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支书被问住, 没联想到正说小草的事忽然就拐到他身上，《有又又咋了，没——没有又咋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有就有, 没有就说没有。几十岁的人连句话也不敢说？》高素兰鄙视他。
张支书被气得张口结舌, 就想坦白。到嘴边理智回笼连忙咽回去, 《你有吗？》
《我有。咋地吧。》高素兰面色不善地注视着他。
方剑平总觉得情况不对，却又不清楚该作何劝, 怕搞得里外不是人。
张小芳熟悉, 她前世的爹妈闲着没事没少叨叨，她立马乐得拍手, 《哈哈哈哈……打起来！打起来！》
两口子的矛盾瞬间消失, 不约而同地转向她，高素兰更是扬起巴掌。
张小芳放下手，哼一声：《就会吓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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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会打你！》高素兰说着就要给她一下。
方剑平拦住。
张小芳摇头又晃脑，《打不到，打不到，打不到……》
《剑平，让开！》高素兰气得起身。
张小芳冲她扮鬼脸，《就不让, 就不让, 就不让——》
张支书连忙说：《别说了, 小心你娘真打你。赶紧吃饭。》不待她开口就扯一下老伴，《干嘛啊, 正吃着饭。》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高素兰立即转向他，《对，被这丫头一搅合差点忘了。继续！》
张支书皱眉，老婆子平时不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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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是咋了？
要不是时机不对张小芳真想点醒她爹, 你也不想想这是何事，能轻易翻篇吗。
张支书想想，《我都这把岁数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不如你问问剑平。》
方剑平险些被鱼刺卡着，不敢置信地看向对面的人，关他何事？
高素兰：《别扯别人，就说你！》
张小芳感觉由着她爹娘较劲下去，不打起来也得叨叨起来。看来还得她出面，《方剑平，你有吗？》歪着脑袋审视他。
方剑平顺嘴问：《你有吗？》
张小芳下意识点头，正想细数幼儿园时喜欢的人，看到他眼睛一亮，《有啊。你呀。》
方剑平呼吸停滞，脸一点一点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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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素兰忍不住笑了。
方剑平羞的气恼，抬手拨开小芳的脸，《吃你的饭，别乱说。》
《我——》
方剑平掰块馒头塞她嘴里。
张小芳瞪大目光。
方剑平按下她的脑袋，《喝汤！》
张小芳抬眼找对面的爹娘求救。
高素兰难得瞧见气人的傻丫头被堵得说不出话，心情倍好，《快吃，吃了我刷锅。剑平，累了一天早点休息。书啥时候都能看，身体当紧。》
方剑平也知道一天之计在于晨。只是以前得自己做饭，一大早起来就得准备饭菜。吃了饭村里就热闹了，也没心思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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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早上不需要他，方剑平感觉行把语文、历史这类需要背的移到一大早，数学留晚上。
《我清楚。婶，你也快吃吧。天冷别凉了。》
高素兰瞥一眼张支书，回头再跟你算。
饭毕，张支书看到闺女和女婿要走，立马叫住他们。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高素兰跟他生活了几十年，不说十分了解也有九分，《你还有啥事？有事明天再说。这么冷的天让他们洗脸睡觉去。剑平，小芳，别理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方剑平看他老丈人。
张支书清楚躲但是去，无力地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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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剑平去拎水，发现水桶里没水。
厨房里有大水缸，水缸里肯定有。但方剑平知道这水不是他岳父就是他岳母挑的，他不好意思用。
《那我去挑水。》
高素兰：《大夜间的看不见，用缸里的，明日一早我去。》说到此停顿一下，《让这死老头子去。》
平时都喊《老头子》，现在多了个《死》字，方剑平不敢待下去，怕他老丈人又祸水东引。
舀一桶水就拉着张小芳走人。
张支书起身跟出去。
高素兰一把把他拽赶了回来。
张支书踉踉跄跄回到厨房，看到锅里还得有一大碗白菜汤，立即转移话题：《咋还剩这么多？老伴，是不是家里多了某个人不清楚做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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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素兰瞥他一眼，白菜汤盛出来就塞给他。
《我吃饱了。》张支书接过来才联想到，《放柜子里？》
高素兰朝隔壁看一下。
张支书糊涂了。
他们隔壁就一家邻居——王秋香。
以往王秋香问他们做啥吃，老伴都烦的不行。
今儿这是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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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工跟王秋香一起回来，王秋香又跟高素兰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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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素兰联想到她四叔说，王秋香难得好心一次。
王秋香这样东西人高素兰也了解，碎嘴贪小便宜，还有个大量人都有的通病——看热闹不嫌事大。但要说黑心肠，至少目前为止没有。
自家就一个傻闺女，不论以后是跟方剑平去城里，还是留在村里招个上门女婿，都需要娘家人。
有娘家人撑腰，方剑平的家人不敢欺负她。有娘家人盯着，上门女婿不敢吃绝户。
看在她这么为小芳着想的份上，高素兰不介意跟她《冰释前嫌》。
高素兰：《之前放工的时候我顺嘴问她做啥吃，她说不吃了。她和老九能对付，大胖和胖丫俩孩子哪受得了。》
大胖和胖丫两兄妹尽管都带个《胖》字，其实某个比一个瘦。
胖是王秋香的美好愿望。
张庄有鱼塘有养猪场粮食见的也多，俩大人养俩孩子，偶尔公婆还能接济一点，按说夜间可以做点热汤。可王秋香娘家不富裕。她爹娘年龄大了，只能干些做饭看孩子的活儿。要没她这样东西当闺女的接济，她哥她嫂子能毒死不能争工分的两位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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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支书以前就去过小王庄，知道王秋香娘家的情况。
当初把王秋香介绍给张老九，他四叔四婶就有些犹豫——摊上这样的大舅子以后可不好整。
那时候张支书的四叔四婶喜欢的是张老二一家。廖桂枝个没良心的见不得别人好，直言他们张家人这么多，王秋香的哥再厉害也不怕。所以这门亲事成了。
张支书也不赞同，可惜没人听。后来他跟他四叔四婶关系好了，大胖都出生了，再说这些也没何意思。以至于王秋香和张老九至今都不清楚此事。
张支书想起往事叹了口气，道：《你送过去。》
《你送我送有啥不一样？》
张支书朝对面看一下：《我怕闺女看见不知道咋说。你又不是不清楚她烦小王烦的眼里滴血。》
《也是她自找的，见天撩她。》高素兰嘴上这样说，还是往外面看一眼，见俩孩子都在屋里，端着碗立马出去。
这时候也就六点左右，王秋香一家还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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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素兰本想敲门，轻微地一推门开了。
王秋香听到动静出来就问：《谁呀？》
高素兰连忙使眼色，《嘘！》
王秋香闭嘴，疾步迎上来，一脸兴奋，低声问：《又出啥事了？小草婚事没谈好又要死？》
高素兰顿时后悔过来，《就不能盼别人点好？》
王秋香怯她，除了只因她是村支书的老伴，还有就是高素兰比她大将近二十岁，平时又很少跟人扯闲篇，严肃起来令她不自觉惧怕。
可她这人碎嘴习惯了，忍不住嘀咕，《谁让老二一家不做人。》
《别瞎嘀咕了。给你。》高素兰递给她，《还热着。赶紧倒下来把碗给我。》
王秋香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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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高素兰捣她一下，《快点，别让小芳看见。》
王秋香清醒过来，忙不迭往厨房跑，本想拿碗又怕碗对碗东西撒了，干脆拿个盆，心里不自觉奇怪，这个大嫂咋忽然变这么好？
今天有啥好事不成？
好事没有，只有一件不好的事。
王秋香想到从张老二家出来和放工的时候跟高素兰说的话。
难道就因为她帮小芳一次？
要是这样就能得她主动送吃的，她还有必要天天爬墙头吗？
爬墙头她不擅长，一不小心被张小芳拍到，不是毁容就是摔个半身不遂——丢人还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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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张小芳骂欺负她的人这事她擅长。再说了，村里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跟村里人骂架骂的再难听都不丢人，只因大家习惯了，更没有性命之忧。
这么好的法子她以前作何就没发现呢。
《你磨叽啥呢？》高素兰不禁问。
王秋香愉悦的想大喊，《来了，来了。》一瞧见她都没敢进院，连忙把嘴闭上，跟特务接头似的，《大嫂，小芳要是清楚了得跟你闹吧？》
高素兰：《不是跟我是跟你。你想她知道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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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秋香连连摇头，那丫头打人可疼了。前日被她推的摔在地面现在还有点疼。
《知道怕就少招惹她。》高素兰拿着空碗回去。
王秋香直接去卧室叫闺女和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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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孩子晚上就喝了一碗白开水吃半个馒头。看到大白菜也兴奋的不行，接过筷子就往嘴里扒。
大胖一口咽下去，忍不住说：《娘，白菜真好吃。》
胖丫跟着说：《这样东西好吃。娘，明日还做不？》
王秋香习惯性想嘲讽两句，怕孩子藏不住话说出来：《娘哪天做的不好吃？》
张老九清楚她夜间没开火，小声问：《哪来的？》
王秋香怕他在外面灌两杯二锅头说出来，《我做的。哪来的？谁还能给你送。》可心里忍不住好奇，《丫头，给娘吃一口。》
胖丫把筷子给她。
王秋香吃一点，不禁说：《还真好吃。》
张老九心里好奇的不行，夺过儿子的筷子吃一大口，《不是水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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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秋香联想到高素兰的为人，倘若只是清水煮白菜没必要给她送，给她一颗大白菜就行了。她家的柴火和水又不要财物。
《先吃吧。》王秋香把筷子还给孩子还是没说。
张老九好奇地睡不着。
王秋香碎嘴，怕自己忍不住，索性熄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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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素兰感觉她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她赶了回来的时候被张小芳看见了。
手里有个空碗，第二天一大早剩的白菜汤没了，她又不可能扔，结合时间，张小芳一想就清楚给隔壁送去了。
她又不是真傻，她娘不想让她清楚肯定有理由，因此干脆装不知道。
翌日没在橱柜里看见也没问，扛着扁担跟上方剑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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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担两头有钩子，张小芳不敢皮，怕砸到自己。可是走到一半看到张小草迎面过来，也拎着水桶拿着扁担。小芳心里暗骂一声——晦气。接着就把扁担当成金箍棒耍，走路还蹦蹦跳跳。
到水井旁正好张小草也过来，小芳故意耍大，啪一下砸在她身上。
张小草扔下水桶就吼：《你干嘛？！》
她的反应太大，小芳吓一跳，停住脚步来睁大眼睛注视着她，一时忘了咋反击。
张小草想起什么，捡起水桶一脸同情地注视着她：《我跟你个傻子计较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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