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第 4 章 ━━
此日周一，段景琛难得醒在闹铃响起之前，目光这会儿还在微微发酸。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奥特曼说要有光：你上次不是说有在准备出一套水下cos吗！！】
段景琛摸到移动电话，弹窗上显示余州昨晚凌晨三点多发过来的微信消息。
【奥特曼说要有光：老板十月初在北淮市有个广告项目要用到超大规模的水下摄影棚！】
【奥特曼说要有光：到时候你要不要顺道去蹭个免费的场地和拍摄器材？】
段景琛没忍住又把后两条消息反复看了好几遍。
他很难不心动。
市面上的水下摄影棚良莠不济，真正能达到段景琛专业要求的少之又少，更别提后面持续走高的租赁价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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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除开这些硬件设施，段景琛的cos计划还有某个没能解决的事情：
——之前与段景琛长期合作的毛娘由于身体原因停止接单，导致他现在迟迟买不到自己满意的假发。
在段景琛看来，假发的造型质感对cosplay的整体观感影响极大，但要说起最近有没有碰到让他感觉漂亮的假发……
段景琛拢了拢掌心，下意识想起自己前天在漫展上遇到那位狐妖姐姐。
《叮铃铃——！》
一道闹铃声忽地在寝室里炸开。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段景琛连忙回神掐断闹铃。
这份音量放在以往是用来准备一次性叫醒寝室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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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乎，段景琛忐忑地抬手拉开窗帘，果不其然撞见了对床同样起身掀帘的身形。
温颂年头发凌乱，宽松的绸质睡衣领口大开，滑露出半个白皙的肩膀，他冷着张脸，也不说话，就眼神晦暗地盯着前方。
段景琛脑袋一空，又见温颂年在瞧见自己的瞬间，果断《唰》得一下重新拉上了帘子。
段景琛：《……》
老实说，段景琛很少会遇到自己处理不了的事情。
学习成绩、人际关系、未来就业，他都能有条不紊地把各项事宜安排得当。
可唯独温颂年对于段景琛来说，是一位绝对脱轨的人物。
记起高三结束后的那个暑假，温颂年通过中影大学的新生群加了他的微信好友，而善于维系人际关系的段景琛却意外踢到了一块铁板：
——温颂年向他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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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男段景琛过去十八年的恋爱认知就此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犹如隔岸看花的新世界大门。
当时，对方接近骚扰的追求令段景琛头疼不已，直到把人拉黑了才勉强为自己换来一片清净。
可真等到在校园里碰面的时候，温颂年对他冷淡的态度，又仿佛两个人根本不认识似的。
段景琛摸不准温颂年到底是何情况，一会儿像刚刚那样眼不见心不烦地拉帘回避，一会儿又主动去找沈斯打听自己的课表……
段景琛当然不可能给！
舒一帆后来在微信里分析说，这种情况是情感关系里常用的推拉手段，讲究某个忽冷忽热，若即若离。
换而言之，对方段位太高，没有任何恋爱经验的段景琛理当小心提防，注意避让。
忽然，移动电话震动。
段景琛的钉钉收到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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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颂年：我还要继续补觉，你到底下不下床？】
段景琛往上翻之前的记录，他发现温颂年在自己通知换寝时，也只是就事论事地回了一句《收到》。
【段景琛：对不起，打扰到你休息了，我后面会多注意动作幅度，尽量不发出嗓音】
【温颂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温颂年：不许提前道歉】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温颂年：我还没骂人呢！】
温颂年现在满肚子的火，怎么会有人把早八课的起床闹钟定在六点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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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景琛：那好吧，我先等你骂完】
见段景琛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温颂年感觉自己的起床气就像一拳头打到了棉花上，不痛不痒。
这人还真是、真是……
算了。
【温颂年：你明日的闹铃调小声点】
【段景琛：嗯，我会的】
说不出狠话的温颂年索性直接倒回床上，他把移动电话大大咧咧地一放，准备再给自己好好补个回笼觉。
可没过两分钟，床头又传来了震动音。
温颂年眉头微皱，他打开移动电话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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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景琛：你不骂了吗？】
温颂年：《……》
靠，这人故意的吧！？
温颂年此日要上的《暗房工艺》是摄影系里呼声最高的一门专业课。
随着数码相机自动化的日益发展，需要依靠摄影师手动对焦、曝光的胶片相机也逐渐退出主流交易市场。
但中影大学却依旧选择保留操作繁杂的胶片课程，并且花费高额的器械维护开销，确保同学们从前期拍摄到后期冲洗，都能拥有一套完整的摄影溯源体验。
摄影系在学校C区的主教学楼右侧有一幢长方形的独立平房，推门而入后是一间小型教室，从左手边的小门一路往前走，才真正到达那八间经过特殊设计的暗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温颂年踩着上课铃准点踏入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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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没等找到一个后排靠边的位置坐定，他便收获了前排大半学生略带震惊的注目礼。
此时惊魂未定的舒一帆讪讪搭话道：《学长，你作何来了？》
《……》温颂年反问，《你感觉呢？》
舒一帆磕磕巴巴地说不上话。
温颂年纳闷，难道他现在的形象已经被妖魔化成某个全然不会去上课的学生了吗？
紧接着，温颂年又顺着另外投来的几束目光，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他身上这件白色卫衣是品牌与知名动漫联名的限定款，左心口处纹了个蓝白相间的羽翼LOGO，对应着动漫里出现的《自由之翼》徽章。
下一秒，温颂年就看见段景琛从暗房方向的小门里走了出来。
只是衣服除此之外的设计都与普通款式没有区别，穿着出门理当不至于引人关注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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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景琛怀里抱着四台胶片相机，而那件黑色卫衣的左胸口处，赫然绣着一株被藤蔓缠绕的双生红蔷薇……
一黑一白。
一红一蓝。
任谁见了都会下意识以为这是情侣款吧！？
温颂年顿时两眼一黑。
饶是段景琛遇到这场面都不由得愣了两秒。
便窘迫的气氛就此凝固。
偏偏慢一步到教室的地中海老师，还特地指了指两个人胸前的徽章绣印，乐呵呵地问：《你们俩的衣服看着挺配啊，一起买的？》
段景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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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颂年：《……》
舒一帆随即扯过沈斯的半边身子，在手机备忘录上疯狂打字。
[我昨天说何了！？]
[学长正如所料对小段余情未了！]
[他甚至还特地买了情侣装！！！]
沈斯：《……》
卢胜是这门暗房工艺课的老师，也是这届大三摄影系的班主任。
他在正式上课前，硬是推着温颂年上台做了一次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温颂年。》说罢，温颂年转头望向自己身侧的卢胜，表情仿佛在问《我行回到位置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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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卢胜当然不同意，他苦口婆心：《未来还有两年的大学时光呢，你再真诚一点，让大家好好认识认识你。》
温颂年无奈，看来这场突兀的自我介绍怕是不会被允许轻易结束了。
《大家好，我叫温颂年。》他随即张口就来，《性格孤僻，懈怠社交，讨厌体测，没有太多团队精神，但有不给大家添麻烦的自知之明。》
《我上课喜欢踩点但从不迟到，会尊重每一位认真备课的老师与想要认真上课的同学，没有故意让人当众下不来台的爱好，这点很重要，请大家不要误会。》
《可硬要说的话，我也委实不是何好学生。》
温颂年对上段景琛的目光：《虽然不至于校园霸凌，但以防万一，还是请大家想办法保护好自己。》
段景琛：《……？》
第一节课卢胜没讲太多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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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简单介绍了胶卷成像的原理，又细致地向大家演示了几遍胶片相机的使用方法。
卢胜介绍着这门课的学期作业：《学校会提供的八台胶片相机方便大家拍摄，班上同学两两分组，每个人最后只要在暗房里冲洗出三张人像照片、两张风景、还有任意一张你喜欢的风格照上交即可。》
摄影贵在实践，卢胜把具体教授如何冲洗胶卷的课程放到了隔天。
这节课他前后才上了半个小时就大手一挥，给班上的同学们各发了一卷135型号的胶片放人去找预备要拍摄的景象了。
温颂年心底惦记着窘迫的撞衫，起身就准备往外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时，他的移动电话忽然收到一条微信新消息。
温颂年下意识放缓了脚步查看，是聂亦发的。
【One：狐妖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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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段景琛想加你微信~】
【SongYear：？】
【SongYear：有病去治】
【SongYear：谁是你狐妖姐姐】
聂亦二话不说甩来一张截图。
聊天记录里的段景琛说学校运动会结束后的社团汇演需要用到一顶金色假发，问聂亦方不方便把狐妖姐姐的微信推给他。
【One：社团汇演什么的也太假了】
【SongYear：委实】
【One：段景琛其实是对你的狐妖女装一见钟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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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ngYear：？】
【SongYear：别逼我发语音骂你】
《外面还剩一份早餐没有人拿，大家相互提醒帮忙认领一下！》
温颂年听到喊话后下意识抬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暗房严令禁止携带食品饮料入内，因此摄影系的学生们经常顺手把外卖或者别的任何东西，往门口的置物架上放。
副班长这会儿正啃着自己奶黄包，拖着长音继续探头道：《是杯燕麦牛奶粥！》
忽然，温颂年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用手指点了点。
一道清冽的声线便从周遭吵闹的谈欢笑中脱颖而出，在他的耳边骤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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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会儿走的时候记起拿粥。》
温颂年脚步微顿，转身瞧见比自己高了快半个头的段景琛，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我此日没买早餐。》
《我清楚。》段景琛垂下眼帘，而后抿了抿嘴，《因此早餐是我买的。》
温颂年迷茫地眨了两下眼睛，连语气都软了几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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