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这世间之人不再为了功名利禄厮杀不休,你也能够不用再流血受伤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听到少女真切的期盼,阎行心中感慨,却只能在嘴边泛起一丝苦笑,他清楚,少女这个愿望兴许在未来的几十年间都很难实现了。
若是你用赤子之心来看这样东西乱世,那这样东西乱世又会如何对待你呢?
阎行眼光快速飞跃了远近的山川林木,他的眼光穿透一切,仿佛瞧见了在联军宴席上的明争暗斗、波诡云谲,看到了在战场上联军右翼突然撤退,将其他的联军人马陷入万劫不复境地的情景,瞧见了自己一方的联军兵败如山倒,被汉军的铁骑践踏残杀的惨状,看到了自己夺路而逃,且战且退的仓皇狼狈,瞧见了自己的部曲被汉军杀得东奔西逃,看到自己的骑从被追得从马鞍滚落,瞧见自己士卒离散,单人匹马逃窜山林的苦楚,看到了照夜白精疲力尽,在自己面前奄奄一息的样子······
往事的一桩桩、一件件像梦魇一样朝他的脑海中袭来,他沉沉地吸气,又沉沉地吐气,无意识中地将手掌紧紧握住,指间骨骼发出格格的声响。
那些随着自己一边死战,一旁沿着汧水向南急行逃难的部曲骑从再也不可能活过来陪自己一起并肩作战了,那些几乎全是骑兵的汉军、那些自己作何逃窜也没法甩开他们的游骑依旧会在自己的梦中出现。逃亡的一路上,几乎每一里地都曾经发生过激烈的厮杀,而自己杀出的那条血路上,同样地染满了自家部曲骑从的鲜血。
阎行沉沉地地呼吸,他很想竭力平复着兴奋的心情。他很想竭力告诉自己,这一些都是已然过去的事情,自己若是还想有所作为,就不应该为之兴奋,自己只有变成那种心硬如铁、不再受感情波动起伏支配大脑的人,才能够在这样东西视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中成为强者,可他现在的大脑却全然不受理智的影响,满满都是曾经充满血泪和耻辱的一幕幕。
毕竟那些死去的,都是与自己一同成长起来的子弟兵啊,是曾经和自己驰马弯弓,狩猎饮酒的活生生的人呐!他们中的许多人自己都能叫得出名字、知道他们的家在何处、家中又有些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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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行无法忘却阎顺去引开敌人前和自己说过的话,他无法忘记甘陵在突围的时候对自己的嘶声大喊。他们对阎行的信任,一如阎行对他们的信任。自己还曾经以为能带领这支队伍做出一番丰功伟绩,以为能够带着大多数人突出重围,然而最终的结果却······
《你作何了?》
少女不清楚阎行被勾起了血泪斑斑的往事,感觉到身后方好像不对劲,一回头瞧见阎行身躯微微发抖、脸有异色,关心则乱下不由惊呼出声。
阎行霍然回首,眼中凶光爆现。少女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但她没有被吓退,反而伸出纤手紧紧地地握着阎行的手,一脸关切地看着阎行。
手上传来的力道和温度让阎行从仇恨的迷障中挣脱出来,他反握少女的纤手,摇头叹息,轻微地说道:
《我没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被紧握手的少女脸色一红,瞧见对方神智重新恢复清明,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是心中的担心依然没有统统摆在,依旧忧心忡忡。瞧见少女担忧的的神色,阎行心中不忍把心中的血泪往事在少女面前提起,就轻微地地轻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忧虑。
为了转移少女的担忧,阎行收敛心情,转移视线四下巡视,最终将视线锁定在身边一株野草上的一条青虫,他指着野草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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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那株野草?》
《嗯,有什么特别吗?》
《你看到了上面的虫子没有,这小虫缘草而上,屡堕不已,卒至茎端,可见其生性之顽强啊!》
少女睁大目光注视着青草上的虫子,又转赶了回来看着阎行,她清楚阎行接下来肯定有话要讲。
阎行有意让少女安心,他目光炯炯,踔厉风发,慷慨开口道:《人之临事,当如是矣!故大丈夫虽累遭困辱,百折而不挠,卒建不世之功焉!》
开口道这个地方,阎行眼中饱含柔情地注视着少女,他的话一字一顿,就像在说某个矢志不渝的誓言一样。
《我相信只要天下的英雄之士上下求索,百折不挠,这乱世终有重建太平之日,到那时候,这世间百姓也就没有人再无辜地流血伤亡了!》
她听完阎行的话后微微颔首,她知道他话中的意思,也愿意相信他。
少女重新回首展望这远近的山林美景,嘴角带笑,仿佛就在注视着未来重归太平的人世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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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山坡上单独相处,少女始终没有出言挽留,而阎行也没有做出何诸如十年之约的承诺。尽管相识不久,但两人都清楚对方的心性,也尽自己的最大努力不在临别前给对方留下遗憾和牵挂。
少女不愿意出言挽留是因为她知道目前这个男子是某个胸怀天下的豪杰,他注定不可能像寻常山民一样陪自己在这山中终老一生,自己出言挽留他,其实就是在亲手毁了原来的他,因此虽然她心中千般不舍,但向来都咬紧嘴唇不肯出声挽留。
而阎行本着《言不轻信,人不负我;诺不轻许,我不负人》的态度,他也没有向少女许诺何,自己此去关山重重,前途凶险,纵使自己有千般武艺,万般豪情,也不可能万无一失,与其自己在前途莫测的时候还要给少女一份虚耗年华的许诺,就不如斩断情丝还给双方彼此一片净土。
也许再过不久,她就能够忘了自己吧。
阎行和少女在山坡上呆了大半天,也是时候要回去了,回去的路上依然是少女在前面带路,阎行紧随其后,那头小花鹿也跟着在后面蹦跳追逐,一切似乎向来没有改变过。
来的时候要笑着,回去的时候也要笑着。
可是祸不单行,在路上,两人再次遇上了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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