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知府姓韩,字以养,尽管洪洗宪总督直隶,才是九河下梢的最高级大员,韩以养这样东西知府也就管理一下民生治安而已,没有多少实权。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毕竟是知府官衔,有道是十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从韩知府大冬天这桌饭菜就能看出来。
这一桌子冬膳,冷碟有醉紫蟹、朱砂银鱼、韭黄鸡丝冻、金钱雀脯。热菜有菊花紫蟹火锅、扒通天海参、总督豆腐、高丽银鱼。主食是蟹粉饭与银丝面,收尾点心是百合杏仁酪、芝麻酥糖。
青瓷银盏,酒菜温热。
他拿着银筷子细细的挑着鸡丝,小口吃着,旁边有人给他汇报:
《大人,城西混混械斗,死的是那城西的大寨寨主刘秃子和他手底下的,各帮锅伙都递了帖子,递了好处,求大人查办此外一方。》
韩知府扒了一口饭,淡淡的应了一声:《嗯,有说因作何会吗。》
下人又说道:《好像说因为某个新冒出来的白莲会,手里有洋枪,照面就把刘秃子一伙人射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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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知府没有停住脚步吃饭,用筷子左挑右拣:《那白莲会有几支枪啊?》
下人看了下,说道:《十支。》
《哦,这倒是个大事儿,民间作何能出现这么多枪械呢。》韩知府不咸不淡的对付了声,继续吃着饭,却追问道:《他们送了多少财物,让我查办那……什么会?白莲会是吧。》
《水会送了二百两、城东、城南、城北几个锅伙,各自送了一百五十两。》
韩知府嚼着饭菜:《那白莲会的送了吗?》
下人道:《也送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韩知府问道:《多少?》
下人道:《一千两,还有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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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个泥腿子就是上不得台面,送礼都送的这么抠搜,甭管了,让他们自己私下里商量着办吧。》
韩知府摆在筷子,满脸嫌弃,说完,想起来了,又追问道:
《还有信?何信?》
下人取了出来,说道:《是德租界五金洋行的汉斯·克虏伯经理,他来信说……》
《何?洋人的信!!》
韩知府一下子脸色大变,筷子仍在桌子上,也不精挑细选了,连忙站起身来,往袖口擦了擦手,接过了那封信:
《把眼镜拿过来,我看看写的什么?》
下人给他取过老花镜,韩知府对着这封信看了起来,但见上面写着:
致天津府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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鄙人汉斯・克虏伯,为德租界五金洋行经理。本行与贵国白莲会之货物交易,系在德租界内合法之自由贸易,全然遵照租界章程与万国公法行事。
此乃租界管辖之内务,非贵府权力所及。
望韩大人恪守条约,严守界限,勿要干涉租界内合法贸易,以免滋生事端,影响中德邦交。
德租界五金洋行
汉斯・克虏伯敬告。
看完。
韩知府面上一脑门的汗,指着下人道:《好啊,平日里没何大事通报,只会啰嗦,此日就这封信你传进来的及时,要不然差点闯了大祸。》
下人不解追问道:《这封信有什么紧要吗?》
韩知府指着信封道:《还不恍然大悟吗,德国人这明摆着是告诉我们,咱们天津地界冒出来的枪支,就是他们售出的,要咱们不要多管闲事,得亏你给我看了,要不然查了白莲会,我们不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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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摸不着头脑:《不就是一个白莲会,混混势力。》
《你懂什么?这帮洋人嘴里的自由贸易,是一把‘尚方宝剑’,你要是顺从了他,让他做生意,他跟你和和气气,但你要是不让他卖东西……这把剑可就要杀人了。》
韩知府心有戚戚,说道:
《当年不让他们卖鸦片,后果是何呢?这不就打进来了,现如今,我这天津知府,要跟八个国家的洋人一起治理同一块地方,一旦万一有个好歹,冲撞了这些洋大人,第一个顶缸的就是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毕竟自打两年前洋人进来之后,连皇上太后都怕了,他某个小小天津知府,能不怕?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而能够跟德国人做生意的,他心里也已然猜到数个人了。
下人回过味儿了,连忙问:《那这白莲会送来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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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子收下。》
韩知府摆了摆手:
《可要给他们带句话去,交代他们背后的人,就说以后做事,尽量不要闹得太大,这样我韩某人对上对外都好有个交代。》
《恍然大悟了。》
………………
陈家大宅门内。
二楼内,陆南蕉换了衣服出来,不好意思的对着院子里内练功的陈图南追问道:
《图南,你看看我。》
陈图南正徐推太极云手,看了一眼妻子,穿着新式的女学生制服,领口系着白色的领结,整体风格清新又复古,他欣赏着,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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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像是你这样东西年纪的样子,明日就要去上学了,何心情。》
陆南蕉道说:《图南,我很紧张很惶恐,心跳的不行。》
陈图南正要说句安慰的话,就见到黄管家小步快走走了进来,先给陆南蕉赔礼:《少奶奶见怪,我有些紧要事要跟七爷汇报。》
《黄叔您说吧。》陆南蕉懂事的点头,回了楼内。
黄管家复杂开口道:《七爷,您真神了,就凭着那么一封信,就彻底压下了这件事。》
陈图南没有收功,继续缓推太极,问道:《官府什么消息?》
陈图南徐徐开口道:《还不是只因我跟他们签下了一万两白银买枪火的大单子。这些个西洋鬼子,某个个都是吸血鬼,恨不得把中国的白银全都赚走,只要有生意、有利润在,他们甚至行把自己送到砍头台,走私军火算何,更何况,如今的国家上下都畏洋人如虎,用洋人压旗人,可谓是一物降一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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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管家长叹道:《多少有些悲哀,在咱们自己的国家,却需要仗洋人的势,尽管是对咱们有利,终究还是对这些大旗官员恨其不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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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图南开口道:《大旗倒下去是必然的了,也唯有腐朽的大旗彻底褪去,进步的旗帜才会冉冉升起,到时候国人才会有真正的尊严。》
黄管家点了点头,又汇报另一件事:
《还有一件事,那几家混混竟然商量好了,要刺杀七爷您,就等您出门了,您看这事儿。》
陈图南笑道:《那自然不能让他们等久了啊,明天南蕉上学,我便亲自去送她,等着他们来。》
黄管家忧虑道:《可七爷……功夫练的再高,毕竟也是双拳难敌四手,你某个人,最关键的是还有少奶奶……》
《谁说我只有两只手了?》
陈图南徐徐收功,大冬天里,嘴巴里吐出一道白气,竟然凝聚三尺之远,宛若吐出了一口剑气。
《不是还有你们吗?》
黄管家见了惊喜道:《力达舌梢,吐气如剑,七爷前不久才在冬至日里力达甲梢,双足陷地,这么快就再达一梢?简直是神仙在世的练武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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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达四梢者,一羽不能加,蚊蝇不能落,入化劲境。
陈图南这是百里之功,已达五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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