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戮武峰接了江棂后，四人便乘着傀儡马车出发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棂的母亲注视着马车哒哒走远，愁眉不展道：《父亲为何不让我们一同去？》
虽然慕从云在玄陵年轻一辈的子弟当中颇有威望，修为也不错，可只他一人也难以照应三个师弟。更别说东疆毒门历来神秘奇诡，掌门百里鸩又是无上天境的高手，性情难以琢磨，万一对方有意刁难……
诸葛松也一脸担忧：《你以为我没想过？我与谢辞风那厮谈了数次，原是想请他亲自护送棂儿去毒门，就算百里鸩不肯卖这样东西人情借用‘洗罪’，以谢辞风的修为，我们二人联手先礼后兵，也不怕他不肯借。但他观了一夜天象，却神神叨叨说我们不宜插手，只肯派弟子前往。》
他尽管脾气急，但也不蠢。谢辞风不肯亲往，必是算到了何。
《且先信他吧。》诸葛松叹了一口气：《这是棂儿自己的劫，能不能平安度过，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
东疆毒门位于蜀州东南方位，从玄陵出发，需经东州，再渡过无相海，方能抵达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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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马车比普通马车迅捷更快，他们昼夜赶路不停，在第三日夜间便抵达了无相渡口。
渡口夜间没有渡船，要等到清晨才能乘渡船过海。
慕从云寻了个宽阔地将马车停好，准备在此休整半夜。
金猊被憋了三日，第某个从马车上跳下来，没有半点形象地张开手臂舒展筋骨，嘴里叽叽咕咕地抱怨：《总算能下地透透气了，这几日可真是闷死我了。》
大师兄本就是个话少的，沈弃这样东西小尾巴有样学样就罢了。如今连江棂都成了个锯嘴葫芦，偏偏他重伤未愈，金猊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戳中了他的伤疤，这三日在马车上连大气都不敢喘，生生憋了三日。
夜深时分的渡口没有人烟，星子也隐在了云层里。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金猊捡了枯树枝生起火来，又从储物袋里掏出铜锅调料和处理过的食材。先将铜锅装了水煮沸，放入调料，再将处理过的肉类蔬菜一样样放进去煮，不过片刻铜锅便咕嘟咕嘟地冒出香味儿来。
金猊抽动鼻子用力嗅了嗅，又从储物袋里翻出一瓶酒来，招呼慕从云几人道：《大师兄沈弃江棂快来！这可是二师姐特意准备了给我们路上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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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从云带着沈弃过去，围着火堆而坐。
江棂从马车上下来，注视着他的储物袋道：《你的储物袋就装着这些？》
尽管他的语气不如从前挑衅，但金猊立马就听出来了，这人多半又在内涵他《不务正业》。他悄悄翻了个白眼，哼哼着又拿出某个储物袋显摆道：《除了吃食，还有一袋子银财物！出门在外，自然是有钱有食物最重要！至于其他的，不是有大师兄么！》
边说边殷勤地将一双用树枝削成的筷子递给了慕从云。
储物袋就那么点大，自然不便装太多碗筷，出门在外也不好讲究太多，慕从云接过筷子，从小锅里捞了一块肉。
沈弃看看他，再看看被塞到手里的筷子，不易察觉地皱了眉。
这也太不讲究了。
正犹豫不定时，面前忽然递过一个酒葫芦，金猊美滋滋地咂了下嘴：《春风醉，我好不容易从师尊那处讨来一壶，喝不喝？》
沈弃盯着他喝过的葫芦嘴，眉头彻底打成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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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饮一壶酒，脏不脏？
还是慕从云伸手拦下了：《他年纪小，不宜饮酒。》
金猊讪讪收回手，又拿胳膊撞了下旁边郁郁寡欢的江棂：《诶，你喝不喝？》
江棂盯了他瞬间，伸手接过来狠狠灌了一大口。
金猊见状立时心疼起来，一旁说着《你省着些喝》，一旁伸手去抢。
两人一口我一口，不久将一葫芦春风醉喝了个精光。
金猊酒量尚可，但酒品向来不太好，喝了酒之后就没了顾忌，拉着江棂叭叭说话。
《你怎么不穿红衣了？》他哥俩好地扒着江棂的双肩，嘿嘿笑道：《要我说你穿这黑衣注视着正常多了，往日一身红衣骚里骚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选花魁呢！》
沈弃顿时掀起眼皮看他，指尖捏着筷子，太过用力差点将筷子掰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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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再也绷不住情绪，红着目光道：《我不敢。》
江棂为了练剑一向自律，从未饮过酒，这会儿忽然喝了这么多，已然是醉了。
他引以为傲的曜日剑在那妖魔的手下毫无还击之力。对方杀他如同碾死一只蝼蚁简单。
他现在只要瞧见红衣，就会想起那一晚，那个酆都妖魔高高在上地说：《你穿红衣难看，本座不喜欢，只好杀了你。》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醒来之后，得知自己或许此生都无法再习剑的打击，甚至没有得知那晚袭击他的妖魔是酆都鬼王《诡天子》的打击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经脉被蚀雾侵蚀尚行想办法治，修为没了也行再重新潜修。
但唯有《诡天子》，即便身在西境，他也听说过对方年少成名击败《双面阎王》的事迹。明明比他还小的年纪。对方却早已入无上天境。面对他时，甚至连那柄龙骨都未曾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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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对方所说，他太过弱小，甚至不值得他拔剑。
两人之间的差距鸿沟如此分明，或许这辈子他都难以望其项背。便是他用上一辈子去练剑，可能也无法为自己报仇雪耻。
越想越是绝望，江棂死死拽着金猊的衣袖，嘶声力竭哭道：《我不敢……》
这是继慕从云之后，第二座叫他觉得无法追赶难以逾越的高峰。
这是他面对父母亲人时，无法宣之于口的耻辱。
没联想到他说哭就哭，金猊的酒都被吓醒了。衣袖被江棂死死拽着，他只能茫然又无措地举起一双手，结结巴巴地劝慰：《诶你别哭啊，男儿有泪不轻弹……》
《那是未到哀伤处！》江棂抬起头吼道：《你懂个何？！》
《……对对对我不懂我不懂。》
金猊是彻底不敢再说话了，只能求助地看向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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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从云也没有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迟疑半晌，道：《让他哭吧。》
能哭出来总比憋坏了好。
金猊注视着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衣袖，愁眉苦脸叹气。
边上的沈弃看得直撇嘴，趁机同慕从云卖乖道：《我就不会像他那样。》
慕从云不赞同地轻拍了他的手臂一下，惶恐地去看江棂。
嚎啕大哭的江棂果不其然听见了，擦了把眼泪，红着眼瞪沈弃：《若换成你，怕是只会哭着要师兄救命吧？！》
师兄啊……沈弃侧脸看了慕从云一眼，眼底划过暗色，面上却道：《若换做是我，我定然会想方设法杀了对方报仇，而不是在这里哭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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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个地方哭鼻子，是想让眼泪淹死你的仇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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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棂被嘲讽到，擦了擦眼泪，收了声。
但他也起了气性，针锋相对道：《若你打但是他呢？》
沈弃面露鄙夷：《打不过还不好好潜修，哭鼻子就能打过了么？》
《……》江棂被噎住，梗了半天只能冷哼一声：《你个连修行门槛都没摸到的懂何？！》
说完便气冲冲地面了马车，不过瞧着背影，只是有了几分之前的朝气。
慕从云看着这两人小孩儿斗嘴，露出头疼之色：《你江棂师兄重伤未愈，难免心中郁结。你作何还给他添堵？》
沈弃心生讥讽。这些有父母长辈护着的小崽子，一辈子活在十方结界里未曾见过外面的险恶，果然都脆弱不堪。能在他手里留下一条命已是他祖坟冒了青烟，竟还不知足寻死觅活。
嘴上却乖乖巧巧道：《我只是感觉江棂师兄哭鼻子也没有用，想开解开解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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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解的很好，下次不许了。
慕从云哭笑不得摇头：《哪有你这么开解人的？下回不能再当着他的面说，清楚么？》
沈弃无辜地眨了下眼，听话地点头：《我都听师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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