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方剑平忍俊不自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小芳转向他，不可思议，《还好意思笑？你个大傻子——错，是三傻。》
方剑平低下头掩饰笑意，不经意间瞧见行人打量他，像是看看他真傻假傻。连忙拉着张小芳疾走几步，《我是三傻，谁是大傻和二傻？》
张小芳：《我爹和我娘啦。一个一加一都不清楚等于几。某个被老太婆欺负也不清楚还手。》哭笑不得地摇头叹息，《天天说我傻。他俩真是傻的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傻了。》
《这话敢跟你爹说吗？》方剑平问出口就感觉他问了句废话。
张小芳点头：《敢啊。傻还不许人家说啊。你咋问这么傻的问题啊？》
《因为我是三傻啊。》方剑平忍着笑说。
张小芳故意装没看见他憋得辛苦，眼睛都笑弯了。谁让她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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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傻你知道就好啦，千万别跟人说。人家说你傻也不能承认啊。》
方剑平想听听她又作何语不惊人死不休，《为何？》
《傻呀你。知道你傻还不得天天骗你欺负你啊。》张小芳瞪大目光，叹了口气，《算了，谁让咱们是一家人呢。以后我辛苦点罩着你吧。》
方剑平又想笑，她作何这么逗啊。
以前怎么不知道啊。
《先不说这事，供销社到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方剑平买了两个头绳就带她去照相馆。
张小芳到照相馆门口忍不住停住脚步来，只因这样东西照相馆很旧很旧，画风跟民国时期似的，《这么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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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剑平也觉得挺破，《照相馆》三个字看起来得有三十年了。
《这么破说明时间长，时间长说明里面的师傅年龄大。老师傅理当特别会照相。》
张小芳被这个理由说服了：《我们进去吧。》随即停下来，《我的头发还没梳。》
方剑平没忘：《先进去。》
到室内果然瞧见个老师傅。
方剑平找人家借一下板凳放东西，随后把包里的木梳子找出来给她梳头。
老师傅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说：《小伙子真疼媳妇。》
张小芳明知故问：《你咋清楚我是他媳妇啊？》
《不是两口子谁敢碰你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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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剑平：《不能是兄妹？》
《兄妹你们来照相馆干啥？》老师傅摇头失笑，《啥时候结婚？》
方剑平怕张小芳语出惊人，抢先道：《刚领了结婚证。》
《恭喜恭喜。》
张小芳学他一双手抱拳：《同喜同喜。》
老师傅愣了。
方剑平：《我们不结婚能来照顾您的生意？》
老师傅懂了，失笑道：《确实啊。》
张小芳故意嘀咕：《他比你还傻——嘶——弄痛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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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乱动。》方剑平倒打一耙，《明清楚我不会还乱动，想越梳越乱？》
张小芳不敢再嘴贱，却又不甘心，忍不住撇撇嘴。
老师傅瞧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感情真好。
方剑平抬眼看到他的表情就想解释，忽然感觉没必要。再说了，哪句话说不好惹得小芳嚷嚷，让他发现小芳与众不同，肯定会用有色眼光看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照片拍好，约好取照片的时间，方剑平就带张小芳回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洗澡耽搁了不少时间，以至于到村里大量人都吃饭了。
张小芳瞧见有知青端着碗出来，《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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拽着方剑平的胳膊就往家跑。
方剑平忙说：《慢点！》
《不能慢。我奶奶肯定在咱家。》
方剑平听到《咱家》两个字脚步停了一下，紧接着就被拽的踉跄了一下。方剑平不自觉转向她，力气这么大吗？
张小芳停下，《你咋了？》
方剑平没法说，我清楚你力气大，也清楚昨晚是你把我扛回去的，可是我没想到你力气这么大。我只是停顿一下，你就差点把我拽倒。
《我觉得咱们应该先想想你奶奶要是真在咱家，咱该怎么办。》
张小芳疑惑不解：《还要想啊？》
方剑平被问住，想了想：《当然。不然回去见了她作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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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啥？》张小芳不懂。
方剑平被问糊涂了，《难不成你见着她就问，你作何来了，谁让你来的，出去！》
张小芳点头，对付恶人不这样说还咋说。总不能说：《奶奶您来了，请坐。我给您倒杯水。》
方剑平张了张口，愣是没能憋出一个字。
《你真傻。》张小芳叹气，《用用你这么好看的脑袋吧。我奶奶啥人？不讲理！你讲理没用，对她好也没用。都没用干嘛还要做啊？》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真是服了你们这些傻子。
方剑平详细想想，越想越觉得她的话有道理，难道小芳真是大智若愚。
以前奶奶跟邻居奶奶似乎说过，有些事只有心思单纯的人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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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就属于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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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啥呢？》张小芳忍不住皱眉，《再磨叽下去我的鸡腿就被她吃光啦。》
方剑平笑着道：《你说的有道理。》
《我们走吧。》张小芳拉起他就跑。
方剑平赶忙跟上。
到门口扯一下小芳。
张小芳停住脚步：《又咋了啊？》
《观察观察敌情。》方剑平小声说。
张小芳点头，《对！》松开他趴到门边轻微地推开一条缝，院里很寂静，没有张牙舞爪的人：《没有敌人，同志们，随我冲！》
手一挥，嘭地一声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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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剑平吓一跳。
高素兰从厨房出来，《我就知道是你。同志们往哪儿冲？几岁了？还玩打鬼子。》
《十八岁啊。不能玩呀？》张小芳本想好好走路，联想到她的人设，蹦蹦跳跳过去，《菜洗好了没有啊？》
高素兰淡淡地瞥她一眼，转向方剑平：《顺利吧？》
方剑平回过神，恰好瞧见张小芳冲她娘扮个鬼脸，顿时忍不住笑了。
高素兰眼角余光注意到闺女的小动作，扭头扬起巴掌，真是三分钟不打上房揭瓦。
以前也没这么皮啊。
今儿她是怎么了？
难道是因为把方剑平弄家里来，瞧见这么好看的人心情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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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素兰感觉有可能，她看到方剑平都忍不住欢喜。
张小芳躲开，闻到香味就往厨房钻，看到她爹在烧火，《煮的啥啊？》不待他开口就掀锅盖。浓郁的鸡肉味扑面而来，张小芳顿时忍不住说：《爹，我饿了。》
高素兰进来就朝她手背上一巴掌：《饿也不能吃。你奶奶还没来。》
《我可以帮你尝尝味儿吗？》张小芳问。
高素兰瞪她：《我傻啊？》
张小芳点头示意。
《我哪儿傻了？》
张小芳想一下：《我是你闺女不？是你生的不？我奶奶是你亲娘不？她又不是你亲娘，也不是你生的，也不叫你娘，干嘛给她留着不让我吃啊？》
高素兰被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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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张小芳立马拿筷子把鸡戳出来。
高素兰反应过来就想拦，抬起手停下来看老伴儿，让她吃还是不让她吃？
张父想想他老娘满口牙所剩无几，吃肉也只能吃鱼肉：《不是还有鱼吗。》
厨房里有两口做饭的锅，一口大的一口小一点。只因人多，高素兰怕鸡汤少了不够喝就用大锅炖鸡。打算用小锅做菜。
听到这话高素兰掀开小锅盖，《那是先做鱼还是先炒白菜萝卜？》
张小芳：《炒菜啊。大锅里面放个箅子，炒好了放箅子里面温着，然后再做鱼汤啊。》哭笑不得地瞥她一眼，《咋这么笨啊。》
高素兰扬起巴掌。
《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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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素兰吓了一跳，回头瞧见方剑平下意识想问，你咋来了。到嘴边想起方剑平是她女婿，《咋了？》
大锅后面有个很小很小的锅，每次烧大锅的时候会往里面倒些水，等大锅里的饭做好，那后锅里的水也就热了，正好用来饭前洗手。
方剑平只是不想张小芳挨打。既然她问了，便问：《是不是把小芳换下的衣服用温水泡一下？》望向那小小后锅。
张小芳转向他，就想说，不用，回头我自己泡。瞧见她娘不是她妈，记起她不是原来的张小芳，赶紧咽回去，《干嘛泡啊？你不想给我洗呀？》
高素兰瞪她：《洗啥洗？自己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不会啊。》张小芳说的理直气壮。
高素兰噎住了。
方剑平忍俊不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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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素兰一看有外人，脸色挂不住，《你啥都不会就会吃！》
张小芳点一下头，拽掉某个鸡腿就感觉差不多了。想想原主的性子，把另一个也拽下来，《我某个，方剑平某个。》
高素兰顺嘴问：《我和你爹吃啥？》
《吃翅膀，飞得高。娘，我疼你吧？》
高素兰扬起巴掌也想疼疼她。
张小芳从她胳膊下面钻出去，经过方剑平近旁停一下，《快走！》
方剑平不自觉看老两口。
张父摆摆手：《别让她去外面吃。这么大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得点好东西就到处显摆，馋的全村的小孩都忍不住跟过来。》
方剑平想想那盛况又想笑，《我去看看。》到入口处很意外张小芳并没有往外跑，就在厨房拐角，《在这儿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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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啊。》
方剑平听到这理直气壮的话，心里莫名很舒坦，《我们回你房间吧。》
张小芳单手端着盆，伸出食指《嘘》一声，朝外面睨一眼，小声说：《跟我来。》
《干嘛去？》方剑平连忙跟上去，到大入口处忙提醒，《你爹说了，不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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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干她早就打算好的事。
张小芳：《我不显摆。快点跟上啊。》
方剑平抓住她的手臂。
张小芳歪着脑袋注视着他：《你要拦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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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剑平叹气，不得不松手，只因拦不住啊。
《不许胡闹。》
张小芳：《我又不是小孩子。快点啊。慢了我不等你。》不待他开口就沿着门前的大路朝东去。
走了大概两百多米，张小芳停下来。方剑平愈发不敢信，只因他们此时正好在她二叔家入口处。
方剑平感觉自己懂了——给她奶奶送去。又觉得不可能。
张老二家也是五间正房，东西两边都有偏房。跟张小芳家一样孩子住偏房，他们夫妻和老娘住正房。
方剑平试探着问：《给你奶奶送去？》
张小芳摇摇头：《等着看好戏吧。》随即就朝院里喊：《奶奶，奶奶，奶奶——》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继续阅读下文
《叫魂？》大门被打开，出来某个小老太太，七十来岁，身材瘦小，而她那双脚更小。
方剑平清楚她就是张小芳的奶奶。
张小芳的娘比她高大半头，比她年轻二十多岁都不是她的对手。
方剑平扯一把张小芳。
张小芳拨开他的手就冲她奶奶说：《你死啦啊？》
《你说啥？》小老太太抡起手里的拐杖就打。
张小芳蹦了起来来，又赶紧抓住方剑平：《奶奶打人啦，奶奶打人啦。》
左邻右舍端着碗出来。
张小芳跑到安全距离停住脚步，拿出盆里面的鸡腿，《我娘还让我给你送鸡腿。送屁！》张嘴咬一大口，《我自己吃，馋死你个老太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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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婆瞧见大鸡腿眼睛绿了。
张小芳三口干掉一半，她奶奶心疼的滴血，《混账东西！给我站住！》
《就不站住。有本事就来追我，追到我就给你。》张小芳不敢把她往西边她家那方向引，就往东边跑，跑十来米停住脚步来，《追啊。累死你也追不上。》
老太婆打算去找大儿媳妇讨个说法，一听这话再次颠起小脚，抡起拐杖就砸。
张小芳连忙抓住方剑平，《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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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剑平疾跑几步，啪一声拐杖落下，正好是他刚刚站的那儿。方剑平顿时后怕，脸色白了。
张小芳停住脚步：《死老太婆，杀人啊？想杀人我这就去找孙组长把你抓起来。》
《骂！我让你继续骂！》老太婆捡起拐杖又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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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芳拽着方剑平继续跑。
跑了几十米到村头，老太婆竟然不追了，张小芳心灰意冷：《老太婆肯定在跟人说我傻骂我憨。》
方剑平不自觉说：《你不傻也不憨。》
傻子和憨子可没本事把让她奶奶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小芳：《那当然。快吃。不吃就凉了。》
《你吃吧。》
张小芳摇头：《这个鸡腿是你的。我还要留着肚子回去吃鱼。吃完咱跑回去，别让老太婆抢先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方剑平想起来了：《她等一下得去你——去咱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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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吃饭也得找爹娘骂我。可不能让她清楚咱家有鸡还有鱼。我得赶在她到之前藏起来。》
方剑平：《不给她吃？》
张小芳点头。
方剑平不自觉问：《那还让你爹买鱼？》
《买了咱们吃啊。》张小芳没法解释，要是拦着她爹，她爹能再杀只母鸡。只因原主不懂这些。
最后一口肉吃完就想把骨头扔了，瞧见不远方池塘边的小房子，想起大黄狗。
家家户户日子不富裕，能给大黄吃的东西不多。大黄经常饿的下池塘抓鱼或者抓老鼠，有时候还吃屎。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张小芳大声喊：《大黄，大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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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房子入口处的大黄狗快速抬起头，审视她一番——村支书家的傻闺女，不是外村人。脑袋埋进腹部继续睡大觉。
张小芳皱眉，狗眼看人低的狗东西：《大黄大黄，从小没娘！》
大黄狗跳起来，《汪汪！汪汪！》
张小芳乐了，晃悠手里的鸡骨头，《大黄大黄，就会汪汪。》
大黄大怒：《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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