思管教他，甚至是哄他。
把某个炸了毛的孩子抱在膝上，温声细语地把毛捋顺了……
可现在的小景，莫说比但是当初的小林景，就连小惊鸿都不如。
小景察觉到了那种异样的目光，也下意识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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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林墨白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即便小景的反应再迟钝，他也清楚恍然大悟地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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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眼中流露出的心灰意冷，还有那么几分……嫌弃。
林惊鸿的大哥只会对林惊鸿好，自然不会对他好。
小景也不觉得难过，因为面前的男人也不是他的大哥。
可小景还是会只因自己给别人添麻烦了，而感到抱歉。
等咳嗽微微缓几分了，小景才低声说：《对不起，我把你们的衣服弄脏了……》
林墨白只感觉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就宛如万剑穿心而过。
油然生出了愧疚之情，他本不理当如此嫌弃小景的。
只因，林景会沦落至此，也有他当初出的一份力，难道不是么？
倘若当初他选择信任林景，带人围山，把林景从师门重刑下强行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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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兴许林景就不会死。
如此，林景现在还能和从前一样，微笑着说：《兄长，今年的海棠花开得真好看。》
那么林墨白就能一如既往地回他：《我让人折几枝最好的给你。》
随后在送林景回道宗的路上，林墨白还会对他说：《常回家看看，惊鸿向来都念着你。》
其实还有很多大量，直到现在依旧历历在目。
林墨白实在看不下去了，转头就走了。
小景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默默抿了抿唇，又去同越无尘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有好好吃饭，只是胃……胃不太舒服。》
越无尘安慰道：《无妨，你不必自责，你受了很严重的伤，需要徐徐静养。》
顿了顿，他很自然地摸了摸小景的头，看着小景很抗拒地缩着脑袋躲闪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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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尖无时无刻都像是横着一柄利刃，将他戳得血肉模糊，血流不止。
伤口永远都没有结痂的那日。
林景生前对他这个师尊十分信赖孺慕。
尽管林景嘴上不说，可目光永远追随着他。
无论他什么时候回头，都能看见林景那双温柔澄澈，干净到没有任何杂质，宛如琉璃一般的眼睛。
如果被他发现了，林景就会露出一种略有些羞赧的笑容，然后拱手低声唤一句《师尊》。
越无尘从前一向主张着，对待徒弟要严加教导。
不管多大的孩子在他面前，都必须规规矩矩的，一点行差踏错都不许有。
稍有行差踏错，必须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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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对待林景，虽也未曾疾言厉色，但也是严厉有余，慈爱不足。
甚少像现在这样，抬手抚摸徒儿的头。
偶尔夸林景一两句，或者是摸摸林景的头，他那乖巧懂事的徒儿，立马就会冲着他笑，目光亮晶晶的，好像有万千星辰碎在里面。
越无尘本以为，抚摸小景的头，能安抚住小景。
本以为小景会和当初一样，扬起一张笑脸，满眼孺慕的唤他师尊。
本以为小景还会喜欢的。
可是，现实却重重将这一切都撕碎了。
面前的小景失去了所有记忆的与此同时，也失去了对他这样东西师尊的信赖和孺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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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越无尘看得出来，小景在极力隐忍，但那咬紧的牙齿，绷紧的脸皮，甚至是抑制不住微微发颤的双肩。
无一不表明，小景不喜欢这样。
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厌恶反感。
小景不再信任他了，眼底不再有孺慕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恐惧，抵触，警惕，反感。
越无尘的心就似乎被人生生剜了出来，随后又狠狠摔在地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摔得粉身碎骨，七零八落的。
他不能去责怪小景，只因错不在小景。
《小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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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不要叫我小景，》小景抬起头来，满脸坚定地道：《我姓常，单字某个轩，小景是罗素玄给我起的名字，他说，救人一命，犹如再生父母。他救过我，所以我不能拒绝他给我改名字。但你们对我并没有恩情！》
小景的神色很认真，直接就打断了越无尘的话，他道：《请你叫我常轩，不要唤我小景了。》
越无尘听了，却如同身受红莲业火焚烧。
他对小景何时没有过恩情了？
当年是他把林景从合欢宗一干人等的手中救下。
也是他将林景带回了无极道宗，还收他为亲传弟子。
甚至在算出林景命中有大劫，与整个修真界的生死存亡息息相关时。
他也从未放弃过林景，将其视为亲子，十七年如一日悉心教导。
不惜一切代价，为林景逆天改命，让其成为玄门高足，名门正派，让他成为道宗最锋利的一把剑刃，为修真界，为天下苍生谋福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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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后来发生的一切，无一不告诉越无尘，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
林景的命盘本该如此，无可挽回。
一个半路冒出来的邪道，凭什么能轻而易举就骗取了他徒儿的信任？
事情的发展本不该如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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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无尘深呼口气，终究还是没舍得对小景说半个字重话，他道：《常轩是你从前的身份，这样东西身份并不好，会让你声名狼藉一生。你以后就是小景，只是小景。本座会收你为徒，带你回无极道宗，从今往后，你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
《师尊会照顾你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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