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0章 王小军烂裤裆 ━━
张秋月给了苏圆圆某个眼神，小声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招娣去那处偷卖些手工活，她那男人指不上，她闺女春桃打小就有毛病。她只能做些手工偷偷去卖，弄数个活动财物，给孩子治病。》
苏圆圆这还是首次听到刘招娣有孩子，竟然还是个病孩子。
刘招娣黑瘦，头发梢黄焦，明显长年营养不良。
衣裳边角处打着小补丁，针角细密，甚至巧妙地补成花的形状。
一看就是个手巧的，针线活不错。
这样软弱胆小的人，竟然被逼着去黑市卖东西，可见，这世上孩子真是所有母亲的铠甲。
《招娣嫂子，我不会针线活。到时候，我买了布和棉花，你帮我缝两床被子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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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哪天要缝，让秋月嫂子去我家叫我就行。》
《我要缝的东西多，被子啊，窗帘啊等。到时候，你找时间都给我做了，我按市面上手工费给你。》
刘招娣一下子脸红了，
《都是一个院里的，帮个小忙，哪能要你的财物。》
《你可别说这话，我自己是真心不会，这些东西要是拿到裁缝铺，手工费贵不说，我也不放心。》
苏圆圆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要是不收手工费，那我不让你做了，我还是送人家铺子里做去，也不知会等多少天才能做好。你就忍心让我等？》
刘招娣还想说啥，被张秋月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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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娣你就别推辞了，朋友归朋友，事归事。这样处着才长远。你帮圆圆妹子做活计，也得用你时间不是。何况收了工钱，你拿回家去做，你男人也不会找你的事。》
张秋月停了一下又说，
《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到时候，你让圆圆买布，你给她肚里的娃做两个小褥子不就行了。》
《对，招娣嫂子，除了家用那些。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还得要做大量东西，以后少不得还要麻烦你。》
苏圆圆向来都感觉刘招娣家庭有问题。
男人不给孩子治病，刘招娣那么胆小的某个女人，被逼着到黑市卖手工活给孩子看病。
还有每次，刘招娣都要反复强调，有事找她，就让张秋月去叫她。
为啥别人不能直接去她家找她？
只有张秋月才能从她家，把她叫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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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苏圆圆还没有和人家熟悉到，可以过问人家家事的地步。
何况，她也不是啥好奇心重的人。
三人说着话，出了军区，顺着一条河边小土路，走了约半小时，就到了东红镇。
东红镇不大，只有南北一条主街，东红镇供销社就在沿河石桥旁边。
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枝繁叶茂，给供销社门口留下一片浓荫。
供销社入口处挤了很多人。
《我家男人刚才回家，才通知我说，供销社上了新货，我就去叫你两个了，这才多大会，就来这么多人了。》
张秋月把她的自行车放到旁边相熟的人家，拉着苏圆圆就往里面挤，
《麻烦闪个路，俺妹子怀着崽来，得给娃买几块布。大家照顾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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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圆圆还是头一次真实感受到，她是穿到了1976年，买个生活用品，都要这样挤着，好像东西不要财物随便抢一样。
《我说是谁来，秋月，我也是来扯布的，听说新来了灯芯绒，想给我家小子做一件新棉裤，小子皮总穿烂，不像你家都是闺女，穿衣裳仔细，大的穿小了，洗洗给小的穿，多省啊。》
苏圆圆扭头看，这是谁啊，说话咋这么损呢，这是明着暗着挤兑张秋月只生闺女，不生儿子。
某个麻脸壮实女人挺着个比她还大的肚子，人越多，她越一脸自豪地挺着肚子往前挤。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说，王队长媳妇，你这肚子啥时候又揣上了？这都是第七个了吧？我瞧着还像是个儿。你可是咱家属院里的劳模，大小得给你发个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张秋月一点也不像那些被人嘲笑不生儿子，就立马恼脸子的女人。
《还是个儿，查过了，老医生也摸过了，说还是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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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队长媳妇笑得哈哈得，一脸得意，
《俺家男人说了，得生八个儿才能打住。七狼八虎嘛。》
麻脸旁边是某个裹着老蓝方巾的小脚老太太，正一脸羡慕地看着王队长媳妇的肚子，
《你家王队长可有福了，这有人才能有财。不像我家那不要脸的儿媳妇，生了一窝闺女，最后这一怀是个儿，偏生不是俺张家的种。》
小脚老太太骂骂咧咧。
《她就是那天冤枉红英的那纠察队王队长的媳妇，给个老母猪一样，一窝接一窝的生，都生七个儿了。》
张秋月轻声对苏圆圆说，
《小脚老太太是李菊花婆婆。这两个人成天价在一起，没少背地里蛐蛐人。》
《她天天找人吵架，占了便宜哈哈笑，吃亏了回家就带数个儿子往人家屋里一坐，人家做啥她娘数个就跟着吃啥。是咱家属院出了名的占便宜没够。她男人又是纠察队的，目光却只盯着人家的错，从来看不见他媳妇儿子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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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谁家小孩，大人也不注视着。不买别乱摸糖果罐，碰烂了你赔啊！》
柜台里坐着打毛线的售货员厌烦地驱赶着站在柜台前的一个小男孩。
苏圆圆注意到，小男孩有七八岁，穿着个破军绿色裤子，一看就是旧裤子改小的，膝盖破个洞，裤裆处也破个洞，缝的人显然手艺不好。
歪七扭八，还没缝严实。
《王小军烂裤裆，前面露两，后面露三，屁股一蹶，拉粑粑。》
孩子们说唱着，挤眉弄眼。
《滚滚，王八犊子，敢骂俺儿。你们家裤子不烂。那是你家儿子少，没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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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队长媳妇扯着嗓子骂那数个孩子，又转头一巴掌打在王小军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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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扯布做裤子，你在家等着就是，跑来跟着干啥？馋货。再看，我也没闲财物给你买。》
王小军原本眼睛直勾勾盯着柜台后面的糖果罐子，罐子是玻璃的，里面的水果糖，一颗颗都在招着手喊他：来来来，把我带走呀！
烂衣裳不经穿，他再仔细，衣裳还是越发这边破个洞，那边撕个口子的。
他家兄弟多，王小军排行老五，在中间，又是兄弟里面最老实的，衣裳从老大往下传，等传到他身上，都是破洞烂补丁了。
他娘光顾得生孩子，做饭洗衣裳都是哥哥们做的。
三哥给他补衣裳，缝过了还是露洞。
因此他常年穿一身烂衣裳，经常被孩子们起哄，自卑胆小地很。
今儿是他七岁的生日，娘终于开口说要给他扯块布，做条新裤子。
他又愉悦，又害怕，只因他娘这句话说了几年了，向来没有兑现过，因此他才缠着他娘，跟着来，想亲眼看着他娘给他扯布做新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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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子被他娘一打，又被孩子们一起哄，吓得头一缩，钻出人群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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