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飞哥哥！你站在这里做何？》小玉走了过来，好奇的追问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杨飞回过神来，问道：《刚才瞧见某个老道士，白发白须，颇像个神仙。》
《咦，你看到的，莫非是老观主？》小玉诧异的朝四下张望，《他去哪里了？》
《老观主？你是说，现任观主来这个地方之前，白云观就是那老道在主持吗？》
《是啊。那就是老观主啊。》
《他是不是得道高人？》
《那自然了！杨飞哥哥，你好有福气哦，大家都说，他是个老神仙呢！能瞧见他的人，都是有福气的人！》
杨飞摸了摸头，联想到刚才那老道在自己头上敲了三下，又说了那句话，不清楚有何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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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忘记自己从何而来了吗？》
这句话，有如黄钟大吕之音，在杨飞脑海里回响。
《我从何处而来？》
杨飞刚才回答了两次。
第一次他说从山下而来，这也算得上是打机锋了，因为老道是住在山上的，而杨飞是住山下的，因此他说是山下而来。
杨飞这是参观了贾宝玉答妙玉拜帖的笔法，妙玉自称槛内人，宝玉则说自己是槛外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可是，老道听了，并不以为他答对了。
杨飞第二次就正儿八经的回答了一次，说自己来自何省何市，姓甚名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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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老道还是说他答错了！
杨飞有些懵了，照老道来看，我来自何方呢？
《小玉，老观主住在哪里？》杨飞追问道。
《嗯，不好说。》
《不好说？是怎么个意思？》
《他是个老神仙啊，居无定所的啦！》
杨飞怔了怔，信步朝老道消失的方向走了过去。
小玉在后面跟了上来：《杨飞哥哥，你去哪里？》
杨飞加快步伐，一旁寻找，一旁喊：《老观主？老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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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山间，一团黑，半个月亮挂在天上，淡淡的清辉洒满人间。
杨飞找了一阵，看到前面忽有一灯如豆，便朝着那方向走去。
到了近前，借着月光一看，这是一间简陋的茅屋。
杨飞上前，扣了扣门扉，恭敬的喊了一声：《老观主？晚辈杨飞求见。》
里面传来一声苍老的应答：《进来吧！》
杨飞轻微地推了一下门，门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电，只点了一盏油灯。
屋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椅子，一张桌子，别无长物。
老道盘腿坐在床上，微垂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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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请坐。》
《谢谢老观主！》杨飞躬身施礼，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小玉跟了进来，清脆的喊了一声：《老观主好！原来您住在这个地方啊！我们从来都在找您呢！》
老观主微微一笑：《行将就木之人，还有何好找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小玉道：《您是老神仙呢！才不会死的呢！您是要成仙的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老观主道：《神仙？哈哈哈！世间哪有何神仙啊！》
杨飞轻咳一声：《老神仙，你刚才是不是点化于我？但我着实愚钝，不理解您的意思。我又是从何处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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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观主看定杨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徐徐追问道：《施主眉目之间，似有郁结之气，仿佛有不解之事？》
杨飞想了想，说道：《是的，此日有人跳楼。我心里产生了某些想法。》
老观主道：《那死者，和你有关？因你而亡？》
《有些关系。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你得了他的东西？》
《得？嗯，行这么说吧！但世人皆谓我是抢。》
《抢？》
《我有时也感觉疑惑，劫富济贫，算不算一种过错？》
老观主沉默一会儿，开口道：《人有盗而富者，富者未必盗；有廉而贫者，贫者未必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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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观主道：《出格也谓出众，也谓越规。何谓格？格由谁定？世俗之格，何妨出一出？》
杨飞道：《老神仙，您的意思是，我的所作所为，并不出格？》
杨飞双眸一亮，心里有一种开悟的感觉。
《老神仙，您之前问我从何处来，请问我从何处来呢？》
《你从何处来？不是应该问你自己吗？》
《我，我似乎迷茫了。》
老观主道：《施主，世间何为最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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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飞想了想，答道：《已失去，未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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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观主缓缓摇头：《再思。》
杨飞道：《正拥有？》
老观主笑而不语。
杨飞道：《这跟我来自何处，有何关系呢？》
老观主道：《施主，金子好，还是烂泥好？》
杨飞道：《自然是金子好。》
老观主道：《倘若，你是一颗种子呢？》
杨飞默然。
老观主道：《施主，时候不早了，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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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飞道：《老神仙，你还没有回答我，我从何处来呢！》
老观主右手一拂，那如豆的灯光，忽然熄灭。
茅屋里一片漆黑。
黑暗中，传来老观主的嗓音：
《阴云弥四野，心地长尘埃。
试请回光看，生从何处来。》
杨飞迈出门来，听到这首偈子，不由得痴住。
生从何处来？
金子好，还是烂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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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何为最珍贵？
这个晚上，杨飞无法成眠，在山间道舍里，听了一夜间的呼啸声树语。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杨飞就起床了。
他循着昨天夜间的方向，来找老观主。
只是，他找遍了附近所有的地方，也没有发现那座小茅屋，更别说有什么老神仙了。
杨飞把小玉喊来，两个人照着前日夜间的路，又走了一遍，但还是找不到那间小屋。
那附近只有一棵发出了新芽的老树。
杨飞伫立在老树前，负手望着树枝上的新芽，久久不语。
《小玉，你说，老观主在哪里？他不会真的是成了神仙吧？前日晚上，你也瞧见了他，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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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嗯！》小玉疑惑的道，《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杨飞苦笑一声：《倘若不是只因你也瞧见了，我真要怀疑，我前日晚上但是是做了某个梦！这棵树，又有何开口道呢？》
小玉咬着手指，想了想，说道：《杨飞哥哥，我听老观主说过一个故事。是跟树的嫩芽有关的故事。你要不要听？》
《哦？快说！》
小玉指着嫩芽道：《有一天，我在掐树上的芽，老观主看到了，就问我，你行掐断根嫩芽，你可以掐断整棵树的嫩芽吗？我说行啊！》
杨飞笑着道：《后来呢？》
小玉道：《老观主又问我，那你行掐断整个春天的嫩芽吗？我想了想，说不可以。老观主笑笑就走了。》
杨飞喃喃的道：《能掐断整个春天的嫩芽吗？老神仙，你这是在指示我什么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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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又联想到老观主前日夜间说的那四句话：《阴云弥四野，心地长尘埃。试请回光看，生从何处来。》
杨飞忽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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