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章 故事 ━━
午饭之后，叶昭要去找收破烂的梁婆打探当年知青的消息，顺便把之前她们偷偷藏起来的破烂给卖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带着妹妹提拎着装了破烂的蛇皮袋下楼，走到楼梯拐角处听见巧姨在楼下骂街，似乎是那家要被赶走的租客，男主人带着二奶跑了，只扔下他老婆孩子，无处可去。
这把巧姨气得够呛。
姐妹俩正进退两难，却见巧姨迎面走上来，吓得小琴手里的蛇皮袋《哐当》掉在了地板上，发出清脆的铁器声。
巧姨盯着蛇皮袋，脸色微沉，好像在问，不是骗我说是两袋红薯吗？
叶昭知道巧姨正气头上呢，她可不敢招惹，立刻立马没有一丝迟疑地滑跪，主动如实招来：《巧姨，这是我妹捡的破烂……》
她轻微地轻拍背锅妹，继续道：《我们现在就去处理掉，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坚决不会再把破烂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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态度看着还挺诚恳，曾二巧挥扬手表示这事就算了，她怕她们不认识路，又往入口处指了指：《出门左转，往后面那条街走到尽头，500米左右就到了。梁婆爱贪小便宜，小心她骗秤。》
《好嘞！》
按照巧姨指的方向，在村西口最偏僻荒凉的地带，找到了收破烂的破棚房。
叶昭站在棚房门口往里看，除了一间小棚屋之外，里面还有一大块空地，空地上杂乱地堆放着各种破烂。
这样东西位置，如果她没记错，未来有四条地铁线交汇，是深城最为繁华的商业街区。
叶昭对着这个地段都要垂涎三尺了，等她有财物，一定要来这一片买地建房。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有人吗？》
叫了几声，里面出来某个黑瘦老奶奶，估计就是梁婆，老奶奶态度极为不耐烦：《叫什么叫！卖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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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铝罐还有纸皮……》
《就这么点纸皮？》
梁婆打开蛇皮袋，瞧见里面的铁条，《呵》了一声，《工地里偷的铁吧？》
小琴忙小声辩解着：《不是偷的，是捡来的。》
《一根根这么好的铁枝，去哪儿捡啊？》
《就是捡的，工地泥头车里掉下来的碎铁，一群小孩去捡。我捡的少。》
叶昭拉了拉妹妹，《不就是一头一尾的碎铁嘛？你收不收吗？》
梁婆打量着这姐妹两个，穿的都算是好衣服，长得细皮嫩肉的，倒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2分财物一斤，上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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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3分吗？》
《你们这铁来路不明，最多能给2分，不卖拿走。》
《不卖。》
《不卖赶紧走。》
总共也值不了几毛财物，叶昭嘴角一弯，《这些碎铁我不卖了，全送给你。》
《哎哟哟，小姑娘还挺有脾气。》梁婆以为叶昭生气了。
《我不是耍脾气，真的送给你，但是我想跟婆婆您打听个人。》
梁婆又一次望向叶昭，她确定这女孩她不认识，眼神警惕了几分，《你要打听谁？》
《我想跟您打听一个以前在这里下乡的知青。》叶昭听巧姨介绍，梁婆以前和她男人是专门负责接待知青的，来这个地方的知青，按道理她都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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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作何找到我的？你要打听哪个？》
《金静之。》叶昭怕老奶奶想不起来，又详细解释，《‘金子’的‘金’，‘寂静’的‘静’，‘之乎者也’的‘之’，金静之。》
说完才想起，老婆婆未必认识字。
梁婆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反问：《你是她何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是她女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梁婆有些疑惑地看向叶昭，有点不敢信心，《你是金静之的女儿？这么大了？》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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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昭指了指入口处挂着换麦芽糖的纸壳牌子，《我那点纸皮和易拉罐能换麦芽糖吗？》
《这么点东西，换不了多少。》梁婆进屋给她们敲了一小纸袋的麦芽糖，叶昭拈了一小块放嘴里，其他的都给妹妹，让她先回家去。
叶昭吃着麦芽糖，把话题扯赶了回来：《我妈回城那年生的我。》
棚户门口有一张旧木椅子，梁婆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搪瓷口盅喝水，《你怎么会到我这儿打听你妈的事呢？有何事你自己不能直接问她？》
《我没见过我妈，我是想来了解她的事。》叶昭拉了凳子，坐到梁婆一侧，看着乖顺可人。
梁婆瞥了眼放在入口处的蛇皮袋，两个蛇皮袋好几十斤的铁呢，她被小姑娘刚才那句《全送给你》搞得心痒痒的，不由耐着性子问：《你妈妈出事了？》
《我不知道。我在这里出生的，我妈生下我就不见了。》
《你在这个地方出生？你哪一年出生的？》
《1970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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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小姑娘你骗我呀，你妈回城手续还是我男人给她办的，70年夏天，几月份不记起了，当时她连对象都没有，更别说结婚了，怎么生的你？我就没见她大肚子，你不可能70年生的。》
叶昭被说懵了，《阿婆，您的意思是，1970年我妈妈回城之前，向来都单身，没有怀孕？》
《不可能怀孕，他们是甲组的嘛，70年，他们甲组数个知青还在千岁岛守岛，金静之和苏应民几乎每个月都要出来办货，每次办货都得来我们家盖章的，我不会记错。》梁婆指着自己的脑袋，《我记性好，以前我爷就说我记性好，放古代那是女状元。》
难道原身不是70年出生的？金静之办了回城手续后在这个地方又呆了一年，才生下的叶昭？
面对叶昭的疑惑，梁婆摆手道：《你妈70年就回城了，当时她和此外一个从京市来的女知青小郭是与此同时办的回城手续，办完手续之后在这里就待不住的，没米没粮怎么呆？那时候还是计划经济。》
其实对于原主出生的问题，叶昭之前就有疑惑，原主出生时户口并没有落在这个地方，而是落在二伯家，后来因为计划生育，她户口在二伯家影响二伯二伯娘追生男孩，叶定国才把她户口迁到深城来的。
因此关于她的出生年月，从一开始，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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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她妈当年可能并没有领证结婚，白韵莲说叶定国未婚，可能是某个准确的信息，只是当年为了让叶昭顺利落户，迁户口时叶定国把自己的婚姻状况改成了离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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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昭：《但我确实是在这个地方出生的，倘若不是70年，那很可能就是71年。有没有可能，我妈办了回城手续后没回京市，而是偷偷呆在千岁岛呢？千岁岛上人多吗？》
《那有可能，千岁岛以前不住人，后来派知青去守岛，他们知青甲组在岛上呆了几年。》
《知青甲组有数个人？》
《一开始是五个人守岛，两男三女，后来回城走了两个女的就是你妈和小郭，剩下三个人在岛上呆到72年，你妈妈倘若真的在岛上呆多一年，只要他们自己人不往外说，那还真不容易发现。》
两男三女，两男是叶定国和苏应民，三女分别是金静之，苏应民老婆何阿姨，还有一个是已然回了京市的女知青小郭。
梁婆问：《你爸是谁？》
叶昭不想让梁婆知道太多，她窘迫笑了笑：《我没爸。》
梁婆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你妈去哪儿了呀？哦，你不知道。》
《是啊，我不清楚她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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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把你带大的？》梁婆开始反客为主了。
《亲戚。》
不对啊，苏应民跟她说过，她妈妈从小娇生惯养，吃不了苦，因此坚决要回城，作何跟梁婆说的全然不一样？
梁婆叹了一声，《你妈妈呀，出身不好，大城市来的，但听人说，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她们三个从京市来的姑娘，就她穿的一身打满补丁的衣服，比我们乡下人还穷，也很能吃苦，三个姑娘我最喜欢她了。》
这里面的信息出现了偏差。
叶昭忽然意识到，如果她妈妈出意外死了，是作何出的意外？逃港的时候落水了？那她跟谁逃港的呢？传说中的情人是谁？那人还在不在？
《我妈当时跟谁关系比较好？》
《这我哪儿清楚呀。》
《您这儿还有当年的相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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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我行花财物买。》
梁婆望向她，有财物那说法就不一样了，老婆子嘿嘿一笑，问：《你能给多少？》
叶昭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头：《20。》
大方。看来是寄养在了有钱亲戚家。
《我抽空回家找一找，不担保一定能找到。你过几天再来找我。》梁婆见叶昭出手大方又好说话，不忘安排她做事，《把这两袋破烂搬里面去。》
叶昭给梁婆比了个ok！
月光下，屋内影影幢幢，人影交织，柜子里，一只粗糙的大手捂着某个五六岁男孩的口鼻。
小男孩透过柜门门缝，看着柜子外面发生的一切，惊恐与震怒在小小的眼睛里不断叠加，他要挣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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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奈何被箍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窒息！难受！
喘不过气来。
曾祥坐起身，汗水在下颌线上凝结成了珠子，他微微闭了闭眼，外面光线昏暗，一时竟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天色将暗。
《祥崽！》他妈妈敲门进来，《起来吃晚饭了。》
原来他睡了一下午。
屋内灯光亮起，他闭眼，头低垂下来。
曾二巧见儿子坐在床上，气压奇低，不由走前来轻声问：《又做噩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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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你是不是……怪我把冯妈的房间租出去了？》
祥崽这两年好不容易徐徐迈出来，港城那边又急着想把他接走，她心底并不愿意，因此才找借口把港城派来的保姆冯妈赶走。
《冯妈是那个女人的眼线。》
《不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啊，没有心。你爸为了那个女人，抛妻弃子……》
曾祥捂着耳朵不想听。
《好了，我不说。》曾二巧怕儿子只因冯妈屋子的事迁怒叶昭，又道：《小昭比你小数个月，爹不疼妈不爱，挺可怜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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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她活得挺开心。》
《小姑娘她……她成绩好啊，成绩好自然就开心咯。》
什么歪理？
《我跟她说好了，此日晚上开始给你补课，我警告你啊，可别把人吓跑了。》
曾祥起身给蜥蜴喂水，想起叶昭说的爱屋及乌，他某个屋顶，还能吓跑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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