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娘家人, 王秋香瞬间从老虎变成猫。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娘家人能像高家人过年来一趟，王秋香都不忧虑。起先还感觉她娘跟她憋着劲。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还没有消息，王秋香总感觉他们在憋个大的。
可是她实在想不出, 再大能有多大。
话又说赶了回来, 有一种父母闺女过得不好, 怨闺女命苦。闺女的日子好过，又夸他们自己有先见之明, 给闺女找个好对象。
她家又没何厉害的亲戚。还能让她和张老九离婚不成。
偏偏这样的父母很多。
王秋香的爹娘就是。
她爹不在了, 这样说她的人少了一半。可她娘某个也够受的。她娘肯定感觉她没良心——给她找个好对象，不知道感恩接济娘家, 还敢让她借给娘家的东西和钱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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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收拾她真不知道当娘的厉害。
王秋香越这样想越不安：《大哥, 我娘家一直没来人，不会来了直接让我跟老九离婚吧？》
张支书好笑：《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封建社会。再说了，咱们村这么多人，还能看着你被抓走？》
王秋香：《趁你们都不在呢？》
《我们去哪儿？》张支书反问。
王秋香还是不放心。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张支书：《你怎么就不想想，你娘和你兄弟其实在等，等你和老九吵架，你气得哭着回去找娘家人做主。》
方剑平理解了：《九叔, 我叔的意思你以前不敢欺负秋香婶子, 是只因秋香婶子有娘家兄弟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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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九不屑地嗤笑一声：《没他们我们都吵不起来。》
老九不禁说：《我敢欺负她？她不欺负我就好了。》
为数不多几次争吵还都是只因王秋香的娘家人。
这样的事王秋香没跟娘家兄弟说过, 怕他们心里不舒服，《真是这样就好了。》
张支书：《别管了。他们不敢从东头绕, 从西路就得从我入口处过。我不发话看谁敢让他们走！》
这话底气太足，王秋香心安了不少。
农历五月丰收时节，粮食分到手，玉米黄豆种下去, 家家户户都闲下来，只待秋收了，王秋香娘家还没来人，王秋香比任何时候都确定她娘等她服软。
原本王秋香还想着要不要偷偷去看看，别把她娘饿死了。村里有个姑娘嫁到小王村隔壁的村子，她帮王秋香看了一下，她娘活的好好的，农忙的时候还帮队里放牛呢。
说明没她的接济，她娘家兄弟的日子也过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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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秋香回想以前自己节衣缩食，孩子想吃个鸡蛋都不舍得，隔壁高素兰给啥她要啥，不给还觍着脸问人家要，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可惜她下不去手。
她院里也有棵桃树，从她老婆婆家移的。桃子翻红，王秋香就挑四个大的给小芳送去。
小芳吓得大喊：《方剑平，方剑平，黄鼠狼来了！》
方剑平趿拉着鞋跑出来，抡起铁锨就问：《哪儿？》
小芳指着王秋香。
方剑平看过去：《没有啊。》
《她啊。》小芳忙说。
王秋香也正往她周遭看，听闻此话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张小芳！此日不打你我跟你姓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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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早就姓张了吗？》
王秋香停住脚步：《我咋不清楚？》
《你娘都不要你了啊。》
王秋香心扎的疼，盆往方剑平怀里一塞就抓小芳。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小芳躲到方剑平身后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王秋香停下：《给我出来！》
《我出来行，你别后悔啊。》小芳摩拳擦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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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王秋香猛然联想到她力气很大，两个她也不是她的对手，《我懒得跟你废话。你娘呢？》
高素兰不想掺和。可是她家就这么点地方，她这么大的人也没地儿藏。
《啥事啊？》高素兰从堂屋出来。
首次给人送东西，有点不好意思说：《那个，院里的桃树结果了，给你们送几个。》
高素兰诧异，难怪小芳怀疑她黄鼠狼给鸡拜年——妯娌这么多年，她可是连她一根菜叶子都没见着。
《是不是出啥事了？》
王秋香窘迫，羞愧地说：《咋连你也这样说。》
小芳忍不住问：《你一大早磨豆浆的时候脑袋被驴踢了？》
《我没用驴！》王秋香脱口而出，意识到这不是重点，《真以为我不敢揍你？》指着小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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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扒着方剑平的双肩，露出一颗脑袋。方剑平下意识反手护着她。
《我某个人你都不敢，我有娘有方剑平，你敢啊？》
王秋香不敢。
可是万一能吓唬住她呢。
方剑平跟小芳结婚快满两年了，也没见过王秋香的东西：《真没事？》
王秋香想想以前的自己，也能理解这一家子作何都这样问。
《其实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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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不禁说：《我就说嘛。黄鼠狼给鸡拜年，哪有那么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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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素兰跟她打交道比较多，瞧着她的表情倒是真心来送桃子。可是她明显不好意思，高素兰就顺着她的话说：《咱们谁跟谁啊，没有这东西该帮也得帮。》
王秋香笑了笑，《不是找你，找剑平。这也是给他和小芳的。》
《我？》方剑平诧异。
王秋香微微点头。
要说这事还得从一周前说起，
学校正式放暑假，小芳的成绩出来了。
年初开学，村里人听说她去四年级，没少劝方剑平不能这么惯老婆。
方剑平卖个耳朵给他们，他们还挺不愉悦。
自打小芳的成绩出来，这种嗓音没了，谁见着方剑平谁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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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不信邪，认为方剑平尽管不教四年级，肯定帮小芳押题了。
上门一看小芳的试卷，比他们家孩子的干净，字比五年级的学生写的还好，不光不敢再怀疑方剑平，还夸小芳开窍了。还要向校长提议，让方剑平教四年级五年级。
方剑平知道自己的斤两，尽管行教，但他只有两年教学经验，因此就找到校长，让他再锻炼几年。
村里人天天来张家，又整天在外面聊这事，王秋香想不知道都不行。
她儿子跟小芳一样今年都是四年级，可是大胖两门功课加一块没小芳一门多。
这作何行啊。
她还希望大胖多学点东西，要么跟张小草学兽医，要么去当兵。
以前听张老九说过，部队最缺能写会算有文化的兵。大胖要是能混到高中毕业，也有那水平，到部队就不用回来了。
当兵虽然苦，可再苦也没有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也不用忧虑遇到荒年吃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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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让剑平帮大胖补习补习功课。》
高素兰下意识问：《大胖咋了？》
《没咋。》
高素兰：《那还补习啥？》
小芳见她娘没懂：《大胖比你还笨啊。》
高素兰扬起巴掌要打她：《不挤兑你娘一天过不去咋的？》随后问王秋香，《大胖成绩不好？可我咋听你说考得不错？》
《那是胖丫。》王秋香说着就纳闷，《大嫂，你说咱们家奇不奇怪，闺女都比儿子有出息。你家这样东西以前傻，可力气大，干活也比小子厉害。是不是风水有问题啊？》
高素兰连忙打断她的话，《你可别迷信了。让你大哥听见又得数落你。》
《对啊，老大呢？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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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老李回去之后并没有官复原职，但他待遇不错，在省水利部门担任一把手。
由于他暂时没问题，受他牵连的儿女和妻子也回到近旁。只是怕再生不波澜，没敢跟妻子复婚。
他手下人多，省里能人也不少，他和会养蜂的人一起弄了某个养蜂的册子，把一些需要的东西连同册子一块寄给张支书。
其中就有防止被蜜蜂蜇的防护罩。
有了这些东西张支书只需准备场地、蜂箱和蜜蜂，就行着手养蜂。
先前赶上夏收没时间，这不一空下来就带人到池塘边看地。
这事还没影，张支书怕传的沸沸扬扬，羡慕嫉妒张庄的人搞破坏，以至于连高素兰都没说。
现在天热容易中暑，他打算先在阴凉的树下做盖房子用的土坯，秋收过后再盖房。冬天去找野蜜蜂，春暖花开正好可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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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素兰：《谁清楚他。整天神神叨叨的。找他有事？》
《没有。》王秋香就是随口一问，《剑平，啥时候有空？》
无事不登三宝殿。
小芳不高兴，故意气她：《啥时候都没空。方剑平得陪我玩儿。》
王秋香不禁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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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瞪也没我大！》小芳睁大目光。
王秋香皱眉：《你也不傻，怎么还犯傻相？》
《你才犯傻。》小芳说着一顿，干嘛跟她废话啊，《方剑平，她说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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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秋香下意识想解释，到嘴边乐了，《还真聪明了。知道找人帮忙了。》
《以为我是你啊。》
王秋香清楚小芳不喜欢她，至今没喊过婶子，《我又不是找你。》
《方剑平是我的人！》
王秋香噎住。
方剑平乐了：《让大胖跟你一起学也好，有个伴儿。》
小芳跟小孩子没仇，也不是故意针对大胖，只是不喜欢王秋香，不想痛快答应。省得她使唤方剑平使唤顺手了，有事没事都来找他。
《没用的。》小芳摇摇头，《大胖像她，太笨了，烂泥糊不上墙啊。》
王秋香忍住打人的冲动，道：《你可别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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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素兰见她脸都红了，忍不住瞪闺女：《别不懂事。》
方剑平：《小芳跟秋香婶子说笑呢。》
王秋香很想送他一记白眼，她又不是真傻，听不出好赖话，《这么说同意了？》
方剑平笑着道：《本来就不费事。但是现在天热，可能得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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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好办，回头我们去小草家入口处做活，入口处这些大树让给你们。》
自打地里的草除干净，天气热起来，外面大树下桥头上以及南边的小树林就没寂静过。方剑平和小芳躲到闷热的室内都被吵的脑壳疼。
王秋香等人边做边聊天，聊到愉悦的哈哈大笑，根本不顾及任何人。小孩子一会儿好一会儿哭，伴随着鸡叫羊嚎，别提多热闹。
方剑平有时候忍不住怀疑，哪天真回城了，他会不会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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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知道你们吵啊？》方剑平倍感意外。
王秋香当然清楚，又不是三岁孩子。平时经过学校都会收敛，《我们也想，只是有时候聊着聊着就忘了。》
方剑平：《你跟大胖说了没？》
王秋香是来送桃的，哪顾得跟儿子说：《我回头就跟他说。啥时候开始？》
《此日下午先看看大胖的水平，明天正式开始。》
大胖在他奶奶家，王秋香道：《我去找他。》
小芳等她出了大门才说：《她回头肯定让你教胖丫。》
《让大胖教。》拍拍她的腰，《站直，别又崴脚。》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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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能天天崴脚啊。》小芳嘴上这样说还是站直了，随后把桃给她娘。
高素兰问道：《你不吃？》
《我才不要吃她的。她家的桃子熟了，四奶奶家的肯定也熟了。我去四奶奶家吃。》小芳转向方剑平，《下午就去。》
只是王秋香揪着儿子从她老婆婆家回来，张支书的四婶也过来了，给小芳送桃子。
她老婆婆忍不住说：《你少扒人家墙头，看她叫不叫。我可是听老四家的说，她和剑平找一枝花要花种子的时候，还想要仙人掌种墙上。剑平没同意。小心哪天惹急了她偷偷种上去，扎你一手刺。》
桃子不能久放，王秋香家的桃树第三年挂果，结的很多，不需要婆婆家的。瞧见她老婆婆这么疼小芳，还是没忍住碎嘴，《给她吃干嘛，啥也不懂，连婶子都不叫。》
王秋香轻笑：《花都没种活，还种仙人掌？》
方剑平不光种活了，还活的很好。只是院子里边边角角都被种上菜，他只能搁外面种。结果种在自家门口的被自家的羊吃的干干净净，种在路边的被人家的羊吃的干干净净。
别说一片，一颗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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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就死了呗，反正地里不缺野花。
方剑平精心挑一把回来。隔天就被他岳母喂羊了。理由是她看都是野花以为小芳弄的。不光如此，还把坛子拿走了。
方剑平怀疑她故意的，可他没证据。
他就打算过了三伏天带小芳去农场买些玻璃瓶饮料，再买瓶麦乳精，买桶装的饼干。这些东西吃完了都留着当花瓶。否则让大头给做的桌子岂不白做了。
四奶奶不清楚这个地方面的事，直接说：《那是你不知道仙人掌好活。你爹说在没有水的大沙漠里都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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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秋香不信：《你说是就是。赶紧给她送去吧。》
墙头矮不隔音，她能听到小芳和方剑平说话，他俩也能听见她说话。
小芳压低声音问：《方剑平，现在行种仙人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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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仙人掌都结果了。》
小芳晃晃脑子，她没听错吧，《仙人掌还结果？》
《结的红色小果还挺好吃。》方剑平说出来奇怪，《你不知道？》
小芳自然知道仙人掌，她还清楚仙人球。
可是结果的她真没见过。
《你咋不早说？你早说咱们今年就能吃上了。》
方剑平见她跺脚，倍感好笑：《瞧你急的。明年也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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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掐指一算，明年七四年，离恢复高考还有三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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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明年种。》
方剑平拉她一下——别说了，四奶奶进来了，《您作何亲自送来。我和小芳正说下午去您那儿吃呢。》
四奶奶听着这话愉悦：《我闲着也是闲着。听秋香说你回头给大胖补课？》
方剑平心里一咯噔，面带微笑：《是的》
别让小芳说中了，答应某个来一群。
《他要是不听话使劲打。别管老九跟秋香。》四奶奶道。
方剑平的笑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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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剑平放心地把东西接过来转手给小芳：《现在大量小孩都有这种想法。我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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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奶奶解释：《那孩子聪明，就是感觉现在不用考学，学了也没啥用不想学。》
《那就好。》
小芳把桃子倒屋里，盆还给她。
四奶奶瞧见盆里的东西很是惊讶：《豆腐？》
《对啊。》小芳点一下头，《早上刚做的，可好吃了。》
四奶奶把碗给她：《那留你吃吧。》
《你吃吧。》小芳躲开，《我一大早过了。我要留着肚子吃我娘做的炒豆腐。》
四奶奶瞧着厨房冒烟，估计高素兰又烧火又做饭，《那我收下。帮你娘做饭去吧。》
方剑平拉着小芳送她到门外，接着关一半门，以免有人偷偷进来他们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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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菜可以榨油，豆子种下去之后村里杀了几头猪，每家分了几斤肥肉也行熬油。最近家里的油富裕，高素兰就给小芳做她很想吃的煎豆腐。
三天两头吃豆腐，小芳看到豆腐就腻。只是她不闹着吃，那点猪油她娘能吃到冬天。
平时没肉没奶，鸡蛋三两天做一次，菜里再没点油，他们一家都得吃成《小白菜》。
她要是不知道以后的情况，这样省可以。再过四年就恢复高考了，头几年上学不用学费，学校给补贴，以后她的工资足够老两口用的，再由着他们扣扣索索，小芳心里头不落忍。
可做戏做全套，菜做好小芳像没吃过一样赶紧夹两块，烫的直吸溜嘴。
不知过了多久。
方剑平不禁说：《又没人跟你抢，这么着急干嘛。喜欢都给你吃。》
《我不想吃了。》小芳孩子气地哼一声，《我要吃拍黄瓜。》
高素兰一听她大热天做的菜被嫌弃，很不高兴：《给你！给你！你不吃我们吃。回头别说都被我们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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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瓜自家院里就有，拍好黄瓜放点酱油和蒜，这两样自家也有，高素兰几乎每天正午都做。只是平时都是放她和张支书面前，只因黄瓜里面没油水，怕闺女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小芳摇头：《不说！我要馋了就把你的鸡杀了吃！》
《你敢！》高素兰拍桌子瞪眼。
张支书赶了回来了，怕娘俩打起来，赶紧伸手阻止：《芳，回头爹给你养两只鸭子，专门留你宰了吃。》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高素兰皱眉：《你拿啥养？》
春夏秋三季行散养，冬天作何养。
张支书：《赶西边沟里它们自己找东西吃。》
《连着几天下大雪，沟里结冰，鸭子饿的呱呱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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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没养鸭子，就是怕叫的人心慌头疼晚上都睡不着，《用白菜叶子。回头多种点白菜，别种那么多蒜。少种点胡萝卜，多种点白萝卜。白萝卜长的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高素兰不敢信：《你不会是想拿白萝卜养吧？》
《咋了？》
高素兰拒绝跟他说话，她活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用白萝卜养鸭子，《你就折腾吧。折腾没了，你就消停了。》
《折腾死了炖了吃。》张支书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好。
午饭后，大胖被他娘按在方剑平身边的时候，张支书背着手让四个队长统计一下谁养鸭子，他明日去农场报备。
农场也怕老百姓不配合，比如别的地儿缺棉花，清河农场不缺，老百姓想吃饱肚子，就偷偷种玉米。今年缺玉米，老百姓又缺棉花了，他们偷偷种上棉花。
各部门人手有限，做不到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们。可是又想人民配合，像养鸡养鸭这种小事，他们就不敢打官腔故意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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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张庄的很配合，种了很多棉花，收成也不错，农场就批准了。但是鸡鸭这种产蛋无法估量，农场没法分，因此都归村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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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就有可能造成都去养鸡养鸭卖钱不干农活，或者拔庄稼养鸭子，因此就规定每家每户每年四五只的样子。至便公鸭还是母鸭，全看运气。
翌日下午，张支书开车把鸭苗接赶了回来，也没容村民们挑，而是在鸭篓上面裹一层布——盲抓。
来富家的不禁说：《一到这个时候我就特服你。你咋就这么多点子啊。》
张支书：《没点办法能当村支书。赶紧抓，剩下的归我。》
《我没听错吧？》来富家的望向高素兰，《小芳她娘不是说不养？》
张支书点头：《我养。养大给闺女炖了吃。》
大胖羡慕：《小芳姐姐，大爷真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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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富家的也忍不住羡慕：《小芳，以后你爹老了，你可得孝顺他。》
小芳想也没想就说：《等我上了大学，就把他们接城里去。》
以前人家听到这话还会嗤笑。
现在不好意思了，但还是忍不住打趣：《让你爹陪读啊？》
小芳摇头：《我说错了。等我毕业就把他们接走。不给你们当村支书。某个比一个不听话，天天气我爹。看我爹被你们气的，都有白头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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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剑平禁不住笑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谢兰忍不住说：《看见没？剑平都笑你。你爹快六十了，没白头发还不成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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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支书问她：《还抓不抓？》
谢兰撇撇嘴，真是一句也不让说。
抓出来谢兰忍不住说：《不行，不行，头这么大尾巴这么尖，肯定都是公鸭。大哥，我再抓一次！》
《这可不行！》
《没这样的！》
《刚刚可都说好了。》
等着抓鸭子的人七嘴八舌吵吵嚷嚷，小芳忍不住皱眉，《都闭嘴！》
大树底下瞬间寂静了。
小芳指着他们：《刚说你们就会气我爹，还不承认。这才多大会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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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立即指着谢兰：《她不承认，不是我们。不守规矩的也是她，不是我们。》
小芳板着小脸注视着谢兰。
谢兰把鸭子放篮子里，拎着就走。
小芳转向她爹那边：《继续！我看谁敢耍赖！》
她聪明了，力气可没消失，打人还是这么疼。她又不是张支书要面子。谁惹着她她敢打谁，才不管你是不是亲奶奶老祖宗。
结果就是十来分钟，鸭子抓的只剩小芳一家。
张支书向来没这么轻松过，顿时下定决心以后养蜜蜂分蜂蜜得时候也让闺女分。
话说回来，高素兰嘴上说不管，一想鸭子是拿财物买的，她不舍得这样东西钱，不光把鸭子接过去，还不许小芳碰——怕被她玩死了，只准她给鸭子找食。
鸭屎太臭，小芳以前小时候也没养过鸭子，稀奇倒是真稀奇。但她也更想吃肉。她做不来蹲在粪坑边找虫子，就拿着锄头去小树林找蚯蚓和知了猴，随后捣碎了喂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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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子小时候其实得吃些粮食。
可是这个艰难岁月，人都不敢敞开肚皮吃，哪有东西给它们吃。
鸭子爹娘可能也是这么过来的，因此这么喂它们反而一天一个样，越长越精神。
八月下旬，三伏天过去，鸭子也长大一点，行下水了，小芳看着自家鸭子欢快得跑到沟里，忍不住流口水，《方剑平，过年能吃吗？》
方剑平好笑：《才多大啊。别看了，回屋！》
《我得盯着别被人抓走了。》
方剑平：《方圆二三里都没人，抓了往哪儿放？再说了，在水里作何抓。》
《对哦。》
《可以回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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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摇摇头。
刚才只顾给鸭子系红绳，免得跟人家的混了，因此一直忍着，《我想上厕所。》
方剑平好笑：《这事就不用告诉我了。对了，带纸了没？》
小芳点头。
《你作何不早说？》
小芳：《我又不傻，憋不住还硬憋啊。快进去吧。》
给大胖补了近某个月，把他从不及格补到八九极其，方剑平也累得不轻，嗓音都比以前沙哑。
王秋香还说他变声。
有数个二十多岁了还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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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瞎胡扯。
小芳到大入口处，忍不住冲隔壁皱皱鼻子。
方剑平眼角余光注意到她的小表情，忍不住想笑：《还记仇呢？我都不在意了。》
《那是因为你是三傻！》小芳把他推进去，就往厕所跑。
准备出来，听到有人说话。
好奇地踮起脚看过去，杨斌载着张小草到桥头，张小草下车准备走人，杨斌一把拉住她，往四周瞧了瞧，快速在她面上亲一下。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小芳下意识捂眼：《妈呀！瞎了！》
《谁？》张小草警惕地往四周看，瞧见厕所上面的小脑袋，《小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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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忙说：《不是我，不是我，我啥也没看见！》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忙不迭往屋里跑。
方剑平听到动静出来：《出什么事了？》
小芳停下，瞧见他的脸，脸一下红了。
《怎么了？》方剑平摸摸她的脑袋，没发烧啊。
小芳咽口口水，小声说：《我——我瞧见张小草和杨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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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今天周末啊。他俩肯定逛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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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忽然不好意思，不是没见过人打啵，而是那个氛围，让她心颤。
《怎么不说话？》
小芳心中忽然一动，她和方剑说开有半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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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方剑平喜欢那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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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心寡欲的不是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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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试探着问：《真想清楚啊？》
方剑平点头：《张小草说你？我找她去。》
小芳按住他的双肩，挡下他的去路，踮起脚在他脸上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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