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顿时感觉自己吃饱了撑的, 干点什么不好，竟然想给人介绍对象。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杨斌见他的表情一言难尽，不自觉问：《有这么不现实吗？》
《你说呢？》老李反问。
杨斌说不出来, 因为他还没见过又美又贤惠的, 《我——》挠挠头, 《也是随口一说。》
《婚姻大事不是闹着玩的。》老李想想他这辈子认识的人，《你说的那种不是没有, 只是很少很少。你说聪明又贤惠的女子——》
杨斌忙说：《不用很聪明, 我说的是好看。》
《小芳那样的？她作何贤惠？》老李问。
杨斌联想到她洗脸水都需要方剑平倒好，《你说的也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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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才还没说完, 聪明、贤惠和漂亮可以共存, 但这类女子不会往下找。不是看不起男人，而是跟比她笨的人没有共同话题。这类女子找对象，也不会只盯着对方的相貌，最重要的是人品和灵魂。你瞧着也不大，是老三届吗？》
杨斌：《我上学早比较幸运，中专毕业正好高考停了。》
《你中专毕业还想找漂亮又贤惠的？》老李不自觉摇头，《剑平高中生跟你中专水平差不多吧？他都没想过以后要是能回城，跟小芳离婚找个才貌双全的。》
杨斌不想跟方剑平比, 忍不住说：《他不是回不去吗？》
《他去年回去过。今年理当还有回城名额。他是不想回去。你要是不想说个人, 那说家境。他奶奶和爷爷都是很厉害的医生。他父亲是一把刀, 他母亲是麻醉师，两人都是高学历的知识分子。你父母呢？》
没得比, 没得比。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杨斌：《你要是这样说, 那我委实有点异想天开啊。》
他父母但是干了几年革命，随后某个被分到机关单位，一个在妇联。由于职位不上不下，因此早几年革命最闹腾的时候也没牵连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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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小伙子这点好，有自知之明。》老李都准备顺着他的话表示算了，《要不我回头给你说说？》
杨斌忙说：《等一下，你让我好看和贤惠二选一，她是不是特一般？》
《不丑，大众脸吧。听说她十岁就会洗衣服做饭照顾弟弟妹妹。跟你年龄相仿，做衣服做鞋没有她不会的。对了，还有一份正式工作。》
杨斌不禁问：《这么贤惠不可能没对象吧？别我这边答应你，回头一问人家快结婚了。》
老李：《你是小芳和剑平的朋友，我能跟你胡扯？》
《我是小芳的朋友！》
老李心说，小芳可没拿你当朋友。
不过老李敢牵线，可不是因为这点。方剑平允许他进来，他只有往小芳跟前凑的时候方剑平才开口赶人，说明杨斌这人尽管不道德——当着人家丈夫的面公然撬墙角，但别的方面理当问题不大。
《这些不重要。你要是愿意，我回头帮你问一下。你何时候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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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斌：《下午。》
《中午在小芳家吃？》老李试探着问。
杨斌指着自行车上的包，《我带吃的了。》
老李顿时想笑，也放心了——来人家做客知道带礼物，还不算差劲，《待会儿张支书过来别忘了跟他说你正午不走了。》
《对，我差点忘了。》
老李瞬间确定他没看错，小芳没拿他当朋友。否则他肯定会解释，小芳会留他吃饭。
《我大爷待会儿过来？》
老李微微点头。但是他也是猜的。张支书要清楚他要走了，肯定跟他一样高兴，忍不住过来看看他东西收拾好了没。
杨斌好奇地问：《你要给我说的那个对象我大爷认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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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还想征求一下张支书的意见，就没透露太多：《他理当认识。等他赶了回来我问问他，再确定确定。》
张支书没让老李等太久。
老李的话险些让张支书跳起来。
老李连忙把他按坐回炕上，往外看去，不见三个青春人，松了一口气，《你这是作何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这是作何了？》张支书反问，《咋乱点鸳鸯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老李：《杨斌那孩子不行？他能听到农场主任的谈话，肯定是农场干部。我了解剑平，他真心术不正，剑平不可能放他进村，更别说来这儿。》
《他其他方面理当还行，就一点不好，见着好看的姑娘走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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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道：《那比小草之前的对象如何？》
《说实话，抛开工作不谈，他跟人没法比。》
老李摇摇头，《我觉得比之前那好。那心里有人，这样东西没人。心里有人，不论小草多好，都会拿小草跟他心里的人比。这样东西心里没人，就算想比也只能跟别人比。对了，小芳怎么会认识他？》
《他也不是外人，小草那站长的侄子。》
张支书想想，站长还知道他侄子何德行，俩人闹矛盾就算是小草的错，站长也是怀疑他侄子不懂事，《从这方面说，委实可以。》
老李不禁说：《这样好啊。知根知底。小草能在兽医站干下去，说明站长喜欢她。有站长撑腰，你们也不用忧虑婆家人欺负她。》
老李又说：《实话说，在这样东西小地方，想找个十全十美的不容易。你女婿是首都人，人品相貌不错，可你也没少跟我犯愁，他爸妈厉害，忧虑你们不在了，他们过来欺负小芳。》
张支书沉吟瞬间，长叹一口气：《你说得对。可是他和小草一见面就叨叨，跟俩斗鸡似的，就算能成将来的日子估计也不安生。》
老李：《小草姑娘有想法，她既然敢嫁，说明有办法。老话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嫁到杨家别的不说，吃穿不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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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张支书赞同，《你怎么忽然想到给她介绍对象？》
《你这样东西侄女不错，听她爹说我住的房子被雪压塌了，还来看过我。后来又来看过我几次。直到她去农场上班脱不开身。我要走了，身无长物，想谢谢她都不清楚怎么谢。她能有个好归宿，我心里也愉悦。》
张支书笑着道：《你既然这样说，我去叫她。只是见个面，又不是立马结婚，也没必要想那么多不是吗。》
老李笑了笑跟他出去。
到门外看到杨斌，张支书担心他瞧见张小草猜出跟他相亲，随后骑车子就跑。
张支书沉吟片刻，大声喊：《小芳，剑平，让杨斌玩一会儿，别让人家干看着。》
小芳看方剑平，给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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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剑平：《家里还有某个，那给他玩。这样东西是小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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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支书好笑，他这个女婿，可真是让他没法说。
但是这样也好。
张支书：《杨斌，你大娘在家，让你大娘给你拿。跟小芳这样东西一模一样，他们一次没玩过。》
杨斌冲方剑平得意地哼一声，骑车往西去。
张支书立马去找张小草。
张小草这段时间没少相亲，相出经验来了。张支书不说找她何事，只让把她年前买的衣服换上，头发收拾一下，她就猜到了。
基于对她大伯的信任，张小草没有像对她爹娘那样，直接说不见。但是想想她大伯的眼光，竟然说潘恢不错。又有点不安：《大伯，那人哪儿的？》
《先去牛场。》张支书把人带到老李卧室才告诉她，相亲对象她也认识，就是杨斌。
张小草霍然起身，不见杨斌又停住脚步：《大爷，逗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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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草家在养猪场后面，张支书家在村西头离得远，因此还没回来。
《我逗你干啥。他去我家送车子拿风筝去了。》
张小草进来的时候看到小芳和方剑平在放风筝，《他还没死心？当方剑平死的。》
《不是！他就来玩玩。他要是真没死心，剑平早把他撵走了。》
这事方剑平干得出。
她要不是女的，还是小芳的堂姐，方剑平能跟她动手。
《那也不行。》
张支书：《瞧见好看的姑娘走不动？》见他点头，《可他也没做何对吧？》
《那是方剑平态度强硬。换个软的他可能就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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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道：《小草，你作何不这样想，连自己的老婆都能让出去，这样的男人还有什么指望？》
小草无言以对。
张支书：《趁着他还没来，我跟你说，他也不知道要相亲的对象是你。》
张小草不敢信，这人还是她大伯吗。
《你们还两头瞒？大伯，老李，你们也没干过保媒拉线的活啊。》
业务怎么这么熟练啊。
张支书想笑：《我跟你说实话吧。年初六那天你坐杨斌的车子去上班，你奶奶看见了。当时就让我把杨斌说给你。我替你堵回去了。她原话说，回头天天给你安排相亲，某个比一个差劲，看多了你自然就觉得杨斌好了。
《这事我不提，你奶奶早晚也得提。由着她找人介绍，不如我来。再说了，你今年二十二了，也可以找对象了。》
张小草不想找：《我感觉某个人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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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张支书点头：《你要是我闺女，我肯定不催你。就算要找，也得跟小芳一样招个愿意跟我们住的。可你不是。这话我也只能在这儿说说。传到你爹娘耳朵了，肯定以为你不愿结婚是我撺掇的。》
张小草清楚她爹娘和奶奶什么德行，这话让他们听见，他们能闹得她大伯一家永无宁日。
《我清楚。他们现在其实也没作何催我。》
老李道：《那是你大弟和小弟还没结婚。等你大弟找了对象，你看催不催。》
张支书补充：《还有就是他们现在手上钱不多，指望你给家里挣点财物。你挣的钱够他俩结婚用的，你奶奶肯定得一天山催。那时候着急忙慌找一个，不如跟杨斌处处。实在不行，你还小，咱们还有时间再找。》
老李赞同。
张支书：《那小子我瞧着也是个外强中干的。剑平一要揍他，他就怕了。这样的人你嫁过去也不敢欺负你。还有一点，别嫌你大爷我俗气。我清楚你们青春人更看重感情，更讲究眼缘，家境啥的倒是其次。》
张小草很想说那是以前的她，不是现在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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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咱谁都不认识，就认识杨站长那些人。你要是嫁去城里，嫁给那些找不清具体情况的不如嫁给杨斌。你要是不嫁去城里，你公婆没钱，生病了你能一分不给？给了你不就亏了吗。》
张小草赞同。
男人都一个德行，老实不花心要么是没财物没机会，要么自家老婆好外面的不行。
既然嫁给都不能保证一辈子对她不离不弃，不如嫁个能让她衣食无忧的。
大伯还有一点说的很对，爹娘现在不急是只因家里需要她赚财物。过几年她年龄大了，舅舅姑姑姨妈轮番上阵催，她奶奶又是个要强拔尖的，那她只有两条路，要么死要么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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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斌是公职人员，有别的心思也不敢太过分。哪像她前未婚夫，有点财物不清楚自己是谁。
杨斌的父母都识字，肯定比大量不识字的人懂礼貌。再说了，他们就算不讲理，都是国家公职人员——要脸，不喜欢她也不敢作践她。
这样想张小草觉得杨斌委实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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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一点杨斌家条件不错，嫁过去不用花她的钱，她的工资行全存起来。等改革开放市场经济稳定，杨斌不老实，她正好跟他离婚，无牵无挂地去赚大钱。
张小草越想越美，《还是大伯看得远。》
《那我和老李出去等他，回头你俩聊聊？都认识，不用我们介绍了吧？》
张小草：《不用。》
只是他俩等好一会儿才把杨斌盼来。
老李看着杨斌放着风筝往这边来，顿时忍不住皱眉：《我们不会害了小草吧？》顿了顿，《这心也太大了吧。》
《他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张支书实话说：《答应你见但是是给我个面子。》
老李笑着道：《也对。毕竟我之前都不认识他。谁要是一上来就给我介绍对象，我肯定觉得那人疯了。》说着停顿一下，《这样想的话，这小伙子还行啊。》
《在农场这么多年，就是跟木头也清楚人情来往。》张支书见他玩着玩着转向小芳，大有跟他闺女来个比翼双飞的节奏，赶紧喊人：《杨斌，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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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斌：《等一下！》
张支书不自觉说：《等一下挨到身上你就不等一下了。》随后大声喊，《快点，人家到了。》
杨斌很是可惜地把风筝线给方剑平，《送你玩玩，不用谢！》
方剑平抬脚就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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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斌吓得跳开，《小肚鸡肠！》
《你懂个屁！两个风筝线缠一块还怎么放。》方剑平瞪他一眼，使劲把风筝拽下来。
杨斌：《那就松开线，让它们缠缠绵绵到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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