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修这话一出，博盈不单没感觉不好意思，反而大手一挥，又多加了两道菜。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点完，她才觉得舒坦。
服务员捧着菜单出去，贺景修把一侧适合入口的水递给她，神情淡然。
博盈也没和他客气，端起喝了小半杯。
喝完，她才扭头去看他。
接收到她目光，贺景修微微挑了下眉，《想说何？》
博盈捧着还有余温的杯子暖手，指腹在上来回摩挲，似在沉吟要说点何。
贺景修也不催促，颇有耐心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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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盈目光直直盯着他半晌，才开口说：《贺景修，当老板是不是挺不容易的？》
贺景修没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作何说？》
博盈沉默片刻，一本正经说：《你现在脾气挺好。》
就方才那种情况来看，换作是以前的贺景修，他根本不会这么纵容她。
博盈依稀记起，以前和贺景修一起去吃饭点菜，她都很纠结，经常会徘徊在几道菜中难以抉择，然后浪费时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每当这样东西时刻，贺景修就会替她做下定决心。
自然，这个下定决心不是让她全点，而是随便选一道下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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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景修瞥了她一眼，忽然语塞。
他想，大概也只有博盈这种没心没肺的性格，才会感觉他对她好，是只因他被工作磨平了棱角，随后脾气变好。
思及此，贺景修兀自笑了下，《真这样感觉？》
博盈一愣，迟疑给出答案：《目前来说是这样。》
他们重逢后，她弄脏他两件衣服他不仅没和她计较，还请她来这种高级餐厅吃饭，这不正说明他现在已然是大人有大量的好脾气先生吗。
贺景修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眸子里闪过一丝笑。
他收敛了几分，淡声道：《那希望你向来都这样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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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盈呆住，隐约觉得他这话别有深意。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瞬间，博盈被美食吸引了目光。
这家餐厅的菜很精致，每一道摆上来，好看得让人不舍得入嘴。
菜一上桌，博盈就忘了要跟贺景修说何，她所有注意力都在食物上。
博盈点的基本都是肉，小排、大虾、熏鱼、鹅肝、龙虾等，全是大菜。
贺景修看她两眼放光的模样，握拳掩唇笑了下。
《吃吧。》
他说：《尝尝看味道喜不喜欢。》
博盈光是注视着，就感觉这些菜合她胃口了。她点头应着，夹了块话梅小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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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口，她就享受地眯起了双眼，激动道：《好好吃！》
真不是她夸张，这排骨虽是酸甜口，却不让她觉得违和，甜而不腻，让人流连忘返，意犹未尽。
贺景修忍俊不自觉：《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博盈空不出嘴说话，只能点头应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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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离开时，博盈已然撑的无法走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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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偏偏，她的唇告诉她，她还想吃。
贺景修看她回头望着大门依依不舍模样，举止亲昵地贴住她脑袋，让她收回目光。
《想吃下次再来。》
博盈重重点头，《我肯定还要再来，太好吃了。》
贺景修无言。
博盈跟他上车，扭头道：《你怎么知道这儿的，我方才问迟绿，她说她不清楚这家店。》
闻言，贺景修借着窗外照进来的微弱灯光看了她一眼，语调平平：《偶然间发现的。》
《喔！》博盈扯着安全带系上，笑嘻嘻说：《运气真好。》
贺景修注视着前方路段，没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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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路上，时间不早了。
博盈吃饱就犯困，但又觉得这样不太礼貌，只能没话找话，和贺景修有一搭没一搭闲扯着。
但贺景修在说话上，是个比较无趣的人。
通常情况下，他不会主动挑起话题，博盈问何，他就回答什么，也不会反问回来。
来回几次后，博盈也词穷了。
她放弃和他交流，默默地点开微博，决定分散下注意力。
点开还没来得及看，贺景修忽然就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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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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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她名字时，一如既往的字正腔圆，跟上学时念课本一样，不带感情。
《啊？》
博盈扭头看他，轻眨了眨眼，《作何了。》
贺景修神情专注望着前方宽敞大道，启唇道：《在法务部感觉如何？》
《……》
这样东西话题，博盈把它归在无聊类。
她想了一会才接话，《挺开心的，同事们都很热情，也很可爱。》
听到意外的答案，贺景修戏谑：《这么官方？》
博盈听着他的揶揄，轻哼道：《我说的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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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来说，大部分同事都还不错。当然，也有一两个偶尔挖坑她的，但她并不放在心上。
贺景修笑笑，给她打‘预防针’，《法务部工作不轻松。》
《我清楚。》博盈点点头，《我学这样东西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话聊到这，贺景修自只是然地问：《你大学念的语言，作何会忽然去学法律？》
这样东西问题的答案，其实从瞧见她简历时，贺景修就想清楚。
博盈一怔，偏头看他。
恰好，贺景修的目光也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车窗紧闭，车内静悄悄的，只有少许刺耳的鸣笛声会钻入。
她不回答，贺景修也不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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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盈率先把目光转到窗外，盯着道路两侧发出嫩绿枝丫发呆。
半晌，她才给出某个听起来很合乎情理，又不那么符合她行事风格的答案。
《还能只因什么。》博盈靠在椅背，正色道：《语言类的专业不好找工作，学法律好找，工作后赚的钱也多。》
贺景修没对她这番言论发表不满意见，只在红灯间隙，盯着她看了半分钟。
博盈坦然接受他的目光，并不躲闪。
到贺景修注意力被拉走，她才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他没再多问。
博盈并不想骗贺景修，可她转学法律的那个理由，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让他知道。
那答案，会暴露她的阴暗面，是她的灰色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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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只因心虚，博盈忽然就不想和贺景修继续聊天了。
她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咕哝说：《好困呀。》
贺景修瞥了她一眼，《调下座椅。》
《嗯。》
博盈调好舒服的姿势，正要躺下，又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她低头看了眼，正想把外套脱下盖上，贺景修开口道：《后座有毯子。》
博盈一愣，回头一看，后座有折叠整齐的小毯子。
她应着，伸手去拿时不小心碰到了旁边袋子。
袋子掉地上，博盈没辙，只能探着身子捡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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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不巧，袋子口正对着下面，里头的东西落了出来。
注意她动静，贺景修抽空看了眼，面容平静说：《一套衣服。》
在看到落出的东西后，博盈迟疑了几秒，《这是——》
《……》
博盈当然清楚这是一套衣服，可她的重点不在这。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盯着曝露在自己面前的深色污渍，硬着头皮问：《是我泼了咖啡的那两件衣服吗？》
西装和衬衫。
听到她这话，贺景修这才多看了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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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在意地说：《理当是阿姨这几天请假了，所以车里东西没人收拾。你放着吧不用管，过几天阿姨上班了会处理。》
《……》
话说到这份上，博盈觉得自己不管都不太行。
她看着那大片污渍，罪恶感极深，《可是放太久了会洗不掉吧。》
尽管说贺景修肯定不差这么两件衣服，但浪费也不太好。
贺景修挑眉，《洗不掉就扔了，没事。》
《……》博盈噎了噎，想了想说：《要不我拿去干洗店试试？》
贺景修：《太麻烦。》
《不麻烦。》博盈连忙道：《我住的小区门口就有干洗店，很方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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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景修缄默了会，《你如果感觉不麻烦，那就试试。》
博盈点点头，《不麻烦。》
话题就此打住，博盈把袋子拎到脚步放着，这才半躺着休憩。
但是没躺多久，车便停住脚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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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啊？》博盈起身看了眼，《那我先回去了。》
贺景修《嗯》了声，看了眼她手里拎着的袋子，《早点休息。》
博盈点点头，瞳眸晶亮望着他，《谢谢贺总此日请的大餐，等我发工资了请你吃饭。》
贺景修目光灼灼看着她，嗓音低低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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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博盈背影消失在视野里，贺景修这才慢条斯理掏出烟盒和打火机。
点了根烟，他开着窗吹风。
夜色浓郁，像推不开的墨。
车窗拂过的风，吹乱他发丝。烟快速燃尽，只留下烟蒂。
贺景修回了神。
他起身下车，把烟蒂丢进垃圾桶后，才抬眼端详矗立在目前的小区。
博盈住的这样东西地方，地理位置很好，四通八达，闹中取静。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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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理，这儿的房价租金，也高的离谱。
到这会，贺景修忽然想起了方才博盈说的话。
她住在这种高档小区，却说自己是只因钱转学的专业，这种理由，贺景修就算有心偏袒她，也不会相信。
只但是她暂时不想告诉他，他也就不会逼问。
在博盈这个地方，她不说，他就不会背着她去调查，去探究。
自然，贺景修其实有自己的手段能查到，但他不屑。
博盈是骄傲的，贺景修更是。他看似温和绅士，可骨子里却有还没磨平的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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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到单位，博盈莫名有点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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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担心自己和贺景修昨晚一起转身离去这事被人发现。好在，大家都和寻常一样。
博盈她是新人，重要的工作暂时还不会落到她这个地方，就简单地跑跑腿送文件，做打印，时不时帮忙做最基础的检查。
基本上，都是力所能及的事。
忙忙碌碌两三个小时，博盈把孙鸿波交给她的工作告一段落。
她腰酸背痛地起身，准备去茶水间偷偷懒。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博盈捧着杯子进去时，里面有几位同事在。
看到她，邱丽率先出声，《博盈忙完啦？》
博盈《嗯》了声，《暂时忙完了孙哥交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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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丽注视着她，笑笑说：《法务部工作不轻松，徐徐适应。》
博盈点点头，《我清楚的，谢谢丽姐。》
邱丽颔首，感慨道：《注视着你这样，我突然联想到了自己刚进单位时候的样子。》
博盈莞尔，正想搭话，另一同事道：《丽姐，那还是不同的。》
是朱晓夏。
她比博盈大几岁，进公司也有几年了。她望着博盈，八卦心思极重：《对了博盈，我听他们说你以前是学法语的，怎么会转学法律啊？你就不忧虑半路出家会困难？》
这样东西问题，和昨晚贺景修问的如出一辙。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不过，博盈却没有耐心用同样的答案回答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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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兀自一笑，自信道：《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有兴趣就去了。》
朱晓夏微哽，垂眸看她，《这样啊。》
《嗯。》博盈接好水喝了口，没了在这边偷懒的心思。
她正想走，朱晓夏注意到她手腕处的手表，好奇问了句：《博盈，你手表还挺好看的，是在哪买的呀？》
博盈一愣，下意识望向手腕。
邱丽数个人也跟着看了过来，含笑着道：《表盘和表带都很特别，确实好看。》
好一会，朱晓夏也没等待她回答，没耐心地催促，《博盈？》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博盈回神，摇了摇头说：《不记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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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表太多，根本想不起现在戴的是哪买的还是哪订制的。
朱晓夏瞅着她，直觉她是不想告诉自己。
不清楚为什么，从博盈来单位的第一天起，她就不太喜欢这个小新人。总感觉她很装，明明也就是个打工人，却打扮的和她们格格不入。
想着，朱晓夏笑了下，说：《这都能忘记。》
她注视着她那漂亮手表，酸溜溜道：《你这样作何背法律条文？》
听着她的阴阳怪气，博盈眉梢稍扬，故作苦恼：《晓夏姐，你不懂我的烦恼。》
朱晓夏费解看她，《何烦恼？》
博盈微微一笑，直白坦荡的炫耀：《我记忆确实不是很好，再加上家里手表太多，以前常常记混品牌闹了不少笑话，因此我索性就不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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