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队长愉悦地大声回一句《清楚了》。由于正午了, 出来抱柴火以及打水的人都被他惊得停住脚步来，纷纷看向他——出何事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四队长没卖关子，立即说：《广进做出豆腐了。》
众人有的点头示意, 有的《哦》一声表示清楚, 继续抱柴挑水。
《小芳她爹会做豆腐！》
小芳最近在村里很惹人关注——傻姑娘把最优秀的知青弄自家去了, 会开拖拉机还会犁地。
众人一听到《小芳》两个字再次停下，异口同声地问：《小芳还会做豆腐？》
《小芳她爹！》四队长想挤兑他们, 一个个都何耳朵。
此言一出, 众人总算恍然大悟做豆腐代表着何，连声问：《啥时候的事？我们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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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都能让你们知道？》四队长怼他们一句, 随后就老老实实解释, 村支书一家想吃豆腐，为了两块豆腐不值得去一趟农场，因此就试着自己做。谁曾想做成了。
不待他说完，甭管抱柴的还是挑水的，都往张支书家去。
转瞬间，屋里院里全是人。
张庄人多，这么多人其实都是四队的，还没达到一家某个。
张支书让挤在厨房里的人出去, 他也好把豆腐拿出去让大家都看看。
小芳趴在门边瞧见黑压压一片脑袋, 不自觉问：《方剑平, 他们不会吃我豆腐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离西偏房最近的村民回头说：《吃多少赶明儿给你多少。》
这个语气让小芳心生不快，没好气地问：《你吃一口也给我一口？谁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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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一口给你一块行吗？》那人怕她出来撵人立即说。
小芳满意了, 但她了解这些村民，占便宜的时候特别积极，让他们往外掏一个比某个抠门，《方剑平, 给我作证！》
那人笑道：《一块豆腐你至于吗。》
方剑平忍不住说：《你们平时别骗她，一板豆腐小芳也不担心。》
小芳以前太傻太傻，村民闲得无聊就想逗逗她——看她犯傻。要知道她能一点点好起来，吃饱了撑的也不敢招惹她。
可是被方剑平直白地点出来又不一样，那人面上挂不住，调侃道：《啧，小两口感情真好，一句也不能说。》
以前方剑平跟村里人打交道，会很认真很认真。后来他清楚大部分人都有嘴无心，也懒得跟他们较真。
方剑平点头：《对！》
那人顿时被噎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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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人忍不住乐了。
那人立即把矛头转向嘲笑他的人。
方剑平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见他不针对小芳，就跟小芳继续看他老丈人作何处理目前的事。
然而没等张支书发表意见，得理不饶人的人来了。
进门就嚷嚷：《让让，让让，都挤在这儿干啥？没见过豆腐咋的。》
方剑平和小芳不由得站直，两人互看一眼，瞧见彼此眼中的担忧，不约而同地出来，反手锁上门就让前面的人让让。
在村支书家里还这么嚣张的人，除了他娘没别人。
张家的院子长宽差不多，但是村民给方剑平面子，懒得理高氏，以至于他和小芳顺顺利利到张支书跟前，高氏才走一半。
小芳夺走她爹的豆腐就往屋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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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支书拦住：《这么多人她还敢抢？》
当着小芳的面高氏当然不敢抢。
儿子做出豆腐，老娘要尝尝总不能拒绝吧。
小芳让方剑平拿着豆腐，她用汤匙给她挖一口。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高氏眼直了：《你这丫头啥时候变得这么抠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小芳懒得跟她废话，作势往自己嘴里送。高氏急了，夺走塞自己嘴里。
高氏此行的目的不是找张支书要豆腐，而是让他教自家做豆腐。确定真跟农场卖的一样，就让大儿子教二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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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也不差这一口豆腐。过来的目的是确定他是不是真做出豆腐，做的豆腐能不能吃。
高氏替他们确定了，他们也不再关注豆腐，都转向高氏，纷纷质问她懂不懂先来后到。
生于清末，长于民国，历经战乱，打过鬼子装过孙子，迎来和平的高氏啥不懂啊。
可是讲道理她家的豆腐得排在年后。
学会了过年就不要买了。
豆腐行煎着吃炖着吃煮着吃，行做成臭豆腐徐徐吃，也可以扔到屋顶上冻成冻豆腐，过年的时候跟猪肉一块炖着吃。
可以说连吃七天不带重样。
即便不做豆腐，豆浆或者豆腐脑也能饱腹。
高氏来的路上都想好了，要是方便的话，多做点等闺女来看她的时候给闺女拿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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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不学会，闺女春节过来看她，拿啥给闺女啊。
高氏直接问：《老大，你做豆腐的这样东西豆子是村里的？》
张支书觉得这话好笑：《我自己做豆腐哪能用村里的豆子。再说了，村里的豆子都是来年青黄不接时的口粮。》
《既然是自家的，凭啥先教你们？》高氏转向众人，《我儿子的东西务必先教我。》
众人被她说的无言以对。
此言一出，众人又来了精神，纷纷让高氏退后。高氏往前挤，他们就往后扯。
四队长立即说：《广进磨豆浆得磨是村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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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村里威信极高，一见他动怒连高氏也不敢再耍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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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支书一看这样不行，要打起来，赶紧大喊：《住手！》
张支书道：《这个豆腐要盐卤，你们谁家有就先给谁家做。不过你们最好几家一起，只因一次太少做不着，太多了你们吃不完。》
《要是没盐卤呢？》有人不禁问，《是不是得买？》
《用石膏！》
苍老的嗓音从村口传过来。
众人不由得回头看去，就看到站在最外层的人让出一条路。里面的人见状也让出一条路，等人到跟前众人都很意外竟然是老李。
小芳也倍感意外，他一个大佬居然会做豆腐。
方剑平好奇地问：《你还做过豆腐？》
老李笑着说：《听人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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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刚到村里，老李不敢走动，每天不是呆在牛场就是呆在养猪场。
村里人习惯了他的存在，见他向来都回不去，大量人都以为他得呆到老，就把他当成村里的一份子。
外面尽管冷，但比牛场和养猪场空气好，有数个老头就邀请他出来逛逛。
刚出养牛场，就瞧见村里人往张支书家跑。
老李以为出何事了。
张支书从没把他当成某个需要改造的人，还吩咐知青好好照顾他，老李打心眼里感激他，也忍不住跟众人过来。
到入口处才清楚他来这么久很少吃到豆腐不是村里人懒，而是不会做。现在不许人走街串巷换豆腐，想吃豆腐只能去农场。
老李怕对他抱有成见的村民不信，解释道：《农场的豆腐厂大不大？》
张支书想想：《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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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道：《要是用盐卤得多少卤水？》
《对啊。》张支书恍然大悟：《大批量生产肯定得用别的。又不是像以前换豆腐的，一天两三板。》
有人忍不住问：《石膏贵不贵？》
张支书：《我明儿去农场问问，再找以前换豆腐的人问问。》
《那此日呢？》又有人问。
高氏立即说：《今天教我。》
问话的人想送她一记白眼。
张支书真无语，这样的人竟然是他娘，《你豆子没泡，我咋教？》
高氏满心满眼都是豆腐，把这点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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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那你给我两块豆腐，我想吃豆腐。》高氏理直气壮地吩咐。
小芳不惯她这毛病。再说了，当初分家的时候可是说的好好的，有字据有证人，证人还是张支书的数个叔叔，以后他爹生老病死由他负责，他娘的一切由张老二负责。
《想吃找张老二去！》小芳立即说。
高氏习惯性扬起她的小拐杖。
小芳扯掉围巾，拉开她爹，直面高氏。
高氏不由地想起她闺女被绑起来送回老二家，顿时怕了，《我懒得跟你个傻丫头一般见识！》瞪她一眼，就用小拐杖戳其他人，《让让，让让。》
四队长忍不住说：《也就得你收拾她。》
张支书把小芳拉到身后方，笑了笑没接话：《大家都回去商量商量，谁家先做做多少。咱们做得少，磨豆浆得用小磨，咱们村就某个，商量好了我教大家做，没商量好那就等商量好了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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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习惯了这种事他处理，让他们自己下定决心，都忍不住问：《这咋商量？》
张支书：《找你们队长报名，然后拿给我，我排。》
这边人太多，动静大，以至于知青也过来了。
周长河立即问：《我们找谁报名？》
张支书道：《剑平和小芳也会，回头让他俩教你们。》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冬天除了萝卜就是白菜，吃的知青们脸都白了。
得了他这话，有知青迫不及待地问：《我们回去就泡豆子？》
张支书想想还有些卤水没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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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一看被知青抢先，不禁问：《做豆腐要卤水，你们有吗？就这么着急。》
张支书道：《我家还剩点。再说了，他们十几个人加上老李，也够做一次的。》不待众人嚷嚷起来，《我某个人也教但是来，他们学会了也能帮我教你们。》
这个理由众人接受，接着就找亲戚或者关系好的商议，一家几斤，回头在谁家做等等。
张支书让四队长通知其他三队的人。
张庄人多，两百来户，可是离春节但是某个月。时间不等人，村民不敢乱争抢，有些想过年吃上热豆腐的就主动把自己排到后面。有馋豆腐的就排在最前面，过年的时候村里的磨不得闲，大不了去农场买几块。
有个别个互不相让的，队长就让他们排到年后。
他们还指望过年拿自家做的豆腐招呼客人，年后哪能行啊。因此不得不各退一步。
这样的结果当天晚上张支书就拿到名单。
全村一家不少，张支书忍不住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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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都没怎么睡好。翌日天蒙蒙亮，实在睡不着就让高素兰起来做饭。
隔壁王秋香家刚起来，张支书就吃好饭了。她先去邻村以前做豆腐的人家。
方圆十里的人没有不知道张庄不知道张广进的。跟他交好好处很多，比如干旱年去张庄借粮。再比如尽管不允许私下交易，但行以物换物——用自家的东西去张庄换鱼。
做豆腐的人家不能再自己做了卖，这日子也不清楚什么时候是个头，便不光把自家做豆腐的方子交给张支书，还教他作何做豆腐皮和腐竹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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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支书也没跟人家整虚的，直接说只教村民做豆腐。豆腐皮这些，他闺女愿意学就教，不愿意学连女婿也不教。
张支书的名声响亮，除了张庄较富裕，还有就是他有个傻闺女。这点会被看成后继无人，以至于聊起张庄，就忍不住为他感到可惜。
以前卖豆腐的这家人也听别人说起过他家的事。因此听他这样说，就建议他教女婿。
女婿愉悦了才能对他闺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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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卖豆腐的人没敢说，怕他多想。
话说回来，张小草昨晚下班赶了回来，得知她大伯做出豆腐，惊得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大伯还是她以前清楚的那个大伯吗。
变化也忒多。
后来听到她奶奶唠叨，老李那老头居然清楚用石膏做豆腐。
张小草误以为他听老李说的。
接着想到小芳要是学会做豆腐，再学会给牲口看病，而她又会开拖拉机犁地，往后没了方剑平，没了她爹娘，村里人也会巴结她。
于是就去找张支书，让张支书明早去兽医站，她找兽医站的同事帮忙打听打听。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继续阅读下文
兽医站的人也常买豆腐，还真清楚城里谁家会做豆腐，现如今的豆制品厂在哪儿。
张支书先去豆腐厂，不出意外人家不愿意告诉他，只因他没证明信，人家怕教会他，他私自贩卖被他连累。
好在他骑着车子去的，车头一转，去以前卖豆腐的人家。
那家人用的是石膏。
张支书得了石膏的法子，这东西也不在限购之列，由于一切都很顺利，以至于不过十一点就到家了。
方剑平也没闲着，张支书前脚走，他就带着小芳去知青点，然后挑年龄大的跟他去磨豆浆，理由是姑娘家没力气推磨。
有的女知青没见过做豆腐，很好奇就要跟上去看看。有的知青别有目的也假装好奇，嚷嚷着要去看看。
十数个知青，方剑平说但是他们，只能带他们去村委会。
方剑平不清楚谁是潘恢，就挑个头高长得好的。他不是潘恢也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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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那么好看，不能嫁个歪瓜裂枣，也不能找个比她矮的。
《你看起来力气大。你来。对了，作何称呼？》
《潘恢。》
方剑平眼中一亮，不愧是他老丈人看上的人：《你磨，我帮你加豆子。》接着对其他人说，《你们看着点。》
白燕立立马前，《方老师，你说就行了，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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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皱眉，真拿村支书不当干部啊。
方剑平希望她死心，很不客气地说：《不用！》
《这么多豆子多累啊。我先帮你弄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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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剑平心中忽然一动，方才作何就没想到呢。
《不用了，小芳帮我。小芳，你先来！》
小芳一把拽开她。
白燕不清楚她力气大，因为小芳力气大这点村里人习以为常，没人会特意说。因此下意识去掰她的手。
小芳懒得跟她扯，松开她把她推向一女知青。
白燕脚下不稳，踉踉跄跄摔向那女知青。
潘恢慌忙提醒：《小心！》随即转向小芳，《你这是干嘛？》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小芳不禁问：《我干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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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差点把她推倒！你故意的吧?》
方剑平不自觉皱眉，他怎么能跟小芳这样说话啊。
小芳张了张口，《我——我故意的？》她要是故意的，白燕连扶着她的知青得一块摔倒，《方剑平，走，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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