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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书亭

━━ 第二十七章 戎边 ━━

此情无关风和月 · 平治文学经典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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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影自然不会拒绝阿狸,在指尖燃起一小团凤凰真火。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阿狸面色更加诧异,道:《你虽通火法,看你召唤时用的却是最粗鄙的咒语,这样吧!我暂给你使某个障眼法,把你的尾巴变成双腿,你每日上岸两个时辰听我传授你些咒语法术,你可愿意?》
清影笑得一脸人畜无害,愿意,她自然愿意,当即喊了师父。
阿狸掩面轻咳了一声,施法把她的尾巴变成了两条腿,清影便欢快的跟在他身后方,样子俏皮又可爱。
榣山千日一貌,天宫万古横长,日复一日,师徒两人相依为命,清影日日踩着朵朵粉白相间的桐花跳舞,一头乌发跳乱了,阿狸帮她仔细打理,小心绾盘,乌丝理不顺,也乱了阿狸的心弦,他看她在风里舞蹈,看的呆了、出神了,喃喃道:《你没有名字,往后为师唤你清影如何?》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他对她早已动了凡情,若不是我和赵离,或许他们今生都会这般相守下去。
我和赵离躲在石头后面,见明媚的天空出现某个漩涡,不多时迈出一个黑袍僧人,他看清影半晌,转头对阿狸道:《我听说你收了个徒弟,来瞧瞧是个什么模样。》
阿狸道:《不想我这榣山千年冷清,这等小事倒有人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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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僧面目突然严肃,《你可知她是谁?》
《但是一条小鱼精罢了,作何?一条鱼精也能让大师记挂?》
黑袍僧道:《太子长琴,我知那时不愿出手救你父君,你对我有怨气,可我既承诺照顾你周全,便不容你招这灭身之祸,你可知这姑娘就是河图神女和图尉之弟的孩儿?且不论她是妖族,只说当年她娘亲和天帝的那桩旧事,你便清楚她不能出现在这个地方!》
两人又争执了几句,黑袍离去,清影落寞的悄悄游回水里,她听见了,也清楚了仙和妖之间的区别。
又过了几日,黑袍僧过来找阿狸,模样急急匆匆,《那个人的转世出现了,你现在陪我走一趟,趁他灵智未开前我要收他为徒,但愿能渡他皈依佛门,少生杀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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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金光一闪,一道影子飞进阿狸宽大的袍袖里,清影跟着去了下界。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近旁随即一空,我看到赵离的身影化成一阵水雾消散。
无尽的虚空吞噬了一切,我胡乱伸手抓着,除了平静的云层延伸向四面八方,连赵离的一丝气息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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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我也腾空而起,被一股无形的大力吸着朝某某个地方去,光线暗淡,只有建筑的轮廓像一条卧龙横立前方,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夜空,我瞧见阿狸和黑袍僧就在下首,两人表情凝重,紧紧盯着一间昏暗的房舍。
气温骤的下降,瓢泼大雨淋漓,世间走马观花从我目前飞弛而过,等静止下来时那婴儿已经长成个十来岁的孩子。
他额间一粒朱砂红,却不是刻意点上去的装饰,我大概清楚此时黑袍僧已然收了他做徒弟,这是封印他灵智的某个术法,在河图宫中时柏英教过我。
我看到我变成了一个小姑娘,宫女嬷嬷陪着我去踏春,却在一片洁白似雪的梨花林里迷了路,赵离走过来,《小妹妹莫慌,我带你出去。》
他领我到淮水边,我心血来潮,忽然想逗他一逗。便装着哭泣的样子,《哥哥,我脚崴了,嬷嬷也不见了,心里好惧怕!呜呜……。》
他弯下腰,《妹妹别怕,哥哥背你。》
我趴在他背上,他背着我出了梨花林,瞧见淮水里一条小鲤鱼正被一只老鳖追赶,忙指给他看。
他把我摆在来,拾了一根棍子赶走了那只老鳖。
我好奇的问道:《你怎的不杀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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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离道:《师父说人的手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杀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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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噗呲一笑:《像你这般优柔寡断,往后会找不到媳妇的!》
赵离神情严肃的道:《师父教导我男儿本色,便是要用自己的双手保护我想保护之人,大丈夫立世当有所为有所不能为,若用我的气力去伤害比我弱小的生灵,便不是好男儿所为!》
我笑着道:《那好,你记着,今日你救了我,日后你长大了若还能记着初心不忘,那我便嫁给你如何?》
他看着我,脸从脖子红到耳根,郑重的点了点头。又摸出一把小刀对我道:《这是我自己做的,送给你!》
我忍着笑着道:《这可是定情信物?你看我也有没什么送你的,唯有这块彼岸花玉佩,我娘说我生下来时便捏在手里,就送给你吧!》
说吧真的从衬衣里翻出一块玉佩,他郑重的接过去。
一群人在不远方大呼小叫,明月明月的叫着,他便告了辞走了。
赵离出征后到底发生了何,他带着我去了榣山,后来为什么我们没能留下来而是又一次转世,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何事,如果能弄清楚,或许对救出清影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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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是我前世的记忆,后来的事情我在梦里见过,唯一缺失也是我最想清楚的那一部分,当时在河图宫里时,柏英用了大量办法也没能让我想起来。
那日和赵离分开后,我便命丫鬟用一个钵盂装了清影变成的小鲤鱼带回皇宫。
这一切都是前世的倒影,事情既然已然发生过了,我便知道不管我做什么百年前的那场变故都不会改变,只静静的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再过两天便是元宵节,我让宫女给我备了一身士兵的行头,临行前我对钵盂里的清影道:《前世我并未做这些事你才能被我顺利带出皇宫,如今我既跟他去了,不晓得还能不能赶了回来,我这就把你带出宫去,你自己在水里小心些。》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拿了赵离给我的短刀换好衣服,端着钵盂正准备出门,忽然一声焦雷,噼里啪啦的冰雹石子一般密集的落下来。清影在钵盂里吓得发抖,我只得把她放回原处,叫了某个对我最忠心的宫女进来,吩咐她雨过后务必把这小鱼放回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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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前方的战事吃紧,军营里的气氛很惶恐,岗哨防守很严,我和一队士兵被安排乔装成辽人混进敌军附近。
打马出了宫门,悄悄混进队伍里面,我不敢离帅账太近,只远远的看着主账里有人进进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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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风沙很大,我们几人和队伍走散了,干粮和水都没有,连夜赶路所有人都甚是疲惫,出发时我们和大部队约好,五天之内若还没找到敌军便往回走。
我摸了摸心口处的一块布帛,这是我沿途画下来的路线图,辽地很是荒芜,只有遍地寒沙,若不画下来,等赵离带兵过来时极容易迷路。
连续几天不吃不喝,我们已然走不动了,一起的七个人也只剩下了四个,脚底是拇指大的水泡,嘴唇干得裂成起了一层厚厚的死皮,若再找不到村镇,我们几人都回不去了。
连夜跟着月色赶路,狂风吹着黄沙擦着脸颊刮过,四周磷火绿莹莹的,先时还能偶尔见着几分动物的骸骨,翻过几座沙丘后就只见黄沙连着天边,我们颓废的找了个地方坐定休息,大家都不说话,静静的注视着硕大的月亮挂在远方。
我想起那时在宝华寺,每日天色将暗的午后我都坐在一方石墩上看开得正盛的花海,血红的余晖遥挂在柏山的山腰,每到这样东西时候赵离就会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汤缓步朝我走来。
他走路的样子总是不缓不急,把药递给我,看一眼远处的落日后在我近旁坐定,有一次他对我道:《公主可喜爱看日落?》
我一边喝药,那日的药倒不像平时那么难喝,有一丝山楂的味道综合了苦味,我一口喝完,如实道:《喜欢!》
他接过药碗,修长的手指摩着刚才我嘴唇碰过的地方,温言道:《这凡世间若要论到落日,当数大漠的最好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公主若是个男儿身,倒可以去瞧瞧。》
我眨着目光看他,《为何我是女儿身便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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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女子没有从军之先例,公主也不可能嫁去胡地,是以见不到。》
我道:《我行女扮男装的嚒!空明法师若是还俗做了将军,我便乔装成你的护卫为你冲锋陷阵,反正我若受伤,还有你这起死回生的一手好医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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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那日浑说的话前世却是真真切切的发生过,只是大漠除了万里黄沙和一轮孤月,连一只鸟也不愿来这里拉屎。
我正想着赵离,近旁一个士兵轻微地戳了我一下,我回头看他,他指着不远方一阵袅袅青烟。
不远的山头可见跳动的火光,风里飘过一阵若有似无的异香。
我们悄悄潜近,见几个辽人壮汉围坐一起正烤肉,山间万籁俱寂,我的听力一向非常敏锐,却听不见那几人说话。
我朝几名士兵比了比手势,率先朝离那数个辽人很近的一方沙丘轻微地爬过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个地方离他们不过十步之遥,风被前方一座大山挡去了大半,四周如此寂静,我还是听不见他们说话,而那股异香却变得非常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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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我留在后方的那三名士兵怪叫了一声,发了疯似的冲出去抓着火上烤的肉野兽似的大口啃着。
火光照着的外围一片黑暗,那数个辽人并未注意到我,此时我清楚出去必死无疑,只是也不能不管他们数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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