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不良终究还是去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其实并不想去的，但当他瞧见偏将眼中的希冀时忽然有些不忍，他好像不想让别人的希望落空。
他清楚偏将他们并非全然信任自己，只因这些人根本找不到证据来证明他的身份。可是那又作何样？对于苏释他们而言，此次的败局已然行预见，石不良是奸细或者是内贼都只是加快了败局的进程，仅此而已。
但倘若石不良不是奸细，那他们就有着一线的希望！
这是偏将没有说出口的想法，但石不良不知为何一下子就想通了所有。
从城墙内侧的阶梯上了城墙，石不良的心情无比忐忑，但等到登上城墙时都没有听见丝毫的喧闹和厮杀声，这让他不由地松了口气。
但是等他登上城墙时看到的狼藉和血迹，还有数十具还未处理的尸体时，感觉自己心跳都漏了几分。
偏将带着石不良见到苏释时，此时这位穿着盔甲满身血迹的将军正靠在一个石墩上，旁边有某个士兵正给他汇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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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偏将和石不良过来时，苏释的表情还有些意外。
《将军，我把人带来了！》偏将说道。
《看见了，幸苦你了。》苏释转头望向石不良，在如此近的距离石不良可以清晰地看见苏释眼中的疲惫，还有脸上那几道凌厉的刀伤。
《你不是说不来的吗？》
石不良沉默了一下，说道：《看起来你们的情况很糟糕！》
苏释语气淡然：《何止是糟糕啊，今日敌人靠着人海战术差一点就闯过了城墙的防线，虽然我们及时打退了敌人，但也损失了不少弟兄。若是敌人再组织一次今日的进攻，我们已然没有了防守的余力！我们失败了，下一批死者，就是城里的百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所以，你是来帮我们的吗？》
听到苏释的问话，石不良更加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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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他已经想好了，大不了就帮他们一次，不就是冲进敌军里面引燃火药吗，多大点事啊！
看到许久没有回话的石不良，苏释眼中浮现了心灰意冷之色。
可是当他瞧见满目疮痍时，顿时又怂了，那血淋淋的痕迹将他内心的恐惧点燃，甚至于他现在连双手都是颤抖的！
《我知道了，毕竟你也不是此地之人，没有义务来帮我们。你走吧，等到城门被破，敌人进来，以你的实力找个机会逃出去应该不难！
偏将，送他离开吧！》
石不良此时追问道：《倘若城门被破，你们这些人呢？》
《那还用说吗？》苏释闭上目光，带着认命的态度说道，《大不了不就是一死，在底下给城里死去的百姓引个路也不错！》
《......好！》石不良下定了决心，《我帮你！》
听见这话，苏释睁开了目光，注视着石不良，眼中满是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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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别说何谢不谢了！》石不良问道，《我该作何做？》
一天之后，敌人再次压到了城下，石不良望着黑压压的人头，一时间竟数都数但是来。
《这得多少人啊！》
《说不清，大概两万或者三万的样子，除去之前进攻时死伤的将士，他们这次理当是准备总攻了！》苏释的语气仿佛从来都都是这么淡然。
石不良好奇地问他：《你不害怕吗？这么多人堆都能堆死你们！》
《倘若害怕有用，那我巴不得让自己吓死来拯救全城的百姓！但可惜，没有倘若！》苏释追问道，《记清楚我之前说的话了吗？》
《出了城门半里的地方有一个山丘，山丘底下有一颗树，底下有一个树洞行容纳一人进去，但那个树洞很隐蔽，肉眼几乎不能找到，只能靠闻，火药有股刺激味，闻就能闻出来！》石不良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是这样对吧？可是万一他们早就发现了那树洞作何办？》
《因此只能赌了！》苏释开口道，《都快死了，赌一次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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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性情真是洒脱......》石不良很羡慕苏释这种云淡风轻的模样，但他性情太过跳脱，根本就学不来。
《不说废话了，准备开始了！》苏释吩咐道，《待会我们会打开城门迎战，届时你便混进人群中冲出去，不难吧？》
石不良没有再说话，他在心理上已然紧张到了极致。
尽管之前咬牙保证了，但他真不确信自己能不能做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可是一联想到若是自己失败，等到苏释他们的就是城破人亡，他的心里就有些不忍心。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说到底，就是他心里那股没来由的善良在作祟。
苏释看出了他的惶恐，但事到临头也没有办法劝慰，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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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敌人中迈出来了某个骑马的高大将军，那人往城楼上瞧了瞧，大声叫喊：《苏释！投降吧，我行做主让你一命！》
石不良听见下面的声音，说道：《他们让你投降？》
《莫要理他。》
《你倘若投降的话，是不是就能活命了？》
《在我的脑子里，向来没有投降二字！》苏释坚定说道，《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石不良不懂这种感情，但他在话本中看见过，这叫做忠心。
下面的将军叫了半天未果，索性也不再继续。回到人群中，那人注视着目前的城墙高抬一手，随后落下。
《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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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压压的人群喊着响亮的口号，足音踏出了一阵山摇地动，开始朝着城门奔来。
石不良看得心惊：《他们来了！》
《我没瞎！》苏释同样大喝一声，《所有人，迎战！》
随着话音落下，底下城门大开，藏在其中的将士面无畏惧地朝外抵御。趁着这个时间，石不良被苏释拉着下了城楼，然后手中被塞入了一个火折子。
《找到了地方，随后点燃里面的线，点燃以后有多远跑多远，听恍然大悟了吗！》
石不良颤抖着问道：《点燃会发生什么？》
《倘若统统引爆，或许会直接把他们所有人葬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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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好几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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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儿来的废话，赶紧去啊！》
接着石不良便被塞进了城入口处迎战的人群中。
刚进去，石不良便看见了某个士兵被人用长矛刺穿，然后抽出，鲜血朝着周围喷溅，那场面看得石不良心中发抖。
《死，死人了！》石不良难得脸色发白，注视着鲜血他本能地向往后撤，只是一联想到城中的百姓还有苏释的话，他咬了咬牙，一股脑地朝着人群中冲去。
石不良的身体有多硬，他自己不清楚，但在他埋头往前冲时，能感受到有刀枪朝着他的脑袋还有身体攻击随后被摊开，他自己何事都没有。
前进过程中，他能够感受到自己似乎撞到了人，他甚至能听到撞击时的破裂时，他觉得自己是把人的骨头给顶碎了！
听着周遭的厮杀，石不良害怕得要死，可是为了救人他也顾不得何了。
横冲直撞了半天，他总算找到了苏释所说的山丘，底下的确有树，但不是一颗，是一片！
一片枝繁叶茂的大树将这个地方染成了绿色，树叶随着呼啸声和喧闹声摇摆，在这嘈杂的环境中占据了一片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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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树林，石不良使劲地嗅了嗅，但他没有闻到什么刺激的味道，反而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那味道直叫他作呕。
《血？哪里的血？》石不良细细回想了一会儿，发觉这可能是在他横冲直撞时无意撞到人时留下的血，考虑到自己头铁的程度和奔跑的速度，石不良感觉被自己撞到的人非死即伤！
换句话说，他似乎杀人了！
《我杀人了？我不是故意的，不是！》
石不良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的情绪缓解过来，可是这样东西时候他突然想到了某个严肃的问题。
《倘若自己引爆火药，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会杀死他们？》
这样东西问题石不良之前没有细想过，但现在忽然联想到只因自己的行为而让这么多人死掉的话，他反而退缩了。
苏释说过，敌人有二三万的样子，说多不多，但说少肯定不会少，自己只要用火折子点燃所谓的引线，就能杀死他们？
石不良不想这么做，他不想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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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是不杀人，之后的结果便是城门被破，苏释死去，以及城中的百姓遭殃......
双方的命运，就取决于他手里的火折子！
石不良摸了摸自己的内心，那地方在抗拒，在厌恶，就似乎曾经他对于杀人有着深刻难忘的回忆。
《石不良，你得冷静！你要救人啊，救苏释他们啊！》石不良想要让强迫自己冷静，但随即又崩溃了，《不行，冷静不了，这让我怎么冷静！作何会救人的时候需要杀人！怎么会这个杀人的会是我！》
他崩溃，他嚎叫，冥冥之中，他似乎瞧见了何。
尸体，很多的尸体！流淌着鲜血的尸山之上，一个人在杀戮，石不良看到了那人的模样，正是他自己！
他总算忍不住了，他开始呕吐，仿佛想将身体里的厌恶统统吐出来。
吐了好半天，他才挣扎地爬起来。
《不是，那个人不是我！不是我！》石不良想要否认他瞧见的画面，他摇着头，他终于崩溃到了极点，随后他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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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不想杀人，他不想！
石不良崩溃地逃离了这里，不再去寻找苏释所说的那颗树。
慌乱中，他将火折子遗落到了一边。
他，终究是做了懦夫！
城入口处的苏释仍然在厮杀，与此同时他也在翘首期盼着石不良点燃火药，引来他所期望的爆炸和轰鸣！
他的确看淡了生死，但真正到了临死时他还是本能地对石不良投过去了希冀。
可是，当某个时辰过去之后，当身边的将士抵挡不住敌人的攻去跪倒在地，他心里的希冀总算化作了绝望。
《看来，我赌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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