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安王带她一同进宫。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冬一只手被安王牵着，走得磕磕绊绊。宫道上的雪已经被扫净，脚踏上去，鞋底被冻得硬硬的，硌着石头发出冷而脆的声响。
好象和上次走的路不一样。
小冬转头看了安王一眼。
他的唇抿着，从小冬这角度仰视，下巴的轮廓显得有些凌厉。
安王停住脚步来，伸过手替小冬将头上那顶小帽给扶正，随后象拎小鸡一样把她拎过了那足有两尺高的门坎。
也许是小冬夸张了那门坎的高度，可是要让她过，她手脚并用都未必能顺利爬过去。
这是一间很大的书房，一排排的书架从地板一直抵到天花板，上面满满的摆着书本。和现代的图书馆有点象，但是现代的书都是竖排，这个地方却都是横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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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松开她的手，朝某个方向长揖：《皇兄。》
咦？
皇，皇兄？
小冬睁大眼看过去，这就是皇帝了？可是皇帝为何不穿着一身金灿灿的绣龙黄袍啊？
皇帝的年纪并不算大，看来也就三十来岁，并未蓄须，穿着一件石青常服，头上戴了一顶素纱冠，脸上微有倦色。
说实在的，要不是安王拜他，小冬真不感觉这就是皇帝，和她心目中皇帝的形象差别太大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末一句话他说的很慢，目光徐徐移到了小冬的身上。
安王转过头来，小冬才会意自己还没行礼。不过没等她拜下去，皇帝已然抬了下手：《别多礼了，也没有外人在。》他顿了下：《这就是小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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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黝黑深邃，目光显得……有些过于专注了。
倘若小冬现在不是三四岁，而是十三四岁，她还行说是自己的美色动人才引得别人看得这样入神。可是——
小冬忽然感觉鼻子发痒，没等她憋住气，某个大大的喷嚏已然打了出来。
两个大男人都愣了，小冬摸摸鼻子，表情无辜。这个，是不是也算那，御前失仪的一种？
可能是刚从寒冷的屋外进来，也可能是因为屋里头有一股沉沉的，好象木樨花香的力场，好闻是好闻，就是……可能小冬人小，鼻子敏感，感觉有点呛。
尽管小冬已经习惯被抱来抱去，可是，这样东西是皇帝啊！
皇帝好像完全不在意，小冬觉得肋下一紧，两腿已然离了地，被皇帝给抱了起来。
嗯，皇帝的眉毛浓浓的，要是皱起眉头来，一定很有气势。
他的手好像在微微发抖，小冬好奇地审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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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和安王的脸庞相像，但是眉眼不太象，安王更象圣慈太后一些，清秀俊美。皇帝看起来更刚硬坚毅，也许他更象上一任皇帝。
《皇兄。》
安王把小冬接了过去，轻声说：《这孩子之前向来都住在庄子上，有些认生。》
谁认生啊，她只是怕露出破绽，因此才不会主动开口和行动。
皇帝的手轻微地触碰小冬的脸：《她……》顿了一下，没有接着说。
小冬看看安王，又看看皇帝，总觉得这屋里的气氛有点怪。
这个地方是皇帝的书房？这可不象个见客的地方。
再说，小冬也不认为自己有那么重要，离开庄子到了京城，安王还要特意带她来见皇帝。皇帝啊，该有多忙啊，说不定自己儿子女儿都没空见，哪来的时间拨冗见某个小侄女儿？
小冬一直不出声，并且明显的向来都在往安王怀里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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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好象有些不知所措，他的神情，好象很想亲近她，逗她开心，又不清楚该作何说怎么做。并且，还要维持做为皇帝的威严体面，因此看起来，呃……很别扭？
安王把小冬摆在地：《小冬乖，跟李公公去外头玩一会儿。》
穿着深蓝袍子的中年宦官过来，笑呵呵地领着小冬出去。
小冬回头看了一眼，皇帝和安王明显是有话要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并且，小冬直觉着，他们要说的话和她有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可她一个小孩子，有何好讨论的？
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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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冬忽然联想到，兴许他们要说的话，是和她母亲有关。
对，一定是这样。刚才皇帝没说完的那《她》，不定是指的自己，也可能是指的自己的母亲啊。
小冬一步三回头，真想回去扒窗缝偷听。
李公公笑眯眯地说：《郡主不用心急，王爷一会儿就出来了。》他招手叫过某个宫人来：《你带郡主去侧殿等一会儿，好好伺候着。》
那个宫人应了一声，小冬又被转了一次手。
她抬起头，这样东西宫人也穿着和那天的高女官一样的淡绿圆领罩衫，也是女官吗？
《你叫什么？》她问。
那个女子恭敬地答了句：《奴婢叫做宝珠。》
天阴沉沉的，是一种铅灰色，仿佛一张灰布罩在这四方的宫墙上头，让人感觉有点透但是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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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轻轻牵起小冬的手，领她绕过回廊，进了一间侧殿。
《郡主饿不饿？我让人送些茶点来吧？》
小冬的头摇得象波浪鼓一样。
不要点心。作何会总要和点心扯不清关系呢？
侧殿里暖融融的，小冬坐在矮桌边上，把脚靠近炭炉。
宝珠忙说：《郡主小心，里头会迸火星，别燎了裙子。》
她从旁边取了一只铜罩来扣在炭炉上头，又在铜罩上加了块棉垫，才把小冬的鞋子除下，把她的两只小脚放在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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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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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冬舒服得蜷起身来，把手也凑上去。
这天气可真冷，小冬又不惯出门，明明穿着鹿皮小靴子，脚还是冷冰冰的。
人家不都说小孩子火力旺么？为什么她这么怕冷？
她的头转来转去地看，这间侧殿理当有些年头了，尽管燃着炭盆，还是显得阴暗清冷。
忽然有人咳嗽了一声，小冬一惊，宝珠已经站了起来。
《谁在那处？》
有个人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宝珠瞧见他忙屈膝行礼，口称：《不知二皇子在此，奴婢失礼了。》
《无妨。我就是想在这儿歇一会儿，所以没告诉人。》那人看着小冬：《这是谁？》
不等宝珠回话，他点了下头：《我想起来了，这是安王叔的小女儿，阿吕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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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冬也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快别多礼。》
二皇子朝小冬拱手还礼，小冬才来及看清楚他。二皇子是个瘦瘦的少年，看琮也但是十二三岁，他穿着件青灰的袍子，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奇怪，赵吕不是说，皇子们都一起念书上学么？这个二皇子作何没有去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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