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辟邪案 第六十一章 阿飘是能飘起来的 ━━
西厂的人马一路护送沈莺莺到昭雪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城西街巷。
夜间，巡街的两名打更人，一人拿梆，一人拿锣。
两人并肩而行，拿梆的那人手里还提着一盏纸灯笼。
《笃笃——咣咣——》
《风干物燥——小心火烛——《
拿锣的那人还在嘴里念叨报时的内容，另一名打更人拉了拉他的袖子。
《快别喊了，看看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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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锣的顺着拿梆的人的话，往街巷深处看去，立马在最角落的铺子处，看见了几分人马。
那玄色祥云袍，那朱红腰玉带，那跨腰大马刀……那不正是大金武力最为高强的西厂官员，传闻中的白面僵尸嘛！
那马车里的人岂不是……
正是那位传闻中为了登帝，不惜兄弟反目，杀人如麻的顾大总督！
果不其然，两人正好看见马车车厢内迈出了某个穿玄色长袍，瑞凤眼，墨色长发垂肩，面容艳惊山河的青年男子——
这顾阳景美艳的容颜和心狠手辣的性格，他们天天打更，倒也听闻了不少。就是没听说，这五皇子还是个怜香惜玉之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尽管离得远，但也能看得见五皇子怀里正抱着一名妙龄女子。他将右臂环住女子，双手上勾，将女子横抱在怀里，轻身跃下了马车。然后抱着女子，快步进了那间不起眼的铺子。
那铺子外挂一三角旌旗，旌旗主要是红白相间，边缘有流苏垂落。三角旌旗随风轻微地浮动，伴着弯月，行清晰看见上头用墨色字迹写着的三个大字：昭雪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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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多月前，大金空降了这位女玄探，玄学断案那叫一个风生水起，搞得三法司各个官员接连自闭。
不少官员，还曾不服气地挑衅这位女玄探，最后都是铩羽而归！
偏偏那段时间，这位也管案子的两厂总督，派去北疆办案了。当时坊间就有不少人断言：等到顾五皇子回京，肯定也是要跟这位女玄探斗上几回的。
谁能联想到，这斗着斗着，都斗到怀里去了！
《啧啧啧，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原来是这样东西道理。》
《唉！这京城达官贵人们的生活就是如此朴实无华且枯燥！咱还是好好打更吧！俺们这事比较有趣！》
另一人闻言，点了点头，《也行，咱好好打更。也当那大金第一打更人！》
两人谈笑间，往远方走去了。只是怪的是，走着走着，忽然感觉到了丝丝寒意。
每走几步，寒意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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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台，你有没有感觉周围好像有点冷。》
《似乎有点。》
两人说着，各自抖了抖自己的身子，企图更加暖和一些。拿锣的那人，隐隐感觉身后方似乎有厚重的足音，但又不敢回头看。
《我要不要回头啊？我怎么感觉我背后有东西。》
拿梆的走在他前面，连忙摆手。
《别介啊。干咱这一行的，拿的都是血汗财物。夜间打更就三个原则：不回头，不好奇，不参与。可千万别把命搭进去了。》
大金王朝因得罪神兽獬豸，沦为命案迭出的混乱王朝数百载，大大家对杀人之事早就见怪不怪了。还是四十前当今皇帝登基后，改年后为盛元，大力发展三法司、建立监察百官的东西两厂，这混沌的场面才有所缓解。
明哲保身这四字，没有谁比这两位大夜间还在外面游荡的打更人更了解的了。
这些年他们也不是一两回路过凶杀现场了，能死里逃生那全然都是靠当不清楚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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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吧，快走快走！》拿锣的打更人赞同自己伙伴的意见，赶紧招呼他，一同找个安全地方躲起来。
只是他们小步快走没几步，身后方那个追赶的嗓音却越来越响了，越来越沉重了。
良久，那嗓音在他们咫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兄台，反正你人在前面，要不你帮我回头看看这究竟是何玩意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我不敢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打着纸灯笼，站在前头，手里拿梆的人瑟瑟发抖。
好半天，发现身后方迟迟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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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台，你没事吧——》他担忧之余，转身过去。
借着纸灯笼的光，却只看见某个庞然大物——
……
昭雪坊。
昭雪坊两小童见五皇子抱着沈莺莺入门的时候，皆是目瞪口呆。
《房间在哪里？》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青莲先举手，《这边！督主这边！》
……
昭雪坊，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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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阳景弯下身子，将沈莺莺轻轻放到雕花木床上，还帮沈莺莺脱去了那双绣花登云履，将她的双腿，也摆放到床上。
顾阳景取下了沈莺莺头发上的簪子，将她头摆正，确保她白皙如玉的脖颈能够靠到枕头上，并帮她盖好了被子。
一切处理完后，顾阳景这才起了身。
顾阳景注视着床上之人，毫无雅态，鼻翼间偶尔还有细微鼾声。一张绝美的容颜上倒是看不出神色，只是眼底里的波光出卖了他。
马车上一路看着她睡觉的样子，没联想到如今送到了昭雪坊，还想再看几回。想来也是怪事。
顾阳景将那簪子放到了床边的案台上，想起一事。
《云玄探还欠本督一把红锁。等到明日她醒了，两位还务必要帮我督促一下她，让她尽早送到督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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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童哪里知道顾阳景说的是何红锁，但又不好反驳，只好各自都点头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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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殿下。》
《会帮您转达的！漂亮督主！》青莲看着顾阳景的眼眸还是亮闪闪的。
没办法，她爱这世间所有美丽的女子。因此尽管督主对她爱答不理的，她也会原谅的。
《那本督就先行离开了。天色还未亮，你们两个也赶紧去休息吧。》
《嗯嗯！》
《殿下，这边请。》
昭雪坊两小童一路送顾阳景出了铺子，并亲眼目送西厂一行人离去。
紫药盯着离去的那群太监的身影，不由得嘀咕：《这样东西五皇子搞的哪一出。作何忽然对坊主如此关怀。》
又是搂又是抱，还亲自把她送到屋子里。做的事情，可一点也不符合他传闻中的冷面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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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药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青莲则是一双手一拍，大喜于色。
《看来云姐姐要成亲啦！我们得去东街买点炮仗庆祝庆祝！》
紫药：……
彼时房间的沈莺莺还在沉沉睡着。
但她在睡梦中，想起了几分事。
七月十九日当晚，沈莺莺确实因原主身体存在病症缘故，夜游出行了一段时间。
她虽全程都在睡梦之中，但毕竟是天字辈玄师，五官能力远高于常人。因此夜游期间，双眼虽看不见，但耳朵，倒是听见了不少事情。
只可惜她当时因在睡梦之中，朦朦胧胧的，实在记不得发生了何事。如今得知城郊山庙纵火案不是她所为，一下子便都串联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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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元历七月十九日，亥时。
《云玄探……云玄探……》
睡梦中的沈莺莺，能明显感觉到躺在床上的自己，似乎被一股什么力道推了几把。
推她的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才因突发心疾而去世的柒佰万——柒大员外。
柒佰万是个身材高大，腰有两个水桶那么大的中年男子。他一身元宝纹华服，穿金戴银，脸和身子都格外圆润饱满，皮肤贼白贼干净，一看就没怎么干过活。
《云玄探……你倒是醒醒……醒醒——唉！》
既知自己是如何也无法叫醒这位女玄探的，这位大金第一富绅干脆叹了口气，随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刚成为鬼魂不久，还没有经验。地府里的鬼差说只因他多番开粮仓救世人，功德深厚，因此允许他在人间再多逗留一会儿，好交代后事。
他想来想去，能帮他处理后事的也就是这位忘年之交的女神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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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可惜女神探还躺在床上，睡姿七倒八歪，压根没听见他的喊声。
半晌，床上那位神探忽然立起了身子。
《云玄探！你醒啦！老柒我总算是把你唤醒了！》柒老爷本来还想说何，但见那位女玄探直直穿过了自己的身体。
柒佰万首次当鬼魂，还没经验。没想到这被人活生生穿过去是这种感觉啊——心底里一下子百味杂陈起来。
再一回头，正好瞧见那位女玄探打开门，身子一跃，飞了出去。
《唉唉！云玄探！你等等我呀！》
柒佰万连忙跑到门边，望着已经飞在夜幕之间的那人，一时间不由得愣住了原地。
半晌，猛地想起一事，兴奋得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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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看把老柒我给忘的！老柒我现在可是个鬼魂啊！飘起来那都不算事！》
想起自己已然是阿飘身份的柒佰万老爷，在心里冥想了好一会儿，果不其然那圆润润，又有些透明的身子，从地面慢悠悠飘荡了起来。
彼时一阵风吹过，将他连带着树间的叶子都要一起吹走了！
《哎呦！》柒老爷抓着树，尽量不让自己这样东西薄如纸片的鬼魂身子被风给吹走。
等到晚风微微停了下来，柒佰万赶紧又随那位女玄探而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云玄探！你倒是等等老柒我啊！》
这一人一鬼，半个时辰内，愣是将这皇城遛完了好几遍！
《云玄探！你要不要歇歇，老柒我真的是逛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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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佰万一双手搭腰，气喘吁吁。
这下他才明白：原来平日里不爱运动，就是当鬼了也容易气短！
柒佰万方才就发现沈莺莺在夜游，也就没再试图叫醒她。
据传闻，中途叫醒夜游者，可能使其病症更加严重。
他本来想要不就这样陪她逛一逛，等她逛累了，再找她交代一些后事。哪里想到那位女玄探，直奔着某个城郊山庙去了。
彼时的山庙里，还有一男一女。看起来像是携手私奔的一对痴情男女。
《云玄探！》女子见到女玄探，面露喜悦之色。
只是沈莺莺却从袖兜里掏出了火符。
《哎呦！这可使不得啊！》柒佰万连忙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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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摆着她面前的，可是活生生两条人命啊！
从刚才陪她《逛街》就发现，这位女玄探似乎梦见什么格斗的场面，需要不断扔火符来对付梦中的仇人。
这一路闲逛皇城，她可是打砸抢不少铺子，幸好大半夜的都没啥人！大不了明日醒来赔点银两就算了。
《云玄探！这万万使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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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佰万还在大喊，只是那位女玄探已然将火符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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