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的话，说的十分轻巧，听上去就像是那神通广大、可以上天入地的仙人，是沈灵想做就行做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灵从未想过要做一个仙人，只想着能和心上人一起回到长干里去，快快乐乐的、无忧无虑的过完这一生也就足够了。
她挽着娘亲摇着羽扇的手，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娘亲，其实也不全然是只因我不想穿这身衣服才不想做仙人的，而是我做不了仙人呀，哪有我这么傻、这么好骗、这么容易被人欺负的仙人嘛…》
《我只希望玉枫哥哥能够平安无事，这辈子能和玉枫哥哥白头偕老，永远都不要分开，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妇人注视着沈灵让人不得不怜的可人模样，听着沈灵对自己的评价，忍俊不禁的笑了笑。
等沈灵说完后，妇人收起笑容，正色道：《那可不行，娘亲既然是仙人，那娘亲的宝贝女儿必须也得是仙人…》
《不仅要是仙人，还要是神。——女神！能八过天关、八斩天魔的三界第一女神！比娘亲都要了不起。》
比妇人矮了半个头的沈灵，挽着妇人的手立在妇人近旁，让本就娇小玲珑的身躯显得更加娇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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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灵抬着头看着娘亲，但见得娘亲的面上露出了从未见过的严肃。
她全然听不明白娘亲说的话是何意思。何又是仙人又是女神的，什么八过天关、八斩天魔的，她一概不懂。
她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娘亲，轻声道：《娘亲，你…你在说胡话吧？》
机缘未至，一切都是徒劳；机缘若至，凡事自会水到渠成。
妇人是远古大神的后裔，历经人世数千年的变故，虽不认同修道之人注重的机缘，却亦深知这个世间委实有机缘这种东西存在。
妇人没有向沈灵多作解释，只摇着羽扇道出一句：《丫头，娘亲就和你说一件事，说完了这件事，你在告诉娘亲你要不要做仙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沈灵问道：《是什么事？》
妇人道：《你一心中暗道着，要和你的小情郎白头偕老，可你是否有想过，你的小情郎是天生道心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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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摇着羽扇道：《天生道心之人，简而言之，就是能够超凡脱俗、入圣见隐之人；说的透彻一点，那就是人中之最，是会登天入道之人，这种人来到人间，是只因背负着不为人知的使命，等使命完成之后，他便会转身离去人间。》
沈灵知道心上人是那所谓的天生道心，总是会做几分奇怪的梦，可沈灵不知道心上人的天生道心到底是作何回事，这对于心上人来讲到底意味着何。
沈灵听得一知半解，可她听娘亲提起与心上人有关的事，又听得的很详细，皱着眉头问道：《转身离去人间？那玉枫哥哥完成使命后会去哪里？》
妇人道：《当然是回归天上了。》
沈灵脸色一变：《玉枫哥哥若是去了天上，那…那我作何办？》
《你不想做仙人，自然只能留在人间了。》
沈灵急了，紧紧的抓着娘亲的手肘，叫道：《不行，不行，我不要留在人间，我要和玉枫哥哥一起去天上。》
妇人横了沈灵一眼，没好气的道：《那作何行呢？你又不想做仙人，不是仙人的人到天上去，那可是会摔下来的。》
沈灵急的跳了起来，用一种撒娇兼带几分胡搅蛮缠的口气道：《我要做仙人，我要做仙人，我要和玉枫哥哥一起到天上去，我不要某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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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阴谋得逞般的一笑：《作何又要做仙人了呢？你不怕穿娘亲这一身衣服啦？》
《我…我…》
沈灵愣了一会：《我行换一身。》
妇人把头一抬，做出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那可不行，娘亲这一身衣服，那可是每一个仙人都必须穿的，你要是换了衣服，那就不是仙人了。》
沈灵小嘴儿一瘪，眼圈一红，委屈巴巴的嘶声道：《哪有这样的道理嘛，人家不想穿，还要逼着人家穿…》
妇人听得沈灵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心头有些不忍，不禁暗暗的吸了口气：《丫头呀，你现在都没有穿，你怎么知道你的小情郎会不喜欢呢？说不一定，他巴不得你穿成娘亲这样呢。》
《并且，就算你的小情郎不喜欢，娘亲也会帮你揍到他喜欢为止，你忧虑何呀？》
沈灵立即抗议起来，叫道：《不行！娘亲，你不能揍玉枫哥哥。》
妇人故意戏问道：《为什么不能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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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闭着目光把头偏到一旁，用羽扇轻拍额头:《那你就是不想当仙人，也不想和你的小情郎在一起了？》
沈灵瘪着嘴道：《反正就是不能揍，你要揍就揍我好了。》
沈灵把头一偏，坚定道：《才没有了，我要当仙人，也要和玉枫哥哥在一起，反正我就是不穿娘亲这样的衣服惹玉枫哥哥不高兴，娘亲更不能揍我的玉枫哥哥。》
妇人的心绪暗下里有些变化。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面前这位费了好大力气才收下的女儿，只知道她的心上人是天生道心，却浑然不知她自己的与众不同，心里更是只有她的那位小情郎，愿意为他生、为他死，全然不知自己存在的意义。难道那与日平齐的月，真的只能围着日而转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妇人本想戏弄一下沈灵，却禁不住沈灵的执拗，若是在这样继续下去这小丫头的眼泪只怕是又要下来了；妇人摇了摇头，长叹道：《好啦好啦，你是娘亲的宝贝女儿，你最大，你不喜欢穿娘亲这一身衣服那就不穿好了，你舍不得让娘亲揍你的小情郎那娘亲就不揍了，娘亲何都听你的，可以了吧？》
沈灵柳暗花明般的喜笑颜开，理所自然的点头应着：《嗯嗯嗯，可以了，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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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算是彻底败给了沈灵。她这一生行说是从未败过，唯独在沈灵面前，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败了。败了她还不能发火，还要好声好气的哄着沈灵，生怕沈灵胜利的不够痛快。
沈灵心中记起了比刚才说的都要主要的事，脸色马上又低落起来：《娘亲，你刚才说不穿你这一身就做不了仙人，那我岂不是…》
妇人只想快些结束这样东西话题，连忙答道：《不穿你也行做仙人，你穿什么都行做仙人…》
《那你刚才…》
妇人知道沈灵想说何，抢声打断了沈灵的话：《那是对于别人来说嘛，你是娘亲的宝贝女儿，当然有别人都没有的特权了。》
沈灵半信半疑的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
妇人把头一抬，恢复成凡事都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娘亲作何舍得骗你呢？》
沈灵放下心来，心思回到了还不清楚什么时候才能醒来的心上人身上。她没有将初见梦中那白衣仙人时莫名产生的亲切之感告诉娘亲，那种亲切感在她的心上人出现在圆日里时就已消失的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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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在原来的地方坐定，搁下手头的羽扇沏了杯茶，悠悠道：《丫头，把你的小粉衣穿上，帮娘亲去把你的色女姐姐叫过来一下。》
沈灵回想起娘亲以前叫唤小色女的样子，诧异道：《娘亲，你不是只要把手一挥，她就立马嗖的一下过来了吗？怎么这一次还要我去叫呢？》
《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你的色女姐姐现在正坐在大入口处闹脾气呢。》
妇人把手像往常一样的挥了一下：《瞧见没有，嗖但是来了，她都开始造反了。》
《好吧，那我去把色女姐姐叫过来吧。》沈灵抿了一下唇，应了一声，回身穿起了衣服。
晨霞，从條天山远方的山峦上一点一点地叠出。
在一帘春梦楼楼外的上百级台阶的最高一层，孤零零的坐着某个黑纱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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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深渊当中被娘亲以抱之名骗过去，却被娘亲一脚踹的吐出血来的小色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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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一怒之下转身离去那片血色深渊后，小色女便坐在了这个地方。过了大半个晚上，她心里的气依然还没有消。
以前因为一句话惹的娘亲不愉悦，就被娘亲拎起来揍，甚至是无缘无故的被娘亲揍，她都没有放在心上过，但这一次她感觉娘亲真的是太丧心病狂、太过分了。
她忍不了。
简直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有事没事顺手揍一顿倒也算了，毕竟自己是娘亲不知怀胎多少个月才生出来的。但是，这样东西世间哪有娘亲把自己女儿骗过去揍的？
并且下手还这么重，事后神情还那么怡然自得，看都不看一眼，就像自己根本就不是亲生的一样。
小色女觉得委曲求全这么多年，是时候该要反抗一下了。被娘亲揍到是没什么，有何的是娘亲越来越得寸进尺，越来越不可理喻，更何况自己都这么大的人了，若是被人看到自己挨揍的样子，那想都不用想都知道很丢人。
她还要出去吓唬人呢，作何可以丢人？
刚坐到台阶上的小色女，心里想的是：不管作何样，娘亲都得跟我认错，说对不起，并且要写保证书，保证以后再也不揍我了。否则这件事没完，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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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某个时辰，小色女完全没有瞧见娘亲的影子。她的想法一点一点地变成了：在作何说，娘亲也得来安慰我哄我一下，给我疗好伤，好好的抱一抱我，亲一亲我，否则我就在这个地方坐死算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小色女还是没有瞧见娘亲的影子。她的想法变成了：过来看看我，向我挥一下手，叫我进去总是行的吧？还不可以的话，我就自杀。
再过了某个时辰，小色女依然没有看到娘亲的影子。她的想法变成了：娘亲，我的要求都这么低了，你还想让我作何样嘛，你好歹也给我某个台阶，让我下去啊，我某个人坐在这里很冷、很难受的…
小色女已然做了很大很大、简单是天大的让步，可小色女直到天亮时分都没有收到娘亲给出的台阶。
不过在小色女的脚下却有上百个台阶。
在最下面的某个台阶上，还无声浮出了一条鬼鬼祟祟的黑影。
那条黑影悄悄的从花草丛中摸出来，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又悄悄的躲回了花草丛里。
小色女虽憋了一肚子气，可感知却还像平时一般敏锐。她不仅察觉到下面有人，还察觉出躲在花草丛里的是什么人。
她画着蛇蝎的面上，露出了的诡异笑容。头也跟着徐徐的点了点，一脸的奸计在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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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台阶之上。
躲着黑影的花草被拨开了，一个人头探了出来。黑影的动作极其轻微，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一看就是个擅长偷鸡摸狗的老手。
他探出头，大着胆子往台阶上瞧了瞧，却没有瞧见刚才还坐在台阶上的小色女。
某个低沉的恐怖嘶吼从黑影后面传出…
谁料，那怪物还没来得及正式吓唬黑影，黑影已抢先叫出声来：《你丫的，老子连人都不怕，还会怕你这只孤魂野鬼？去死！》
黑影急忙回过头，某个披头散发、龇牙咧嘴的怪物忽然出现在他的身后方。
黑影一脚踹出，正中想要吓唬他的小色女腹部。
被娘亲踹出伤来的小色女，只觉腹部又是一阵剧痛，不由发出一声惨叫，摔倒在了地面。
身手矫健的黑影趁机扑上，一把揪住小色女的衣襟，举起拳头正要揍下，却又露出了惶恐的神情：《是…是…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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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认出小色女的黑影，心知不是小色女的对手，立即放开小色女，回身拔腿就跑。
小色女捂着腹部，强忍着痛，咬着牙根道：《他娘的，竟然连你都敢踹奶奶，奶奶要抽你的筋，扒你的皮，吃你的肉，将你碎尸万断…》
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的小色女有些忧虑会让黑影跑了，剧痛未散就弯着身子追了出来。
黑影头也不回，一双手作两脚用，连跑带爬的往台阶上逃去。
小色女注视着自寻死路的黑影一掀唇角，冷冷道：《奇葩就是奇葩，竟然还他娘的往上面跑，奶奶到要看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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