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4号，阴历腊月廿八。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立春，下了雨。
像绢丝一般，又轻又细，听不见淅淅的响声，也感不到雨浇的淋漓，似乎这是一种湿漉漉的烟雾，没有形状，也不出响声，轻柔地滋润着大地和人心。
楼道里有些暗，烟头明灭，淡淡的烟草味衬出些静谧幽深的意蕴来。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在瓶底书汉隶哼哼哼哼哼哼……》
细细的雨水像飞絮、像雪花，悄悄的飘下来，落在了李清的头发上、面上和衣服上，像一粒粒小水钻缀满了他的全身。
他轻声哼着歌，忘了歌词的时候就只能哼哼。
掏出钥匙，插进锁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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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了回来了？》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把李清吓了一跳。
《姐？》李清从那特有的音色里辨认出了来人，《你作何来了？》
周讯看了眼他湿漉漉的头发，笑道：《你跑哪去了？先进去擦擦，过年呢，你再感冒了。》
《下雨了嘛，我寻思着想去看看彩虹来着。》
李清开了门，把周讯迎进去，一旁拿毛巾擦着头发，一旁追问道：《你过来作何不给我打电话？等很久了吗？》
《也没多久。》周讯随意地打量着李清的屋子，打开冰箱门瞧了瞧，问道，《虹瞧见了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有。》李清笑道，《我也是傻了，等了半天才想到，天上没太阳，哪来的彩虹？》
周讯走到他近旁，摸了摸他湿透的外套，伸手帮他脱下来：《等了多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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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多久。》
《那就是很久了。作何就联想到去看虹啊？》
《哈哈哈……》李清忽然畅快地笑起来，《全然是诗意的信仰！》
周讯想象着李清雨中等虹的画面，愣怔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下次叫我一起啊！》
《好啊。》
《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跟我一起回家。》
《啊？》李清愣了下，面上的笑容变浅变淡，推辞道，《不了，自己呆着挺好，自在。况且我还有猫。》
《神经病！自在个鬼啊！》周讯没好气道，《冰箱都是空的，你吃什么？年货办了吗？衣服买了吗？春联是不是都没买？》
《啊？春联啊！》李清闻言一愣，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地笑，《我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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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我的，赶紧收拾，我已经让人订了机票。伱今年就跟我一起回老家，我带你见见爸妈。》
《真不要了。下次吧，下次。》
《你这人作何比我还拧巴？》
李清只是笑，也不说话。
《算了，随你吧。》周讯有点儿哭笑不得，《你赶紧去收拾一下，姐带你办年货去。》
《立马，我换身衣服就好。》
…………
两个人一起逛了半天，车子都塞不下了才回了家。
看着被装得满满的冰箱，周讯颇有成就感地轻拍巴掌，转身望向正包着饺子的李清，问道：《你还会包饺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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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笑着道：《你理当问我什么不会？》
周讯随手打开电视，也不看，就任那嗓音响着，挽了挽袖子走向厨房：《我来帮你。》
《你也会包饺子？》
《我不会。》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李清颇有点儿无语，《不会你就歇着吧，我不久就好。》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包你的，我包我的，你管我？》周讯哼了一声，上了手，《哎，我问你，你既然会做饭，怎么还把生活过成这样？》
《嗯？》李清手顿了顿，笑着道，《嗐，懒呗。之前景小恬儿在的时候还好，两個人搭伙，她喜欢吃我做的饭，每回听她夸我的手艺，我还挺有成就感的。但是某个人的时候，作何吃不是吃啊，不饿肚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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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你啊！》周讯叹了一声，《喜欢就追啊！》
《不急，时间还长。》
《你这性子作何养出来的？慢条斯理的，你真不着急吗？》
《急何呢？我还有一生的时间呢。》
周讯停住手，望向李清。
他垂着眸子，一手捧着饺子皮，另一只手挑出些馅，轻微地一裹，修长白皙的手指对角一捏，某个胖乎乎的元宝就出来了。
动作不急不缓，却又行云流水，颇有些赏心悦目的感觉。
《那小姑娘那么好吗？》
李清疑惑地抬头：《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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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怎么会喜欢她？》
《啊？》李清愣了下，详细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喜欢就是喜欢啊！》
周讯也愣了下，想了想点点头：《倒也是。》
两个人相视一笑，继续包饺子。
…………
《啊，我的牙！》李清捂着嘴，痛呼了一声，吐出一颗硬币来，《何情况啊这是？》
《哈哈哈……》周讯捧腹大笑，《幸运硬币！被你吃到了，清子，你来年一定走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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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包了硬币也跟我说一声啊！》李清揉了揉腮帮子，《万一我囫囵吞进去作何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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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吃饺子会囫囵吞进去吗？》
《……那倒不会。》
《那不就是。》周讯笑道，《别跨着脸，笑某个，我就包了一个硬币就被你吃到了，多幸运啊！》
《……》李清无语道，《你自己包的饺子你自己都不吃，你肯定吃不到啊！》
《反正馅都一样的，就是丑了点儿嘛！》
《你作何都有理！》
电话响了。
《妈。》
《嗯，正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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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啊！过年嘛！》
《啊？女朋友？》李清的眼神瞬间落在了周讯身上，《你等等，我让她跟你说两句。》
李清捂着话筒，看向周讯，小声道：《我妈，我跟她说我跟女朋友一起过年。姐，你帮我说两句，拜个年就好。》
《拿来。》周讯伸手要移动电话。
李清递了过去。
《阿姨，新年快乐！》
《对，我跟清子在一块儿呢。嗯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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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跟我回家啊？》
周讯穿着一身米色风衣，围着围巾，站在李清面前，衬得她愈发娇小。
李清瞧了瞧天色，雨停了，天空又飘起了小雪。
他把手里的油纸伞递过去，又把某个包给她背到背上，笑着道：《不了，下次吧。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周讯应了一句，吐槽道，《你这包里装的何啊？这么沉？》
《哦，装了点儿饺子，还有我给叔叔阿姨准备的小礼物。》
《礼物？没我的啊？》
《有，都在包里了，你回去了自己看。》
《行！》周讯抬手拧了拧他的脸蛋儿，感觉软软的，挺暖和，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双手捧着李清的脸暖了暖手，好一会儿才道，《行了，你上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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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我陪你等一会儿。你要不给铭哥打个电话问一下还要多久？》
《没事儿，应该快到了。》周讯跺了跺脚，《早知道咱们就不下来这么早了。》
正说着呢，耳边就响起了鸣笛声。
《啊，到了。》周讯看向李清，《我走了啊！》
《再见！一路顺风。》
《嗯。》周讯上了车，见李清还站在原地，手掌做喇叭状对着他叫道，《你回吧！》
《好！》李清对着她挥手，见车子启动了，这才回身准备上楼。
《哎，新年快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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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又一次响起周讯的嗓音。
李清笑着回身：《新年快……》
车子已然渐行渐远。
李清站在那儿，愣了会儿神，雪花飘在脸上，转瞬融成了冰凉冰凉的水珠子，他摸了摸脸，轻声补完了没说完的话：《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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