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1章 穿中山装的老人 ━━
粉无常和霍见归分别的时候，霍见归说是要去办点事，就打车先走了，粉无常便独自一人回了家。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回到家的时候，他已然累的不行了，简单地处理了一下额头的伤口，连澡都没洗，衣服都没脱，就爬到床上睡了。
此日，是他跟霍见归首次正式的出行捉鬼，他见到了很多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听到了大量从未听过的知识，还看到了几分他以前从未瞧见的东西。
他现在相信，自己当初的下定决心是正确的了。
这个世界上，有几分未知的东西，而他，必然要去探索这些未知的东西。
这像是他的使命。
有人生下来就注定当科学家，有人生下来就注定当医生，而他，注定要成为一名研究鬼的灵魂学家。
他还是很惧怕，还是有点胆小，但这都无法阻止他朝着选定的目标去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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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得必有失。
有危险才有意义，才具有挑战性。
并且，他还背负着另外一条使命。
一联想到那使命，他的眼神忽然便变得凶狠了起来。
他像是在瞬间变了某个人。
他从床边的抽屉里摸出了一个老旧的录音机，按开了录音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里面传来了一阵滋滋的电流声，随即传来了某个苍老严厉带着训斥的声音。
他《咔！》地一下关掉了录音机，后面的话像是断崖一样被他硬生生切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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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嗓音几乎是喊出来的：《一窝子不仁不义的畜生！》
他满眼恨意地将录音机重新塞进了抽屉中，随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这句话像是一只厉鬼从录音机中钻了出来，在他小小的房间中盘旋回荡着。
闭上目光的时候，他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泪水。
泪水滑落脸颊，落在了枕头上。
他的枕头是灰白色的，仿似已然洗过了几百上千遍。
或许，是被泪水清洗过的也说不定。
几分钟后，他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着之后，他的房间内逐渐亮起了一团青绿色的光芒，这光芒像是从窗外照进来的，又像是在屋子内的某个东西发射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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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青绿色的光芒缓慢移动，移到到了粉无常的窗前。
逐渐地，光芒中显露出来了某个人。
某个穿着一身中山装的老人。
五六十岁模样，戴着一顶灰帽子，两鬓斑白，双手背在身后。
这个老人像是端详自己的儿子一样，端详着粉无常。
屋子内响起了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是有人在低声地自言自语。
粉无常翻了某个身，脸面向了外面。
他的眼皮跳动了几下，朦朦胧胧间，他好像看见了一件双排纽扣的中山装悬挂在自己的窗前。
他想要抬起头看看是何东西，可就是抬不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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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彻底睁开眼睛，可作何就是睁不开。
面前的中山装徐徐移动了，往下移动，一寸一寸，直到他看见了整洁的领子，看见了半截黄色的脖颈，看见了一张紧闭着的严厉的嘴唇。
粉无常吓坏了，他几乎尖叫出声，可是他张大了唇，嗓子里却发不出嗓音来。
他想要从床上站起，身子就是动不了，好像有个何东西牢牢将他压住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粉无常冷汗直流，浑身瑟瑟发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睁大了眼睛，死死注视着床前那张嘴。
忽然间，那张嘴微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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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的弧度，让他的脑中瞬间略过了某个词：狡黠。
接着，只听见一个苍老缓和，只是低沉压抑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缓缓说道：《你，要，死，了。》
粉无常感觉自己的心脏受到了重重的一击，全身似乎被电流击中了一般，酥麻酥麻的。
此时，他看见那个中山装的人从背后拿出了一只手，他的手中竟然握着一支圆珠笔，他用这支圆珠笔开始戳粉无常的胳膊。
一下一下。
一下一下。
戳的粉无常剧痛无比。
这样的动作持续了差不多某个多小时，戳到最后，穿着中山装的人似乎也累了，他将手重新背会了身后，依旧只露出了一张禁闭着的严厉的嘴唇。
他的嘴唇徐徐张开，说话了：《你，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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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重复说了一遍。
好像他只会说这一句话。
粉无常感觉自己要疯了，心脏像是被电钻击穿了一样，已然感觉不到跳动了。
就在这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响声。
《吱吱吱！吱吱吱！》
像是知了的叫声一样。
叫声响两声，中山装的人便往后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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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叫声响了八声之后，中山装的人已然退到了门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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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粉无常能够瞧见那人的轮廓了，可是只因屋子内黑乎乎的，又加上距离有些远，他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只看见他的面上好像有一块块的斑点。
那个人倒退着身子，穿过房门，离开了屋子。
《吱吱吱！吱吱吱！》
《吱吱吱！吱吱吱！》
刺耳的嗓音还在响着，越来越急，越来越亮。
《砰！》有个什么东西炸了一样，整个屋子震响。
粉无常骤然从床上弹射了起来。
《叮铃！叮铃！叮铃！》
桌子上的移动电话铃声一遍遍地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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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紧锁，屋子里阴沉沉的。
窗帘不知何时已经被拉上了，一丁点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射进屋子内，地面上有若干条光柱在微微晃动。
粉无常感觉自己的心口上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他连着深吸了几口气，才稍微缓和了几分。
刚才的一切是梦境？
他不敢相信。
桌子上的移动电话铃声已经停了，只是不久又又一次响了起来。
他急忙下床，拿起了手机。
来电显示，三个字：霍见归。
他接听了电话：《师傅……》他的声音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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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了没有？》霍见归追问道。
《醒了……刚醒……》
《出发了。》
《去哪？》
《还能去哪，学校啊，他们要开始晨读了。》
《啊……现在几点了？》
《五点四十五。》
《师傅……》粉无常想把自己刚才遇到的奇怪的事跟师傅说，只是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来。
《作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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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没事……》
《你生病了，作何嗓音怪怪的？》
《有点感冒，我吃点药就出发，不碍事。》
《嗯。》
霍见归这一次竟然没有迅速刮掉电话，他好像在等待着何。
粉无常沉默了片刻之后道：《师傅，我看见那穿着中山装的人了。》
《哦？》
《他昨晚在我的床头拿圆珠笔戳我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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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感觉像是梦，但又特别真实。》
《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没有……只看见他一张嘴……还有脸上的斑点……》
《下次再看见，在心中默念一句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何话？》
《你已然死了。》
粉无常点了点头道：《明白了师傅。》说罢，他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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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无常重新坐回了床上，双眼盯着房门，他曾清晰地看见那个人倒退着从门上钻出去，他现在在客厅里吗？还是已经回去了？
这到底是自己的梦境，是自己吓自己，还是确有其事，粉无常无法分辨。
但有一点他行确定，那就是，这样东西梦境跟前日夜间他在防空洞中的遭遇，有着密切的关联。
他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接着，他用力拍了一下床，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又似乎是在给那穿着中山装的人示威。
接着，他起身身子，朝着门口走去。
忽然间，有张纸从他的衣服口袋中滑落了出来，掉在了地面。
他弯腰捡起。
那张纸正是前日白天的时候，高三四班的那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给他的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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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一身白衣服，没有手，没有脚，脸很大很长，唇也很大，脸上有着大量的斑点，尤其是，他的嘴角上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看见这张画像的一瞬间，粉无常便感觉浑身一阵颤栗。
这张画像跟昨晚站在他床头的那个人竟然有着几分相似之处，尤其是那张斑点脸，那诡异的笑容……还有，之前他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画像中的人不是没有手，而是背在身后。
粉无常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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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长地吁了几口气，将画像重新塞进兜中，走到门前，拉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中阴呼呼的。
外面阴呼呼的。
下楼的时候，粉无常总感觉自己的胳膊上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像是有一只蚊虫在撕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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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隔着衣服挠了几下，没有缓解那种感觉。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掀起了自己的袖子看了一下。
这一看之下，他立马惊呆了。
他的胳膊上竟然用几道横杠，还有几道竖杠，那几道杠都是血红色的，像是被皮鞭抽出来的一样。
他猛然意识到，昨晚那穿着中山装的人正是拿着圆珠笔在戳自己的这个地方。
他全身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天空阴沉，细雨飘摇。
粉无常抬起头，有些发愣地注视着苍穹中的阴云。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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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中好像藏着一张老迈的布满褶皱的脸，正狞笑地盯着他看。
粉无常紧咬了一下牙关，将袖子盖好，大跨步朝着前方走去。
鬼学之路，于他而言，只不过才方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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