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尔不喜欢安妮，只因安妮总是用莱维特伯爵的话来压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塞西尔觉得安妮是她的女仆，那就理应听从她的命令，而不是她父亲的。倘若安妮一定要管她，那作何会不直接去当她的后妈呢？
塞西尔对安妮感到厌烦，但又懒得换某个新女仆。好在安妮这两年总是围着莱维特伯爵转悠，塞西尔的生活也因此清净不少。
《好孩子，你可算是回来了。》帅气的男人站在高大的书架前，对进屋的塞西尔招了招手。
塞西尔审视了周遭一眼，发现阿诺德也在。
她扬起人畜无害的笑容走了过去：《爸爸，叫我来有何事吗？》
凯文莱维特，现任莱维特伯爵，也是塞西尔和莉娜的父亲。
塞西尔推测凯文喊她和阿诺德过来一定是打算对他们说莉娜的事情，一想到日后这个男人会为了莉娜斥责苛待自己，塞西尔连某个眼神都不想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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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安妮说你和阿诺德一起去水产集市了？作何样，有没有什么收获呀？》凯文温柔地抚摸塞西尔的头发，刻意放轻的嗓音充满了耐心。
塞西尔乖乖回答：《买了一只小鱼。》
阿诺德：你那是小鱼吗？
《是什么样的小鱼，可以让爸爸看看吗？》
塞西尔：《不行。》
凯文：《……》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被女儿不客气地拒绝后，凯文尴尬地摸摸鼻子。他不动声色地审视塞西尔的神情，干巴巴地咳嗽了两声，随后正襟危坐地步入正题。
《那，其实我喊你们兄妹两人过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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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尔懒洋洋地动了下眼皮，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你们还有一个妹妹。》凯文微微停顿，郑重其事地说。
《妹妹？》阿诺德微微蹙眉。
《嗯……》凯文点了点头，《她叫莉娜，只比塞西尔小半岁，是个善良乐观的孩子。》
塞西尔忍不住瞥了凯文一眼，男人刚一对上她的目光，便心虚地避开了视线。
只小她半岁，也就是说，母亲仍在孕期的时候，凯文就已然和他的那位白月光勾搭上了？
塞西尔想起母亲临死前幸福满足的表情，忽然替她感到悲哀。
真是某个可怜的女人，直到死都相信丈夫是深爱着她的。
呸，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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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这些年从来都和她的外婆相依为命，不久前，她的外婆去世了，家里便只剩下她某个人。我在一周前得知她的消息，并去看望了她。》
凯文的嗓音不知不觉低柔了下来，和询问塞西尔时那种刻意的温柔全然不同。
《她过得……很辛苦。这么多年，我对她向来没有尽过父亲应尽的义务，现在我想把她接赶了回来，让她作为莱维特家族的一员，和我们一起生活，好吗？》
书房里沉寂了下来，塞西尔和阿诺德都没有出声。
阿诺德显然没联想到自己还有个和塞西尔一样大的妹妹，此时仍然处于惊讶的状态中。而塞西尔没说话是只因她的脑子里都是她的小一，她很忧虑安妮会把她的小章鱼弄丢。
行不行啊，那笨手笨脚的家伙。要不然还是回去看看吧？
塞西尔忧虑地眉头轻蹙，阿诺德微一侧脸，就看到她低垂着雪色长睫，眉宇间拢着一层淡淡的忧郁。
阿诺德的心里很不好受。
他抬起头，明亮纯净的蓝眸如同结霜的湖泊，透出少见的冷意：《倘若我们说不好，你会听从我们的意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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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忍不住皱眉：《……自然不会。》
《那就不必再说下去了。》阿诺德走到塞西尔近旁牵起她的手，不冷不淡地对凯文行了个礼，《塞西尔此日很累了，我带她去休息。》
说完，他便拉着塞西尔走出书房，连晚安都没有说。
*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阿诺德和塞西尔并排走在走廊上，塞西尔脚步匆匆，一言不发，阿诺德看在眼里，忍不住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塞西尔，别想了。》
塞西尔神色忧愁：《不想不行啊，安妮那么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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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德愣了一下：《安妮？》
《对啊，小一现在在安妮的手上呢。》塞西尔看上去极其忧虑，《看她手抖成那个样子，我就不该把小一交给她。要是她把小一弄丢了，我上哪去再找只章鱼啊……》
阿诺德：《……》
阿诺德哭笑不得，他刚要松一口气，忽然想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原来他们敬爱的父亲在塞西尔的心里，还不如一只刚买赶了回来的宠物重要。
父亲不如宠物，那他呢？他的地位不会也比那只宠物低吧？
阿诺德顿时如临大敌，正要就这个问题和塞西尔好好探讨一下，一声刺耳的尖叫突然从塞西尔屋子的方向传了过来。
塞西尔和阿诺德对视一眼，立刻跑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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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瓶摔碎一地，瓶子里的水全都洒了出来，安妮惊恐地坐在地面，身体抖得像个筛子。
塞西尔迅速扫视这一地的狼藉，冷静地问：《小一呢？》
安妮带着哭腔回道：《它、它咬了我……》
《我问的是他在哪里，不是问你他做了什么。》塞西尔慢慢开口道。
安妮瑟缩了一下：《它、它逃了……从瓶子里逃了出来……》
塞西尔：《……》
看来安妮的确是不能留了，答非所问的毛病这么多年了也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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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尔干脆放弃问话，直接蹲下身在各个家具的缝隙里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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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德走到安妮的面前半蹲下来，温和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安妮，你说它咬了你，行告诉我它作何会咬你吗？》
原本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安妮见阿诺德的态度如此温柔，脸上的恐惧与惧怕这才微微消散一点。
《我、我把面包屑扔进瓶子里，本来以为它会吃，谁清楚它闻都不闻，忽然就缠到我的手上了！我很惧怕，就想把它扯下来，然后它就忽然张开嘴……》
《嘴？》阿诺德仔细回忆了下小章鱼的模样，却唯独没有想起来它的嘴长在了哪里。
《嗯、嗯……它忽然张开嘴，嘴里长满了尖尖的牙齿，特别可怕！》安妮像是想起了那画面，身体又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我当时都吓傻了，然后它就一口咬在了我的虎口上，我痛得甩开了它，随后……它、它就不见了……》
她战战兢兢地把手伸到阿诺德的面前，虎口处鲜血淋漓，详细一看，还有一排细细密密的牙印，像针扎一样，看得出来这些牙齿十分尖利。
《谁让你不给肉给它吃。》
少女清冽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安妮吓得浑身一抖，扭头一看，塞西尔不知何时已然站到了她的身后。
阿诺德疑惑道：《不给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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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呀，不给肉，小一自然要自己找肉吃了。》塞西尔理所当然地点头，《她的手就是肉啊。》
阿诺德：《……》
《你感觉它是这样想的？》阿诺德不确定地问。
塞西尔：《当然，正常人都会这么想吧？》
阿诺德：《……》
安妮：《……》
阿诺德开始认真地反思，自己是不是一个正常人。
塞西尔拾起桌子上的肉干，在空中晃了晃：《小一，出来吃肉啦。》
屋子里很寂静，只有安妮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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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德：《会不会已然跑出去了？》
塞西尔举起安妮被咬伤的手，在空中晃了晃：《小一，出来吃肉啦。》
安妮：《……》
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小章鱼摆动着细长的触手从衣柜下面的缝隙里徐徐爬了出来。
塞西尔弯下腰，低柔的嗓音里带有诱惑的意味：《小一，快过来。》
《啊！不要过来！不要吃我！不要吃我啊——》
注视着慢慢靠近的小章鱼，安妮忽然尖叫一声，随后猛地推开塞西尔，逃命似的跑出了屋子。
塞西尔不解道：《她疯了？》
阿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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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小章鱼循着残留的血腥气爬到塞西尔的手腕上，塞西尔鼓励似的摸摸他的小脑袋，将肉干拿过来，期待地说：《来，吃吧。》
小章鱼抬起一只触手在肉干上探了探，然后卷起肉干，以极快的迅捷送进了触手根部那小小的洞口里。
似乎没瞧见什么牙齿嘛。
塞西尔专注地盯着小章鱼进食，阿诺德忍不住在一旁出声：《塞西尔，我们不养小一了好不好？》
塞西尔头也不抬：《为何？》
《只因他会咬人，你也看到了。》阿诺德生怕小章鱼吃着吃着就咬上塞西尔一口，语速不自觉加快了几分，《这么危险的生物不能养，还是把它处理了吧。》
《小狗还会咬人呢，你会觉得小狗危险吗？》
塞西尔看了阿诺德一眼，剔透的眼瞳里隐含笑意，《放心吧，哥哥，不会有事的。小一已然和我建立起非常深厚的友谊了，对不对，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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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进食的小章鱼满足地眯起目光，濡湿漆黑的触手缓缓缠上少女的手指，像是在亲昵地回应她。
塞西尔笑得眉眼弯弯：《看吧，哥哥。》
阿诺德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盯着小章鱼。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小一的身躯……
好像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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