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城北郊,秋蝉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时景徐徐从马车上下来,对着车夫老彭开口道:《你留在这里便可。》
老彭素来不多话,但这一回却有些忧虑,迟疑了一下,他还是问道:《郡主要某个人进去吗?》
今日出来,郡主只带了雾月小主一人,樽儿和瓶儿都留在家中。而此刻,天色早已然黑透了……
时景点点头:《嗯,我自己去。》
她轻微地抬头用眼角的余光瞧了瞧周遭的树木丛林,随后笑着说道:《你放心,时护卫长安排了后手,我不会有事。》
说罢,她便提着裙摆一步步拾阶而上,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后。
这座秋蝉居依山而建,空阔寂寥,秋夜的凉风一吹,树影斑驳陆离,偶尔吹卷几片落叶刮着青石路板发出《滋滋》声,很有几分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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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的小童用力将灯笼抬高:《小姐莫怕,那何山精野怪,都是话本里编出来骗人的。我在这个地方住了三年了,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见到过。》
时景笑了起来:《我不害怕。》
山精野怪有何好怕的?能比人更可怕吗?
再说了,就算这世上真的有鬼神,在她这样东西穿越了千年时空的《东西》面前,也不清楚该是谁惧怕谁。
小童有些诧异:《小姐的胆子真大,倒和别的女子不大一样。》
时景挑了挑眉:《作何?还有别的女子来这里看望过殷行公子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小童连忙摇头:《那倒不是。殷行公子昨夜才刚搬过来住,除了小姐,没有别人来看望过他。我说的是先前住在这个地方的几位姐姐,她们胆子特别小,天一黑,就不敢出门了。》
时景目光动了动:《咦?秋蝉居不是月伶馆名下的产业吗?月伶馆里难道还有女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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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顿觉自己失言了,他连忙结结巴巴地找补:《不不,我不是……不是那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也……也不清楚……》
他常年某个人呆在这座别馆,实在太渴望与人交流了,所以见了时景这样漂亮的小姐姐,某个兴奋,就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话都说了。
时景笑着摸了摸小童的头:《不用忧虑,我不会将你对我说的话说出去的。》
她说话的嗓音轻柔甜美,带着一股天然的安定,让小童一下子就放松下来。
他傻呵呵地笑笑:《其实和小姐说也不要紧,那几位姐姐不是月伶馆的人,只是来此暂住了一段时间,不久就走了。现在这个地方,只有殷行公子某个人住。》
希望昨日才搬来的殷行公子,可以住得久一些,更久几分才好……
时景没有说话,只是更温柔地揉了揉小童的头。
不一会儿,小童引着她走到了一间屋子前:《殷行公子,贵客到了。》
屋子里响起了虚弱而沙哑的嗓音:《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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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轻微地推开门,然后将灯笼挂在了门前的廊柱前:《热的茶水已然在屋子里备好,若是小姐还有何需要,唤我一声便是,我就住在隔壁的厢房里。》
时景冲他笑笑:《好。》
她提起裙摆进屋,听到背后门扉被轻微地合上的声音。
殷行一身洁白的里衣,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的垫子上,他平淡无奇的面上此刻泛着不正常的白光,看起来极其疲倦与憔悴。
他听见嗓音抬眸,眼神里满是惊诧:《你……你是……苏五公子?》
时景从聚贤楼诗会出来并没有换装。
此刻她一身华丽繁复的裙装,面上的妆容也是华贵艳美的,发髻上带着象征身份的五翅金凰,像一位从瑶池宫会刚走出来的仙女。
她笑了笑:《我叫时景,苏五公子是我的表兄。先前冒充兄长的名讳来听殷行公子弹琴,并非想要愚弄公子,只是方便行事罢了。还请殷行公子见谅。》
殷行闻言忙道:《小姐厚爱,是殷行的荣幸,谈何见不见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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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顿了顿,《天色已晚,小姐与我,毕竟男女有别,同处一室,怕是对小姐的声名有污……》
言下之意,是在驱客了。
她眼角的目光轻微地在殷行摆放凌乱的鞋子上扫过,随后转过头去,望向了床榻上的那人。
时景却丝毫不为所动,她三两步上前,笑意盈盈地在殷行的床沿坐定。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此地除了你我,只有一名小童。今日的事,若是传了出去,我就当是你自愿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殷行一愣:《什么?》
时景掩嘴笑道:《你初来乍到,怕是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字。我呀,最喜欢强抢美男子入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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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指,轻微地在殷行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划了一下:《你虽称不上是个美男,但那一双手却是完美无瑕,配得上我的养香院。》
少女沁香的手指在殷行的脸颊上轻微地掠过,那不过是一刹那的事,却让他浑身上下的汗毛都不自禁地竖了起来。
天杀的!
这该死的女人!
谁允许她的脏手碰他的脸了!
殷行的内心仿佛有一场龙卷风降临,在一刹那间,席卷了世间万物,而现在,只剩下了震怒。
《你!》
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和牢不可破的演技,就在这短短一瞬破功了。
时景忍不住《咯咯咯》笑出了声来:《好啦殷行,别装了,我清楚你没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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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了指地上的鞋袜:《天色将暗曾下过一会儿雨,你的鞋底沾染到了湿泥。我注意过,这座小院子里到处都铺满了青石板路,你没有机会踩到湿泥。除非,你出去过。》
殷行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
他还没有想好该说何。
时景继续说道:《你的鞋子摆放地很凌乱,歪七扭八。但从这些日子我和你的接触来看,你分明是是个十分讲究的人,连琴在琴桌的位置都要正正好好在中线对齐。》
她顿了顿:《我还注意到有一次,你左边袖口的珍珠掉了一颗,于是你索性将右边袖口的珍珠也扯掉了。这样的你,作何会容忍鞋子乱七八糟地扔放?除非,你太匆忙了,没有时间摆正。》
殷行抿了抿唇。
郡主府的马车太快,他为了要赶在庆阳郡主之前回到秋蝉居做出这副病怏怏的样子来,确实费了不少功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联想到,百密终有一疏,到底还是让她抓住了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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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景笑眯眯地望向他:《为什么要装病?是在躲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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