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些话，平日里不是没有人对周公瑾说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因就在旁观者看来，诸葛宛陵似乎一直都把周公瑾当成救火者，哪里出事儿就用在哪里，全然没有考虑过自己这位忠心耿耿的臣子的日后发展。
不论是处理荆楚帮改组之后的内部事务、毁堤淹田的案子，还是高长恭出征的时候北上监军……都是些吃力不讨好的活。
荆吴上上下下，他都跑了一趟，官倒是没有当得多大，身上的责任却向来没轻过。
总算，他坐上了校事府令这样某个举足轻重的位置，眼注视着苦尽甘来。
只是此时的朝堂已然不是早年，校事府早已然是士族群体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立刻手握着火把把这座一直以来《迫害》他们的恶鬼衙门给焚烧成灰烬。
随着孙既安为首的青春派逐渐走上台前，老人们又推波助澜，卷起的暗流一波又一波拍打在他这块看起来格外碍眼的礁石上。
但即使如此，众人愕然的发现，诸葛宛陵始终对周公瑾有所保留，岂不令人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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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周公瑾只是耸了耸肩对邓立笑道：《挑拨离间？就算我真有什么异心，难道就会只因你这几句话就放过你？》
继而又是叹息：《你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证明你根本不懂我，也不懂丞相，更不懂我们这些荆楚帮的老人。》
荆楚帮。
虽然周公瑾行说是最早转身离去帮会进入到朝堂的人之一，只是一旦提到这三个字，嗓音里却尽是感慨与怀念。
《我们是自甘成为棋子，并非只因为了谁，而是我们都受够了这样东西狗娘养的世道，而丞相证明了他能打破这样东西世道，既然如此，被利用又何妨？》
短暂的静默之中，周公瑾刀柄上的手骤然收紧，声音压着刀光，不分先后地向着前方斩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邓立眉头一挑。
这是他第一次亲身体验周公瑾的拔刀术，那抹刀光从无到有，只但是是一瞬，仿佛一道天际流光，根本无视了那近十步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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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记近乎完美的拔刀侧斩！
荆吴朝堂都清楚周公瑾并非是个擅长搏杀的武夫，但这样的一刀也足以看出他日复一日的千锤百炼，以至于在划破空气的时候，刀锋都没有颤动半分。
轻微到几乎无法听见的嗓音里，一缕额前的发丝开始向下坠落，邓立眯起了目光。
无尽深邃的黑暗，在他面前却如若无物。
他行清晰地看见刀光的每一个细节，包括，那潜藏在其中，真正蕴含着刺骨杀意的刀刃，与周公瑾那一对鹰隼般的眼睛。
他轻笑起来。
双腿一跺之间，整个人轻飘飘向后掠去，军旅的铁血气质在他身上骤然退却，接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森诡异的力场。
周公瑾正打算追上去递出这一刀，然而侧耳倾听，静谧的黑暗洞穴中却犹如何崩裂，土壤发出炸响，两声惊呼接着变成了痛呼。
邓立的笑声带着戏谑，遥遥传来：《周大人，我邓立既然胆敢做这些事，难道就不会留后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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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瑾来不及去捕捉邓立的位置，转过头去的第一刹那看到的是两道快得诡异的影子。
仅仅只是某个呼吸的时间，两名实力强劲的校事府密探在半空中飞舞，却不是只因生出了翅膀，而是他们竟然都被斩去了双腿！
原来邓立的帮手，从始至终就没有转身离去过，而是从来都潜藏在幽深的地下！
《点火！》尹路方才接住一名伤重的同僚，正欲提刀而战，只是两道影子的动作却比他想得更快，转眼间他们就像是鬼影一样缠了上来。
飘动的黑色，擦过尹路的脸颊，他感觉一种轻柔且光滑的质感，这东西竟然还是蚕丝制作的。
看来还是个富贵鬼。尹路露出几分笑容，其实他心里极其绝望。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抬起了长刀，去封前方那一抹锋芒，不是为了活命，而是为了尽可能给同僚们争取一丝机会。
黑袍下无数锐光闪烁，四周似乎有无数锋芒向着他包裹而来。
《噶……》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长刀的刀刃与前方的锋芒相互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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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传来的巨大的气力撞得尹路双臂一震，双腿滑腻的泥土更让他失去控制仰天倒下。
可他依旧瞪着发红的眼睛，喉咙里如同野兽一般发出嘶吼。
而就在他等待周身的锋芒割裂开自己的身躯时，那片丝绸的黑袍骤然碎裂，裸露出一只只狰狞的虫足和——一把利剑。
周公瑾脸色酡红，澎湃的气血贯通双臂，大喝一声，左手猛然向后拉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四周的锋芒掠过尹路的身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尹路只感觉全身上下都像是被何《咬》了一口，眼前一亮，周公瑾竟然直接把那怪物给扯了下来！
《火！》周公瑾再度嘶吼，校事府密探们总算重新点亮了火把，炽热的烈焰再度驱散了黑暗，更把鬼影的全身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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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路这时候才看清了那鬼影的真正模样。
那是某个披着黑袍的人，身高六尺有余，即便是在不乏高大健壮的校事府密探面前依旧显得鹤立鸡群。
一对本该灵巧切柔软的双臂已经彻底变成如螳螂一般的双刀，闪着冷厉的光芒。
而更让人感觉到心惊的是，他破碎的黑袍下，裸露出如山壁般嶙峋的甲壳。
若是目光继续向下，还可以看见他腰间和大腿上，无数的触角宛若刀刃一般一对又一对地摆动着，满是褶皱的小腹肚脐处张开又合拢，活像个令人作呕的血盆大口。
兜帽下，露出右侧一只深沉的复眼，正死死地盯着众人。
想来这就是之前那些士兵所说的《黑袍人》了，至于刀枪不入，是只因这些东西本就不是可以常理揣度，就像是那些诡异恐怖的业蛾一般。
尹路心里微微发寒，清楚自己这条命完全是周公瑾抢回来的。
虽然他方才的长刀格住了那双臂的《刀》，可腰间的那些利刃依旧足以把他的血肉切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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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看见的是周公瑾那只血淋淋的右手，可以看到掌心那一道道平滑的切口，正不断地向下流淌出血液。
《大人！》尹路忙着想起身，却感觉全身疼痛，不由发出闷哼。
周公瑾咧嘴笑了笑，看了自己的左手一眼。
在那种紧迫的情况下，他只能选择付出几分代价，至少就结果看来，用这点小伤换某个下属的性命，已然极其值得。
但是现在更让他在乎的是，眼前的黑袍怪物所展现出来的气力和迅捷，已经不亚于小宗师中的强手，何况这片黑暗本身就是他们的巢穴。
短暂的一点时间，其中一名黑袍怪物已然隐没进无边黑暗。
《结阵。》五道火光逐渐聚拢成团，校事府的密探和周公瑾背靠背站成一圈，就连两名被围在中间的伤员都捂住了自己的嘴，以免自己发出何声响干扰到同僚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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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粗重的喘息，和地下流动的气流成为了整个山洞里唯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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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周公瑾的目光则落在面前那始终未曾藏身的黑袍怪物身上。
这只怪物似乎也在观察着他，两根不安分的触角伸出黑袍一颤一颤。
《先发制人。》周公瑾低头对身旁的尹路开口道。
他很清楚，这地下几乎就是业蛾的巢穴。虽然说如今业蛾族群的数量已然在军队交锋之中损失了许多，但若真的赶来，耗死他们这点人总归是做得到的。
那么，就务必先一步出手，打破僵局，再行应变！
心念一转，周公瑾一双手握住刀柄，把长刀竖起，刀尖一直到鼻尖，气血喷薄而出，带动全身。
只是十步的距离，一瞬就被跨越！
－－－－－－题外话－－－－－－
着手完结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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