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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书亭

━━ 第六十七章 不速之客 ━━

灯花笑 · 空璃流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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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夏蓉蓉主仆二人已睡下,陆瞳的屋里仍亮着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院寂然无声,只有远方竹深树密处的虫鸣入耳。银筝坐在榻边,半个身子歪着,榻上堆满了书卷。陆瞳坐在桌前,灯下细细地翻书。
这几日夜里,陆瞳没有制药了,一到掌灯时分,便在桌前看卷轴,昼夜罕有停歇。
银筝打了个呵欠,边揉眼边道:《这范大人在元安县的案子,又多又长,件件惊心动魄,可真是比话本精彩多了。》
陆瞳翻过一页:《委实比话本精彩。》
桌上的书册,是范正廉在元安县做知县那几年,处理的最出名的几桩案子。
曹爷纵然再有门路,官府的案卷也拿不到手中。好在范正廉在元安县清名远播,广受爱戴,茶坊的说书先生将他做知县时候处理的几桩悬案写成话本,日日在坊间传颂。陆瞳就让银筝出银子,把那些话本全都买了赶了回来。
《公婆污蔑寡妇通奸案、弟妹杀兄姊案、兄弟竞取家产案、船夫溺死船客谋取财物案……加起来也能写本拍案传奇。》陆瞳合上手中书卷,《范正廉这知县,做得倒是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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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筝坐直了身子:《这么多案子,范大人都桩桩不落查了出来,瞧着真像是个好官了。》
《好官?》陆瞳笑了一笑,《那你详细看着,可见这案中,苦主可有穷人?每桩案子背后案主,又可有显贵?》
银筝愣住,忙低头重新翻了翻,适才望向陆瞳:《真是没有!您的意思是,范大人这是沽名钓誉,特意寻穷人打官司好做出清名,真正豪绅安然无恙?可是,他既能审清这么多案子,总该有几分本事吧。》
陆瞳轻嗤:《未必,可别忘了,他近旁还有某个祁川。》
祁川就是上回陆瞳在范家撞见的那位‘祁大人’,据说是范正廉最信任的得力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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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夫人赵氏的贴身丫鬟翠儿说,范正廉特意将祁川从元安县调回了盛京,可见亲近。陆瞳请曹爷帮忙打听消息时,也就一并将祁川的消息打听了回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打听便罢,一打听,果真叫陆瞳觉出些不同寻常来。
祁川是范正廉奶娘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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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二人年纪相仿,奶娘照顾范正廉,祁川也在范府一同长大。待年纪渐长,该进学了,祁川家贫,范家又发了善心,资银以助祁川进学。
祁川与范正廉进的是同一家学。
范正廉进学时,学问平平,资质平庸,祁川却相反,过目不忘,落笔成文,是真正的才华横溢。
他们既是从小在一起长大,关系自比旁人亲切,到了下科时,祁川却病了一遭,没能赶上那年的秋闱。
陆瞳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真巧。
范正廉先下场中榜,范正廉中榜的后几年,祁川下场,也中了榜。
一前一后,一户之中,主仆之子双双中榜,放在整个梁朝,也是让人惊叹的巧合。
银筝拥着锦被,问:《姑娘是猜,那祁川故意称病不下科,实则在当年秋闱中帮范大人替考,范大人考中了,祁川才在后来入试。这么说也有可能,但祁川这么做到底图什么?要清楚他之后的中榜名次,还不如先前范大人的名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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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瞳笑笑:《家奴之子,若无范家资助,祁川连族学都进不了,何来下场。于情,范家对祁川有恩,帮范正廉替考也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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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祁川名次为何不如范正廉……》
《秋闱试题场场更变,祁川也不能笃定次次文章做得好。再者名次不如范正廉,范家或许还会念旧情许他门路。他若真蟾宫折桂,一举成名,且不说范家如何看待,仅凭祁家背景,背后无人支撑,未必就能仕途通达。》
《状元潦倒的事,过去也不是没发生过。》
银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原来如此,但是这些科场上的事,姑娘是作何知道的?》
《父亲从前还在时,年年都有进京赴考的学生。》陆瞳低眉:《我在常武县长到九岁,这期间秋闱中榜的考生凤毛麟角。》
正因如此,她才会知晓,学问平庸的范正廉能一举中第,是件多么反常之事。
银筝想了想:《假如祁川先为范大人替考,后自己也中榜,却在之后也刚好调任到元安县做了县尉,会不会这县尉之职,也是范家故意安排的?》
县尉低知县一等,却又能辅佐知县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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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有八九。》陆瞳道:《这也能解释,为何资质平平的范正廉到了元安县,就摇身一变成了明察秋毫、执法严明的青天大老爷了。》
范正廉先中榜,祁川后中榜,范正廉做了元安县知县,又通过某种途径,影响祁川的调令,使得祁川也同去了元安县,做了自己的副手。
于是祁川又能像当初在族学时一般,随叫随到,帮着范正廉处理一干事物了,或者说,政务。
只怕元安县那些办得漂亮的案子,全都是出自祁川手笔。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银筝若有所悟地点头:《难怪范大人回京,要千方百计地将祁川一同带回,敢情是离了祁川不行啊。范大人回京后也办过不少案子,名声倒是越来越响亮,官路亨通……但是,》银筝嗓音一顿,《这祁川怎么到现在还只是个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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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短短几年间,范正廉已然从元安县知县升至了盛京审刑院详断官,而祁川作为元安县县尉,当初但是比范正廉低一品,如今却只是个审刑院录事。
录事有职无权,但是是虚名,亦没有升迁机会,一辈子多半也就止步于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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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川的仕途,可比范正廉要艰难多了。
陆瞳低头注视着卷册的封皮,语气平静:《他自然只能做个录事,他可是范正廉手里最好的一把工具。》
《范正廉不仅不会给祁川向上爬的机会,还会不留余力的打击他,控制他,教他一辈子做个碌碌无为的录事,只有这样,祁川才能为范正廉所用,永远做范正廉的垫脚石。》
银筝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狠了,那么多功劳全被抢了不说,还要被这样打压,如此为他人作嫁衣裳,这祁川作何不反抗呢?》
陆瞳望向窗外:《家奴之子,自小低人一等,为人欺凌是常事。》
世胄高位者轻而易举就能摧毁平人百姓数十年的努力,祁川是,吴秀才是,她陆家一门也是。
银筝叹气:《真是可怜。》她问陆瞳:《这祁川名为范正廉手下,实则为他幕僚,姑娘是想收买祁川,让他说出当初陆二少爷一案的真相,借此为家中翻案?》
《不。》
银筝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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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瞳将桌子上书册收回桌屉中:《翻案不过是将这桩案子交给另一位详断官,但我已不相信盛京的所有详断官,他们也未必会帮我主持公道。》
《我有别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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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话时,神情变得很冷,灯火落在她漆黑眸中,像是冰封海底燃着一簇幽暗火色。
银筝呆了呆,还未开口,陆瞳已换了另某个话头:《对了,明早别忘了叫阿城将药材送到吴有才家中。》
银筝应道:《好。》
陆瞳微微叹息:《他娘……估计就这段日子了。》
银筝闻言,亦是心有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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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清贫儒生空有一番孝心却屡次科举落第,实在令人唏嘘。陆瞳隔一段日子会让阿城将他母亲的药材送去,都是西街邻坊,阿城很乐意,杜长卿也没说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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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银筝偷偷觑了陆瞳一眼,心中有些疑惑,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陆瞳待这样东西吴有才格外柔和。明明每日遇到的贫苦病人那么多,吴有才也无甚特殊,但陆瞳每每与他说话的语气神情,都是待旁人没有的耐心宽和。
就像是对着自己的亲人。
陆瞳垂下眼帘。
不知为何,她总在吴有才身上看到陆谦的影子。明明吴有才温厚内敛、隐忍老实,陆谦开朗明媚、爱憎分明,是截然不同的性子,但每每想起那清贫儒生,她都会想起陆谦背着书箱从学院归家时候的模样。
他会在门前停住,随后在陆瞳期待的目光中猛地拿出背在背后的手,大笑着道:《看,我新逮的蝈蝈送你!》随后在她气愤的追打中大笑着扬长而去。
但陆谦已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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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审刑院详断官范正廉的昭狱中。
陆瞳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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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害死他们的人,都该下去陪葬。
……
夜里的这场雨最终还是没能落下来,第二日是个晴日。
快立秋了,伏天未出,越发炎热。陆瞳去给范正廉府上的赵飞燕施诊时,都改成了早晨——下午热得恼人。
这是陆瞳最后一次上门给赵氏施诊。
赵氏已然瘦到了自己极满意的身型,再消瘦下去,面颊便显得不丰润了。听说她在前几日的观夏宴中,重重惊艳一把。她原本就娇艳丰腴,如今清减下去,又是不一样的美,宴上收获无数褒赞,心情自然不错。
虚荣心既得到满足,与范正廉夫妻恩爱又胜往昔,赵氏看陆瞳也顺眼了许多。临走时,将这些日子克扣的诊金一并叫人给了陆瞳。
赵氏的丫鬟翠儿将陆瞳与银筝送到入口处,又将手里的篮子交给银筝:《银筝姑娘拿好了。》
银筝笑着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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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儿见状,眼里就闪过一丝轻蔑。
篮子里装的都是些旁人送的土产鸡蛋之类,范正廉和赵氏每日收的礼都是珍宝金银,只有不懂事的穷鬼才会送这些。这些腌货土产连他们这些下人都看不上,随意堆在厨房外头的院子里,谁知陆瞳从旁经过时,却盯着那些腌货看了许久。
厨房本来就烦这些不值财物的东西,翠儿见状干脆顺手推舟说要送给陆瞳做个人情,没联想到陆瞳居然没有拒绝,还满眼都是感激与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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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地来的乡巴佬,果真上不了台面,翠儿一旁这样想着,一边将银筝与陆瞳送出了门,又客套了几句才离开。
陆瞳二人出了范府的大门,才走了约莫十来步,迎面就撞上了一人。
来人身穿发旧的长袍,身材高大,是范正廉的得力干将——审刑院录事祁川。
陆瞳与银筝停下脚步。
祁川身为审刑院录事,做的事却更像范府的管家。偶尔范府里要接个什么人,送些何货,甚至于赵飞燕突然想喝何地方的饮子甜浆,都会招呼祁川去办。
因此,陆瞳去范府施诊时,时常会见到这位录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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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一来二去,祁川也知道陆瞳是给赵氏施诊的大夫,偶尔路上遇见了,也会打声招呼。
今日也是一样,陆瞳对祁川轻声行礼,祁川客气应过,就要往范府的入口处走去。
银筝笑着与他错身而过,手里提着的竹篮一晃一晃的,日光下极扎人眼。
祁川脚步骤然一顿。
他回头,目光落在银筝手里提着的那只竹篮上。
竹篮是新鲜竹子编成的菜篮,里头细细铺了好几层,每一层都放了许多杂货,腌肉、鸡蛋、新鲜的山药红薯……鸡蛋一个个排得整整齐齐,用草纸裹了,免得路上磕碰。
他愣愣注视着银筝手里的竹篮,直到陆瞳的嗓音将他惊醒:《祁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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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陆瞳疑惑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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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川张了张嘴,半晌才道:《陆大夫手中竹篮……是从哪里来的?》
陆瞳笑了笑:《是临走时范夫人送与我的情礼。》
《何情礼!》银筝冷笑一声,《范夫人才不会送这种寒酸的情礼,分明是那些下人将咱们当叫花子打发呢。我当时都听见了,他们说这是穷鬼送的腌货,都放烂了,放在府里也是占地方,这才送与我们。就是姑娘您心善,才被他们胡乱唬了。》
《胡说。》陆瞳斥道,又转身冲祁川歉意开口:《丫头不懂事胡言乱语,还请祁大人当作没听见。》
祁川闻言,脸色有些苍白,勉强冲他们二人笑了笑,适才转身离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见他的背影消失在范府的大门后,陆瞳才收回目光。
她转身唤银筝:《走吧。》
银筝笑嘻嘻跟了上来,语气有些得意:《姑娘,我方才演得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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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那是自然,》银筝越发高兴,《我虽不如姑娘您聪明,可这演戏说瞎话的本事也是一流。》
银筝说完,又喃喃道:《这样挑拨,就是不知那祁川听了,此刻心中有没有怨气。》
在欢场挣扎度日的姑娘,别的不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能力还是要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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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瞳不置可否地一笑。
怨气……自然是有的。
明明才华本事都不比范正廉差,却因为出身,永远屈居人下。本应该在仕途上大展拳脚的人最后却沦为在范府中打杂的下人,而始作俑者却踩着自己功劳一步步往上爬,将他的价值压榨得一点不剩。
她若是祁川,她也不甘心。
祁川是个忠仆,因此这么多年里,他任由范正廉拿着他的政绩升迁,对范正廉扣着他只做某个录事忍耐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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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勤勤恳恳忠心不二的得力手下,也许内心也会积攒多年的不甘与怨气。之因此到了如今都一言不吭,兴许依仗的内心的《道义》。
毕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毕竟当年祁川家贫无路时,是范家资银令他进了族学。
这样一点点挑拨当然不至于让祁川随即对范正廉倒戈相向,她只需要在祁川心中埋下一根刺。至于这根刺究竟会长到何种地步,就要看范正廉这些年对祁川的《照顾》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虚妄的《兄弟之情》与《主仆之情》迷惑了祁川的眼,那她就一点点戳破这样东西假象。
陆瞳嘴角扯出一抹极轻的笑容。
毕竟,他二人这段脆弱不堪的《情分》,本身就已然充满漏洞了。
又走了一段路,陆瞳二人回到了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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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筝拿帕子擦过额上的汗,问陆瞳:《姑娘热不热,要不要去买杯浆水?》
虽然街口新开的铺子甜是甜了点,但这样的天喝上一杯李子冰酪是挺解暑的。
陆瞳想了想,同意了,银筝笑着道:《那我去问问杜掌柜和夏姑娘要不要一起。》说罢朝前小跑了几步。
陆瞳跟在后面。
正是晌午时分,日头直喇喇倒在大街上,每一处都是热烘烘的。入口处那处枝繁叶茂的李子树下将医馆牢牢罩入一片阴凉。平日里这个时候太热,整个西街几乎不会有客人。
今日却不一样。
某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小巷处迈出来,进入了仁心医馆中。
陆瞳脚步一顿。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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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筝见状,顺着陆瞳目光看过去,惊讶开口:《那不是杏林堂的文佑吗?》
杏林堂的伙计文佑从小巷中走过,尽管只是短短一瞥,但陆瞳已认出他来。毕竟前些日子,这位伙计好几次趁杜长卿不在时来医馆找陆瞳,话中几次暗示陆瞳可去杏林堂坐馆,杜长卿所付月银,杏林堂可给双倍。
不过都被陆瞳拒绝了。
银筝瞧了瞧走进医馆的人,又看了看巷口,神情有些奇怪。
《方才那不是夏姑娘么?文佑找夏姑娘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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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蓉蓉又不会医术,总不能是找夏蓉蓉去杏林堂坐馆吧?
陆瞳站在原地望了一会儿,收回视线,轻声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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