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七公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冬又见着了秦女，她穿着一件大红纱衣，亭亭玉立站在莲花型的台子上。
她早已经是教坊歌伎中最拔尖的某个，今天唱的是欢快吉庆的曲子，秦女的歌喉清澈甜美，在闷热的大殿之中听起来，象是潺潺流淌的泉水一样，令人感觉暑热顿消。
说实在的小冬见过她好些次，可是没有一次能详细看清她长何样。
其实她的长相并不重要，她最美的地方是她的声音。
赵芷托着腮，听得一脸陶醉，一直到秦女献完唱退下去之后，她还是一脸神往。
《真好听。》
冬一转头倒是吃了一惊，那串葡萄已然只剩下了梗子，上头的葡萄都已然吃光了。可是，葡萄皮和葡萄籽呢？桌子上没有，地下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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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七公主没吐皮也没吐籽，一起都吃掉了？
这孩子总不会以前没吃过葡萄吧？
啊，不，等等。
小冬想起自己以前吃葡萄的待遇，都是由胡氏或是丫鬟洗净手剥了皮用银签掏了籽才给她吃的。是不是只因没人给七公主剥皮，因此这姑娘就连皮吃了？
兴许是这样。
场上的歌舞一点儿也吸引不了她，七公主的注意力全在桌上果品菜肴上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过她只看，自己并不动手。
小冬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孩子怕是饿坏了，但是平时肯定都是乳母宫人伺候着的饭来张口的，自己才不会动手去碰碗碟杯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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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七公主的母亲就算是身份不够或是病着不能来，她的乳母没有一起跟来吗？
小冬往后瞅，宫人倒是有不少侍立在侧的，女官也有，但是没瞧见有象七公主乳母的人。
但是小冬这么一张望，倒是有个别人过来了。
是采姑。
如今采姑是很有体面的，满后宫里头没有谁愿意得罪她。采姑人也大方宽厚，小冬这么张望，没望着别人，把她给望过来了。
《郡主，可是缺何？还是想吃何？》
六公主坐在那边席上，已经朝这儿看了。
小冬小声问：《七公主跑我们这个地方来了，她乳母不知去了哪儿，难道没跟着伺候么？》
采姑应一声：《我这就让人去传。》一边招手唤过一个看起来老成稳重的宫人来先服侍七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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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芷小声跟小冬咬耳朵：《我说，你比她还小的时候都入学了，她这么大了还没人提上学的事儿？》
亲娘不受宠，好事儿全轮不上呗。
吃的扣点，穿的扣点，用的扣一点……一层层扣下来，只怕剩不下多少了。
但是小冬还是感觉七公主寂静的过了头，这样东西年纪的孩子就算畏生，也不会这么半天既不动也不出声吧？
过了半晌，某个宫人从屏风后头绕了过来，先朝小冬和赵芷行礼，随后才说：《奴婢是采薇宫的宫女。》
七公主也看到了她，她小心翼翼拉着七公主走了。
赵芷一方面大方，一方面也小气。
《葡萄全让她吃了，还一句谢都没说。》
《她是小孩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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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芷看看前后，凑过来：《我听人说……》下半句话低得差点听不到：《七公主有点傻……》
小冬诧异：《什么人说的？》
《总有人偷偷的说啊。》
小冬也感觉自己这话问的有点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赵芷的消息一向灵通，她家姐妹兄弟妯娌一大堆，大家天天闲着没事做能作何办？肯定就是说闲话，家长里短是是非非的打发时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么一说小冬也觉得有点儿象，七公主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并且……
并且她的眼神，有点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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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就算喜欢吃东西，瞧见华丽的歌舞，也会抬抬眼转移一下注意力吧？
七公主好象一直低着头的。
真是那样，现在还小，能混过去。将来她长大了作何办哪？
《我去更衣，你去不去？》
《好，一块儿去。》
她们洗手的间隙赵芷小声说：《你看见五公主献的寿礼没有？》
小冬只远远看了一眼，好象是一樽玉雕观音像。
《我瞅空看了眼，乖乖，好精致的观音。是白玉的，可是在脸颊的手指处白里透出一股粉来。并且，那玉净瓶里插的柳枝，巧了，偏是绿莹莹的。
《净瓶柳枝也是一整块里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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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那可真难得。
赵芷撇撇嘴：《明贵妃真是大手面。》
小冬笑了：《这当然了，亲娘有好东西，不给自己闺女还给谁啊？》
赵芷有句话含在嘴里没说。
明贵妃长得又美又会做人，五公主也是美貌聪慧，可惜她就是没某个儿子。前年本来怀上了某个，可是莫名的又掉了，当时还牵连了十几个宫人内侍丢了性命。
殿里热，两人索性在芙蓉花后面的亭子上坐着歇息，正好吹来一阵凉风，赵芷伸了个懒腰：《殿里太闷啦，这么多人，穿着那么厚坐得直直的，好生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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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冬笑了：《可是有人想受这份儿罪还赶不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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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
身份不够的进不来。
《听说明贵妃给五公主准备那樽玉观音，花了这样东西数呢。》赵芷伸出五个指头比了比。
《你又听谁说的？》
《我二哥说的。听说明贵妃原先预备的好象是某个寿比南山的盆景儿，可是后来不清楚只因何缘故，又换成这样东西观音像的。这个还是临时预备的，从京城最大的那家四海聚宝买的。》
她听说的消息就是多。
小冬前一世家里人口也简单，这一世一样，一家就三口，实在体会不出家里有满院子的女人一起叽叽喳喳说闲话的场景……
嗯，有点羡慕。
家里有这么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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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冬微微出神，赵芷忽然拉了她一把，小冬没恍然大悟过来作何回事就被她扯着一起蹲了下来。
《作何了？》
赵芷竖起手指《嘘》了一声，指指前方不远的地方。
宫里这种事不少，有大量人莫名其妙的就不见了，其他人也都绝口不提，好象此人向来没存在过一样。
小冬转头去看，可是她只瞧见有两个内侍将一个人迅速拖过了墙角，不知去了哪里。
小冬忽然想起姚锦凤。
《大概是犯了错的宫人吧……》
话尽管这样说，可是两个人一起觉得，在外面待着着实不作何妥当，还是回殿里去的好。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小冬吓了一跳，转过头来却看到赵吕的笑脸：《你们两个不在殿里待着，跑这儿来捉迷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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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芷也拍拍胸口，吐了一大口气：《你想吓死人啊，作何走路都没嗓音？》
赵吕笑吟吟的赔罪：《都是我的不是。看你们出来这么久没回去，有点儿不放心。快进去吧，立马就是压轴好戏了。》
压轴好戏小冬倒没注意看，但是好吃的倒是上了一道，软软的一盏蒸酪，用冰镇过，上面隐隐有丝白气逸出，表面上撒着各式果干。小冬拿调羹舀了一下正想往嘴里送，衣襟下摆一紧。她转头去看，七公主不知道何时候又溜了赶了回来，正眼巴巴地看着她要送到嘴边的那匙酪。
这孩子从哪儿跑来的？
小冬迟疑了下，赵芷也也已然看见了她。
《七公主？》
被她这以看着，小冬再怎么样也不能就这么若无其事的吃自己的。
《跟着你的宫人呢？》
七公主摇摇头，意思大概是说她不知道，可目光直直注视着小冬一眨都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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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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啵，今天回娘家去看妈妈，差点儿被大风刮跑……冻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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