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三章 左右也是我宠出来的 ━━
许秀娘的这三个字让海棠又一次有了杀她的心，她强忍着对她的杀意，磨着后牙槽，质问她：《这些年我只看见你跟我大哥情投意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情投意合？》许秀娘打断了海棠的话，仰头大笑了起来。《我被掠上玉峰山前，爹疼娘亲，还有感情极好，即将要过门的未婚夫婿。我本行安安稳稳的嫁人过日子，可你大哥偏偏将我掠上山。我当时才十六岁，天真浪漫，他却把我毁了！》
许秀娘捶着胸口，一步步逼向海棠，嗓音越发尖锐。《我被掠上山五六年，未婚夫婿报官无门被打死在府衙入口处，爹娘拖着重病死去，所有亲戚都不敢与我相认。我恨他入骨，你还说我跟他情投意合？你到底是哪只眼睛看见我跟他情投意合？》
海棠被她逼问的根本就不清楚该怎么回答，再她又一次逼问下，海棠才喃喃开了口。《他将你掠上山不假，可他这五六年都把你宠上了天，不舍得你干重活，你要何他都依着你，你想吃的想穿的，想喝的想要的他都紧着最好的给你……》
《我只想要回家！我只想要我爹娘！只想要我的未婚夫婿！我只想要回到五六年前的日子！》许秀娘带着哭腔大声的喊叫起来，吓得海棠都愣那了。见海棠不动，她更是发了疯的捶打着海棠。海棠没躲，身上面上硬生生的挨了她好几下。
门外的尹泽再听不下去，大步走过来将海棠拽进自己怀里，守在门外的人随着他进来，将许秀娘狠狠的摁在地面，隔开了她的疯狂。
海棠急了眼，推开尹泽，冲上去对着那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放开我嫂子！》
地面的许秀娘忽然哭笑起来，《靳子松让我下毒，我又把毒药换成了失去内力的药。没想到他们这么没用，区区数个官兵都防不住。是我干的，都是我干的，我害了他们，是我害死了他们……我只想要回家，我只想要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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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后面，许秀娘的嗓音越来越小，接着就像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
海棠怔在那处，双脚仿佛生了根，灌了泥。她垂在两侧的双拳紧紧紧握，只因用力而有些颤抖。
尹泽走过去，凉凉看着许秀娘，《你想要如何处置她？》
海棠低着头，不说话，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张了张口，嗓音沙哑，《放她走。》
她不敢再停留，生怕又会听见些何。从来都走到巷子里的青石板路上，她才停了下来。尹泽撤回了守在这个地方的人，走到她跟前来。
她仓惶的想要药逃离，刚往外走了两步的她很清楚的听见许秀娘说：《海棠，嫂子没白疼你。》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当真想好了？》
海棠如鲠在喉。她依旧很恨，只是在听了许秀娘那些话后心里又忽然生出了许多歉疚。终是他们害得人家家破人亡，终是他们把人家逼成了这样。可许秀娘终究还是没舍得直接下毒，而只是抱着能有人活下来的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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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许秀娘她心里还是有大哥的。
《小王爷。》有人上前，得了准后才如实回禀。《她撞墙自尽了。》
海棠心口一窒，一阵风似的跑回了屋里，却又只是杵在门口，不进去。尹泽个头比她高，越过她的身体，一眼就看见了外屋里装的头破血流倒趴在墙根脚的许秀娘。
他下意识的去看海棠，见她呆滞着神情，喘息却明显比刚才要大大量。尹泽恍然大悟，她是在压抑着情绪。
《海棠……》他把手放在她的肩上，眨眼间，她的身体竟无力的瘫软下来，直接跌坐在了地面。
尹泽弯腰扶她，被她毫不留情的推开。《滚。》
他皱了皱眉，刚带着自己的人退到外头巷子里，紧着就听见了她的哭声。哭声从隐忍到肆意，听得他连连皱眉。
不过一会儿哭声就停了下来，海棠失魂落魄的走了出来，身上还沾着几分血腥。
《我记起她家在玉峰山外屋里的一个镇子里，你帮我葬了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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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泽点头应下，《好。》
尹泽带着她迈出巷子，小童对她身上的血腥视而不见，等两人上了马车之后，又按着尹泽的吩咐驾着马车回了王府。
下了马车，海棠先一步进了王府，小童在身后方小声嘀咕。《果真是山匪出身，人都杀的麻木了。》
尹泽沉下脸，抬手在小童后脑勺上敲了一下。《再说这样的话，我就把你丢去喂狗。》
小童缩着脑袋揉着后脑勺，《我又没说错。》
《她没杀过人。》停了停，尹泽又说：《以后这样的话当着她的面不能说，私底下更是不能说。》
海棠早已走进去，似乎根本就没听见小童的话，但尹泽还是看见了她微微停顿的步子。
尹泽过去的时候，茴香正贴着房门一脸焦急的听着里头的动静。等尹泽来到跟前她才慌忙退回了原来的位置，规规矩矩的站着。
《王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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茴香指了指里头，《赶了回来后就把奴婢们赶了出来，之后就向来都把自己关在房里。》
尹泽抬手推了推，房门已然被海棠从里头插上了门栓。他皱着眉，把茴香叫到旁边。《里面何动静？》
茴香摇头，《不哭不闹，奴婢什么都没听见。》
他重新走到门前，抬手要敲门时又莫名的烦躁起来。茴香见他摆着姿势却迟迟不见他把手敲上去，便大胆的喊了他一声：《小王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尹泽眸心一窒，收了手，吩咐茴香在这伺候好，又走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茴香一直在门外守着，就是夜里也只是在外头打个通铺。隔日一早，还是海棠把她喊醒的。
《你作何睡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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茴香忧虑了一晚上，这会儿见海棠眉眼精神的跟往日一样，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翻爬起来，被子里外的温差让她打了个哆嗦。《小王爷让奴婢守着你，奴婢就没敢回屋里。》茴香看了看天色，《王妃你怎么起的这么早？》说完又感觉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将地上的通铺卷了抱起来，《王妃你等等，奴婢这就去打水来。》
海棠把她拦下，《你先去给我弄点吃的，我饿了。》
茴香一拍脑门。昨日海棠正午就被尹泽带出去，赶了回来后又向来都把自己关在屋里，这会儿肯定是饿了。
《王妃且等等，奴婢这就去拿吃的。》
茴香先把东西放回去，从厨房里拿了新做好的糕点后才想起让人去只会尹泽一声。谁知她才刚进屋，就见尹泽端坐在屋里，吓得她差点儿没把手里的糕点给摔下去。
《小，小王爷。》
尹泽嗯了一声，音才落，口里就被递来一块糕点。
《小王爷，尝尝？》
尹泽接过海棠递过来的糕点，小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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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大男人做何这么娇气。》海棠直接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男人就是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小王爷你这习惯也得改改，优雅是优雅，可一点儿男子气概都没了。》
她狡黠的笑着，一面又把手指往唇边送。触到自己的嘴唇才惊觉方才送进尹泽口里那一块正是她刚才咬过的。
海棠心跳漏了一拍，想起那一日在马背上的事情，她的唇更是一下就烫了起来。稳了稳心神，她又重新拿起一块喂进口中，之后才敢抬起眼眸，直视着他。
她黑白分明的眼眸清澈明亮，以前尹泽只感觉越看越精致，现在再看，竟有种让人挪不开眼，甚至会沉溺下去的冲动。
尹泽眨了一下眼，敛去了所有情绪。
海棠像是发现了好玩的东西，追着他的脸灼灼的盯着看。《小王爷虚什么？那处虚也就算了，你这双目光作何……莫非，莫非你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
尹泽被她气笑了。《你又胡说八道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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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得娇媚撩人，《难道没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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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泽看的怔。前日她还在痛哭许秀娘的死，今日又能这么跟往日一样说着气人的话。有这么一刹那他似乎是看到了自己，故意做出此外一副样子，只是想要掩下自己的悲痛而已。
不，连着许秀娘她已经失去了四十八位亲人，而他只是没了一人而已。
某个女人尚且如此，他凭何还是走不出那些回忆……
《小王爷？》
海棠站在入口处，拿着一张帖子冲着他扬了扬。《你听见没？刘月婵邀我游湖，就在明日。》
尹泽神识归位，起身走过去，拿了她手里的帖子随意扫了一眼后又扔给了前来送贴的下人。《去回了刘府，明日壹国公主来京，承王妃要随我去宫里赴宴。》
这壹国公主明日就到了？
到了就到了，干什么还要让她去赴宴？
《那个赴宴，我就不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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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泽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你是承王妃，作何能不去？但凡是皇亲一族都得去的。》
海棠眉心一跳眼角一抽，心里暗骂尹泽。她去这一趟，大概就是要挡下壹国公主的怪罪和他尹泽不愿娶亲的黑锅。
她不清楚在心里琢磨了什么，再抬起头时，眼神又清澈又纯真。《小王爷，你不怕我把这宫宴给毁了？》
尹泽抿着笑，《怕何？左右也是我宠出来的，大不了到时候我跟你一起挨罚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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