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门前，早有工作人员等候。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对方显然和关婷很熟悉，一瞧见她，面上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关县长，您来了，首长正后院等您。》
《李秘书，辛苦你了。》关婷微笑着点点头。
李秘书随即做了个请的动作，带着两人向里走去，但眼角余光却是朝陈启明打量了下。
关婷倒是来过几次，可带人过来，这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小楼内的陈设朴素，带着上世纪的装修味道，但带着一种庄重的感觉。
后院的小亭子里，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半蹲着，给一名满头银发，穿着灰色老干部衬衫的老人测量血压。
老人家虽已满头银发，但腰杆挺得笔直，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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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老人的脸色不太好，眉宇间锁着一股疲惫。
【是他！】
【宋老！】
这张脸，他绝对不会认错。
这可是从枪林弹雨中闯出来的功勋人物，虽然退下来多年，但影响力依旧是举足轻重。
前世的时候，他只瞧见过老人追悼会的新闻，没想到这一世能如此近距离接触。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但不久，他就压住了心头的震撼。
关婷快步上前，语气带着亲昵道：《宋爷爷，您作何不在房里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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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婷丫头来了。》宋老看到关婷，脸上随即露出温和笑容，拍拍身边的石凳，温和道：《坐！总是躺着，没病也躺出病了！再说了，等死了向来都躺，趁还活着，多转转。》
老人家态度豁达，嗓音洪亮，却难掩中气不足。
而听到这对话，陈启明神情一怔，向关婷错愕看了眼。
看来，前世的消息有误啊！
关婷的身份，可不是传言那样，若是传言里的，岂会跟宋老如此亲昵。
《何死不死的，您老别这么说。》关婷随即道。
《哈哈，死人堆里钻出来的人，说几句这样的话怕何。》宋老笑着摆摆手，然后目光落到陈启明身上，笑容淡了些，淡淡道：《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医术很高明的青春副局长？》
这些年，他早见多了想靠各种关系攀附上来的人。
尤其是这一上了年纪，各种神医和会气功的能人异士都找过来了，九成九都是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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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婷忙道：《是的，宋爷爷。启明同志尽管青春，但针灸和医术，立竿见影。》
这时候，那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闻言，随即嗤笑了一声，玩味的看了陈启明一眼，面上满是不信。
见关婷将目光投来，他随即推推眼镜，向关婷道：《关县长，我负责首长保健工作的赵医生。首长这是弹片伤及脑袋的老病根，加上年岁大了，复杂的很。我们专家组会诊过多次，也只能保守调理。中医调理或许有用，但要说立竿见影……呵呵，青春人，还是要脚踏实地。》
一番话，长篇大论。
陈启明也没急着辩解，盯着宋老的面色瞧了瞧，随后笑道：《宋老，您这病，根源不是头部负伤和上了年纪体衰，理当是瞧见冲击力很大的画面之后，才出现的吧？》
但关婷哪里能听不出来，说穿了就俩字——不信！
宋老一怔，错愕向陈启明看去。
他脑袋受伤的事情，清楚的人不少，但头疼病这件事，是他当年带着从家乡拉起来的队伍，在一场阻击中血战到只剩他一人活下来，他离开战场时看着满地的同袍尸体，痛哭流涕，从那以后，隔三岔五就头疼。
最近也是常常梦到这幅画面，才头痛欲裂、夜不能寐，他不信鬼神，可有时候都想着，是年纪到了，老兄弟们喊他去下面团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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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个初次见面的年轻人，一眼点破，不简单。
这件事，知道的人是少之又少，关婷都不清楚。
赵医生也有些错愕的向陈启明看去，随后向关婷扫了眼，本能以为是关婷告诉他的。
《你继续说。》宋老随即收起了轻视，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启明接着道：《您当时的头痛病应该没这么厉害，是只因您青春，扛得住，现在年纪上来了，气血不如从前，当年被压下去的东西，又翻上来了。所以您不只是头疼，是心里总绷着一根弦，松不下来。睡不踏实，总做噩梦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作何清楚？》宋老错愕的注视着陈启明，眼神彻底变了。
这一刻，不再是看投机取巧之辈，而是满带着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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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血与火，充满了伤痛的噩梦，他从未对人言及。
《望闻问切，您的气色，眉宇间的郁结，都能说明问题。》陈启明言简意赅，接着道：《西医这叫创伤后应激障碍，简称PTSD，大量上过战场的人都会有。但只靠吃止痛药、安眠药，没用，反而伤身，单纯营养神经的话，效果也不够。》
赵医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的方案，就是适量镇静和营养神经，这算是被陈启明给否了。
《那你能治？》宋老向陈启明询问道。
《我能试试。》陈启明随即从公文包里取出针囊，摊开露出一排银针，道：《我先用针灸，帮您安神，缓解当下的难受。您可以感受一下。》
《首长，这太儿戏了！这能有何用？安全也无法保证！》 赵医生一瞧见银针，再也忍不住了，先向宋老低沉一句后，然后看着陈启明语调带着威胁道：《小伙子，你可考虑清楚！宋老可不是别的病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没治好，你担得起这样东西责任吗？》
《在医生眼里，病人就是病人，皇帝贵胄和贩夫走卒没有任何区别！倘若治不好就要担责，那你治了这么久没好，是不是早就该被宋老责罚了？而且，若是我治好了呢？》陈启明听到这话，扬眉轻笑，随即回怼了过去。
赵医生嘴唇翕动，被怼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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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好某个牙尖嘴利的小子！但是，话说的漂亮！》宋老听到这话，哈哈笑了起来，望向陈启明的目光变得缓和了许多，随后道：《试试吧，治不好也没责任。我不是封建皇帝，不会治不好就砍别人的头。》
他实在是被这头疼和噩梦折磨够了。
陈启明笑着点点头，让宋老坐好。
紧跟着，便取针消毒，随后银针迅速刺入了百会、四神聪等穴位。
动作轻快飘逸且精准。
关婷一颗心立刻悬到了嗓子眼。
成败在此一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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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医生惶恐盯着，想挑错，却挑不出任何毛病，甚至心中隐隐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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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手法，比他见过的老中医还娴熟。
几分钟后。
宋老原本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长长地、舒坦地吐出一口气。
气息很长，仿佛憋了很久很久。
《神了！》宋老匪夷所思的注视着陈启明，语调中满是难以置信：《那股子揪着疼的劲儿，散了，脑袋里清亮多了！》
关婷闻言，脸上随即露出喜色，悬着的心大石落地，眼底满是喜色。
赵医生僵在一边，面上火辣辣的。
他用了那么多办法没解决的头疼，人家几针下去，真就立竿见影。
这脸打得，啪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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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你是真本事，老头子我刚刚看走了眼！态度不好，你多见谅！》宋老用力紧握了陈启明的手。
《宋老谬赞了。》陈启明谦逊笑笑，道：《这只是暂时缓解，要除根，还得再扎几次，与此同时配合中药调理，疏肝解郁、养血安神。我给您开个方子，吃几副，效果会更好。》
《好，都听你的。》宋老心情大好，越看陈启明越顺眼，瞥了眼旁边窘迫的赵医生，笑着道：《愣着干什么？赶紧拿纸笔！等下拜师好好学学！》
《是首长。》赵医生脸憋得通红，但也不敢多说某个字。
宋老态度明显热情了许多。
趁着留针的时间，跟陈启明聊天，问名字，问年龄，问生活，问工作。
聊到工作时，宋老笑道：《在基层工作，不容易吧？有没有何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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