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香味散发出来，要在平时，李钏儿早就跑过来趴在灶台上等着开饭了，可是此日，只因家里添了小黄和小白的缘故，这孩子竟然连吃饭都顾不得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雯清笑着摇摇头，掀开锅盖，又翻了两下，便把菜盛了出来。
她把冰着的面条捞进碗里，把炒好的菜盖在面条上，随后又撒了把椒盐在上面，便喊着李钏儿过来吃饭。
李钏儿应了一声，又蹲下身子朝着鸡笼里说了两句，这才蹦跳着跑过来。
李雯清给李钏儿盛好了饭放在桌上，突听到墙那头传来一阵咳嗽声。
她心念一动，想着赶了回来的时候，并未曾看见新搬来的邻居家里有女眷出入，并且此日人家又帮钏儿捉住了小黄，便捞出一碗面来，又把萝卜丝炒肉舀了两勺盖在面上，想了想，又去后院黄瓜架下摘下一根黄瓜，洗干净了拍成小块拌了醋和酱汁，另盛在一个碗里。
拿了家里的簸箩把面条和拌黄瓜放进去，这边看看李钏儿的面也吃完了，便笑着问女儿，《钏儿，吃饱了吗？》
李钏儿抹着油嘴，《娘，真好吃，咱家能天天吃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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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雯清笑了起来，《天天吃肉啊？那过年的时候娘还能给你吃啥呢？把你的嘴都吃刁了，娘可就养不起你了！》
《嘻嘻……娘，你作何不吃饭？装在簸箩里干嘛？》李钏儿走到李雯清身边问。
李雯清指指隔壁，《你把这饭给隔壁新搬来的大叔送去，我看他身子骨儿不好，而且家里似乎没有女眷，此日人家还帮你捉住了小黄，你还没多谢人家呢！》
李钏儿接过簸箩，《是呐……那我去谢谢这位大叔，就说我娘做的面可好吃呢！》
李钏儿抱着簸箩往外跑，李雯清在后面忙不迭的喊着：《你慢点跑，别把面洒了！》
李雯清把剩下的面捞进碗里，拌着剩下的一点菜吃了起来。等她吃完了饭，把灶间都收拾停当了，却还不见李钏儿回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走到墙根底下，踮着脚尖探头往隔壁院子里看，敞开的堂屋门里，传出来阵阵欢笑，那分明是李钏儿在笑。
《钏儿！钏儿！》李雯清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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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娘，我在这儿！》李钏儿从屋里跑出来，一手一脸都是墨汁，画得跟个小花猫似的。
《你在大叔家干嘛呢？送了饭咋还不回家？》李雯清一看女儿那脏样，皱起了眉头。
《大叔教我画画呢！大叔画画得可好呢！比学堂里的先生画得都好！》李钏儿笑嘻嘻地说，《娘，我以后能常来找大叔学画画吗？》
《你要找人家学画画，也得人家愿意再行啊！你先赶了回来！你看你那一头一脸的！》李雯清朝女儿招着手。
《咳咳……》屋里传来那男人的咳嗽声，他慢慢踱到入口处，站在了李钏儿近旁，李钏儿抬头冲着他笑，亲热的扯着他的衣袖。
《李家大嫂，多谢你叫钏儿送来的面啊，很好吃！》那男人惨白的面上堆着笑，看起来极其勉强的支撑着身体。
《大哥你是不是身体不好？赶紧回屋里歇着吧！》李雯清看他病怏怏的样子，有些担心，《钏儿，你快回来，别打扰大叔休息。》
《不打紧的，我反正某个人在屋子里呆着也是无聊，有钏儿陪着说说笑笑，也好过几分的。》那男人虚弱地说。
《哎……那好吧，钏儿，你再玩一会儿，一会记起把碗收赶了回来！听到没？》李雯清看着那男人的样子实在难受，便朝李钏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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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是了，我一会儿就回去了！》李钏儿如得了大赦一般，扯着男人的袖子，也不再理李雯清，《郑叔叔，咱们进屋，你快点跟我说，那个小黄的目光该作何画呀！》
李雯清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自己家的闺女跟这大叔认识还不到半天的功夫，便这般亲热了！居然连自己的娘亲都不理了！
回到房里，李雯清又坐在绣架前，开始做绣活，耳听得院墙那边传来李钏儿和那男人的欢笑一声高过一声，不由笑着摇头叹息。
李钏儿得意的朝娘一笑，蹦跳着又朝灶间跑去，《娘，我饿了，有没有吃的？郑叔叔说了，我是大姑娘了，要清楚收拾自己，别给娘添乱！》
到得日头落了西山，李钏儿才总算蹦蹦跳跳的回来了，奇的是，她那一头一脸的墨汁到是洗干净了。李雯清站起身来，拉着女儿上上下下审视着，好奇地问：《真是奇了怪了，我家姑娘居然清楚收拾自己了！》
李雯清听着心里一暖，跟着李钏儿也进了灶间，打算生火做饭，正迟疑着是否还要添一碗水多做些给隔壁送去呢，可是又感觉不太妥当。
《娘，刚才有几位叔叔来找郑叔叔，看起来好生生猛啊！》李钏儿正用手指蘸着小碗里的椒盐粒儿，一边往嘴里塞，一旁说。
李雯清听了，也不以为意，做了晚饭，跟女儿吃了，收拾停当，便锁了院门回了房。
油灯下，李钏儿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纸来，她正有模有样的坐在那处举着那张纸，歪着脑袋端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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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雯清走过去一看，《扑哧》笑出了声。
纸上面画着两只鸡，一大一小，肚子是两个大圆圈，下面画出两根小棍，小棍下面是三个枝杈，似是表示是鸡的爪子。大圆圈上面是两个小圆圈，嘴的地方伸出一个小尖来，小圆圈里头点着某个黑点，理当是目光。
《娘，你看，这就是郑叔叔教我画的小黄和小白！》李钏儿一脸的正经。
《是呀？这就是小黄和小白呀？》李雯清忍着笑，心想原本以为这位大叔理当是识文断字还会画画，原来就这般画功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可是小黄和小白是有翅膀的啊？你画的翅膀呢？》李雯清指着两个大圆圈，问女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啊呀！是呀，小黄和小白还有翅膀，糟了，不行，我得去找郑叔叔，教我给它们画上翅膀！》李钏儿说着边站起身来，往门外走。
李雯清一把拉住女儿，《天都黑了，郑叔叔早睡了！你别去叨扰人家了，要去也得等明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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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吗？也对哦，郑叔叔家里有人找，他想必也没有空吧！》李钏儿呆呆地说，又走到桌边，把画轻微地摆在，一脸的惋惜。
李雯清揪着女儿的小辫，《快些洗洗睡了，明儿个你下了学，赶了回来就去找郑叔叔教你画翅膀便是了！》
《哦……》李钏儿撅着嘴，由着母亲帮她拧手巾擦着脸，又把辫子解开。
李雯清服侍好了女儿，自己也梳洗一番，便转身吹熄了油灯，也上了床。
《娘……》黑暗里李钏儿忽然叫着她。
《咋了钏儿？》李雯清转个身，把女儿搂在怀里。
《我爹长啥样啊？》李钏儿枕着娘的胳膊，瓮声瓮气地问。
李雯清一愣，不知道如何问答，却又听见李钏儿说：《要是跟郑叔叔那样就好了……》
《……》李雯清张了张口，思忖着怎么说，却听到李钏儿发出微微的鼾声，这才放下心来，她也闭上目光，徐徐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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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间听到院子里传来声响，黑暗中李雯清睁开目光，忽然想到前日晚上那受伤的男人，心中暗道难道又是他吗？
她把胳膊从李钏儿身下轻微地抽出来，披衣下了床。
走到桌前打着火折，正准备把油灯点上，忽然看见窗边纸上忽然现出某个圆圆的洞来。
李雯清徐徐走过去，俯身往外看去，洞外面居然是一个人的眼珠子！
那乌溜的瞳仁不住的滚动，正往屋里探注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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