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一章 异 ━━
车上是死一样的沉默。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车上的乘客与司机无非是萍水相逢，远远没有达到交付后背的交情，更不会在这种诡异的情形里有进一步的交谈。
只因大家都清楚，这没有用。
面对超乎理性认知的情况，越是讨论商量，越体现出人的无知。
他们所接触到的无非是目前的这一切环境，甚至连浓雾后面的景色都看不真切。
就像是一群被困在生态箱中的蚂蚁，按照被预设好的路线行进着，挣扎着，为自己的每一丝前进而沾沾自喜，却不清楚外面正有不怀好意的主宰，在冷眼观瞧着一切。
司机杰基将车开上了道路，也将这片工程指挥部旧址抛在了脑后。
往日熟悉的环境首次变得这么诡异，常识被击打得悉碎，原本了然于胸的东西碎成了充满恶意的棱角，将他刺得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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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摇摇晃晃地再一次开上了道路，最后减速带的一次摇晃后，他感觉到了车身明显稳定了下来，又一次踏上了高速公路坚实的路面。
一夜的疲惫没有击倒他，只有莫大的压力宛如一个幽灵，在他的头顶上空盘旋飞舞、张牙舞抓。
不知道是他长时间注视产生的疲劳，还是浓雾在这一瞬间达到了巅峰，他感觉车外的可视距离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雾灯的光线都只能徒劳环绕在车前的空气里，不得寸进。
《快关窗！》他的吼声唤回了车上乘客的心思，圆脸青年才手忙脚乱地把窗边摇上，惊恐地问司机。
《杰基先生！发生何事了？》
《外面的环境……不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副驾驶的中年人反复咀嚼着这样东西词，《不对……不对……哪里不对？》
《我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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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基苦恼地说着，但手上还是平稳地驾驶着车，《可能是空气，可能是湿度，也可能是我心里的因素，但就是不对！我开这么久的车，我感觉这个地方甚是的不对劲！》
《对了！是休息站！那个休息站再也没有出现了！》
《冷静下来，继续往前走，我们一定能找到方向。》
中年人沉着地安抚着这样东西司机，把手搭在车门的拉手上，姿势像一只狩猎前警觉而克制的豹子。
这条大雾中的路就这样平缓而永恒，仿佛永远开不到尽头。
车上的乘客们在单调景色的催眠下，在持续疲劳的旅途中又一次陷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态，只是谁都没有真正睡着。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小憩着。
整辆车里，只剩满眼通红的司机杰基，还在执拗地往前行驶，一刻都不愿意放松。
杰基只感觉自己化身成为了这个钢铁昆虫躯体里的灵魂，警觉而神经质地掌控着小小的安全之地，靠着薄薄的铁皮防御不可名状的臆想之敌……
这时候，杰基也说不清楚他是醒着还是睡着，也不清楚他自己还是不是存在着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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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车载时钟的时间已然走到凌晨五点半的时候，也就是他们又行驶了两个小时，变故发生了。
在他两眼已然几乎要失去作用的时候，他感觉眼底的云翳少了一些。
那时杰基只以为是他熟悉了这样的环境，或者他终于要瞎掉了，一种奇异的惊恐感从心底生起。
但是当他又往前一段时间，总算行确认，外面的浓雾在减退……
他不可置信的眼神和副驾驶上的中年人对视在一起的时候，他知道了，这不是幻觉。
雾总算要散开了！
…………
当圆脸青年再度醒来的时候，他就感觉到自己还是行驶在永无止境的东西高速公路上，一切还是那么的乏味而吵闹。
但是当他望向窗外，奇异的景色竟然将他震慑住，甚至在那一瞬间涕泪交流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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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浓雾业已散去，苍茫的苍穹闪烁着无数的寒光，诉说着亘古不换的寂寥岁月。
远方阴沉的山脉正黑暗中蠕动，随着车的行驶变换着形状，那深黑的底色中不见一棵树木的形态，统统化为一体，就像是一头披着漆黑毛羽的巨兽躺卧在远方，悄无声息。
圆脸青年又把注意力放在了道路上，这条路总算恢复了他原有的样子，描画整齐的车道，构筑严谨的护栏，标志清晰的路牌，都体现出了一个合格高速公路理当有的面貌。
《我们出来了吗！》他忍不住欢呼雀跃了起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只是司机杰基并没有如他想象般乐观，反而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沉重：《我们冲出浓雾了，只是事情没有结束……》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现在时钟显示清晨6:00了，但是这个地方没有任何天亮的架势。我在倘若我们找不到出去的方法，真的会永远困在这样东西永无止尽的路上……》
圆脸青年的心再一次跌入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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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倘若他们坐车都没办法逃出这里，还有何办法呢？
是停在路边等死？
还是翻过栏杆逃入森森林海里？
原本理当有的道路出口，到底在哪里？
《我们该作何办？》他自言自语道。
而在他抬头时，某个巨大的桥梁从山间的谷底拔地而起，傲岸肃立在天地之间，像是横亘在天地间的通路他的头顶跨过，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将所有的光线吞噬殆尽。
《那是何！》他追问道。
《二期工程的高架桥梁。》司机杰基淡定的说。
《与一期工程不同，二期工程全部用高架桥组成。在二期建成后，道路进行了全面的改建。一期两个方向傍山四车道合并为某个方向，二期的高架桥梁单独作为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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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形成了很独特的双向不同道路的模式。像我们这样从西到东走的，都是走傍山公路。而与我们方向相反从东到西走的，全程走高架桥。》
《你看到的就是另某个方向的高架桥。》
这时候，后座上的国字脸青年开口道：《杰基先生，那倘若我们能够走上那一座高架桥，是不是就能反方向地走出这条路，回到起点？》
杰基苦笑道：《办法当然是可行的。只是高速公路的双向是不存在调头的可能的，东西高速公路更是如此。我们哪有办法开着车爬上那么高的地方呢？》
前排的中年男子沉吟道：《除非我们能够从某个出口开出去，再从入口开进来，这样就能实现调头的目标了。》
《我们不正是在找出口吗？要是有出口哪里还会在这个地方瞎逛，我早就开出去了。》杰基哭笑不得地开口道。
这时，圆脸青年忽然说道：《快看，那个是什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车内几人迅速从他指的地方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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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浓雾消散，视线清晰，他们都看见那处有一个高大的路牌，指示着出口的位置。
而那路牌边上，赫然是某个开出高速公路的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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