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梁祝（四）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接下来的几天，罗君委实有事。
还不是那种需要躺在酒店里看小说的有事。
以上内容行总结为：黑帮片、武打片、枪战片、战争片和灾难片。
接下来的几天，秦淮先后瞧见了毕方vs持刀、持斧混混，毕方vs持枪专业人员，毕方vs手榴弹，毕方vs燃烧瓶，毕方vs……
秦淮算是看出来了，罗君说他不怕枪炮那玩意儿不是吹牛逼，他是真不怕。
他看不起陈惠红这种草木精怪也可能是真的看不起。
他和陈惠红根本不像是一个世界出来的精怪，这俩的战斗力甚至不是一个维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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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感觉罗君理当去漫威宇宙匹配对手，看看能不能和绿巨人打个五五开。
在轻松解决完黑吃黑带来的小麻烦后，罗君窝在酒店里看了一整天小说，把前面几天漏掉的报纸全都补上后，周日到了。
别说，他安排的还怪合理的。
前几天处理，后续解决麻烦留一天时间补看小说，周日约会，真是充实的一周啊。
周日当天，罗君和往常一样一觉睡到自然醒，安排酒店的服务员跑腿买早点，窝在沙发里看报纸。
《罗先生，您此日下午3点的电影，请问需要酒店给您安排黄包车吗？》服务员在上完菜后问。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用，我自己走过去。》
《好的，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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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去上次买栗子蛋糕的咖啡厅订点餐。》罗君端着碗喝粥，《我的午饭，还有一块额外打包好的栗子蛋糕，准点送来，不要像上次那样散场了许久也不见人影。》
《好的罗先生，这次一定不会耽误您用餐。》
《还有一件事。》罗君抬头，看着服务员，《青春姑娘是不是都喜欢珍珠项链，盯着电影明星的海报都只看脖子上的项链。》
服务员：……
服务员觉得每次都被问这种问题真的很难回答。
服务员只能说：《我相信没有女士会不喜欢漂亮的珠宝首饰。》
罗君点点头表示清楚了，服务员转身离去。罗君才直接用手抓包子吃，边吃边起身，走到床边单手提起那天当悍匪抢来的一箱金银珠宝，单手打开。
这一手提箱的金银珠宝，罗君从拿回酒店后就再也没开过。
里面有三条珍珠项链，品相都各顶各的好，珍珠颗颗大且圆润有光泽，在这样东西养殖技术甚是不成熟的年代，每一条项链都能卖到天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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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条项链上沾了血。
罗君有些嫌弃地把这条沾血的项链单拎出来丢到角落，在剩下两条珍珠项链里挑选了一下，最终挑了右边那串珍珠看上去更饱满几分的，揣进兜里。
随后再从箱子里抓一把银元，放进另一个兜里，关上，继续吃早饭。
目睹了全程的秦淮表示，罗君这件风衣的口袋还挺能装。
又是某个悠闲看小说的上午，经过这几天的看小说，秦淮已然和罗君一样，爱上了看报纸的连载小说。
这年头能在报纸上连载小说赚稿费的作者都是有点水平的，尤其有断章的水平。每次到了结尾处都让人抓心挠肝的，恨不得赶快出下一期接着买接着看。
难怪罗君每次看完都要写信寄给报社，控诉这种不道德的断章行为，委实很折磨人。
不光折磨人，还折磨鸟。
罗君吃午饭的时候都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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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接近2点该出门的时候，罗君恋恋不舍地折了几张报纸揣进兜里，拿着打包好的栗子蛋糕离开房间。
秦淮：……
不是哥们，约会看电影就不用带小说了吧？
柳桃已经在酒店入口处等着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柳桃今天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紫色旗袍，头发用用刚烧完的柴火尖微微烫卷，耳朵上还戴着一对银耳环，绣花鞋，鎏金的手镯，嘴上还涂了红色的口脂，眉毛也描过。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能看出来，戏班子里能给柳桃堆在身上的首饰全堆上去了。
柳桃手上抱着某个饭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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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先生。》
见罗君迈出来，柳桃快步迎上去，手紧紧地抓着饭盒指尖的关节都抓白了，微微夹着嗓子小声说：《中午好。》
《你受风寒了？说话嗓音这么奇怪。》罗君奇怪地看了一眼柳桃。
柳桃涨红了脸，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小声道：《没有…可能是此日没有唱戏，因此没有开嗓子。》
《上次的栗子蛋糕吃了吗？》罗君问。
《吃了。》
《好吃吗？》
《好吃，比阿红姐做的鸡蛋糕还好吃。》
罗君把蛋糕递给柳桃：《给你的，可以看电影的时候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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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桃接过蛋糕，想把饭盒递给罗君，看了一眼罗君的衣服又怕饭盒把衣服弄脏，只能小声说：《罗先生…我煮了汤，我先拿着，您…您有空再喝吧。》
罗君领着柳桃朝电影院走去，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一下柳桃身上的紫色旗袍，问：《你很喜欢那张海报？》
《何海报？》柳桃没听懂。
《没什么。》罗君淡淡道，《我听说这几天梁祝唱祝英台的不是你。》
《啊…对，我这几天嗓子不太舒服，班主就没让我唱。》柳桃跟在罗君后面，点点头，《他…他让我和阿红姐学了点别的。》
《别的什么？》罗君明知故问。
《就…一点小技法。》柳桃的脸又红了，《我…没作何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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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喜欢，不想学行不用学，你现在唱的就挺好。》罗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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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桃没忍住，笑了。
电影院距离酒店有差不多30分钟的路程，罗君走得慢，两人走了差不多40分钟。也难怪酒店服务员问罗君要不要提前叫黄包车，这个距离，平日里罗君肯定是不愿意走的。
他就不爱走路。
电影的剧情很简单，讲了某个男人在战场上英勇作战最终功成名就的故事。电影本身没有嗓音，全靠放映员在边上配音，放映员不光要配音还要讲解电影剧情，行说是甚是辛苦了。
柳桃看得津津有味。
秦淮怀疑柳桃甚至忘了罗君还坐在他边上，电影刚放的时候柳桃还会偶尔瞄两眼罗君，等火车在电影里出场后柳桃的眼里就只有电影了。
枪林弹雨的剧情出现时，柳桃甚至吃起了栗子蛋糕。
别说，蛋糕卖相还可以，注视着挺好吃的。
一个小时后，电影散场，柳桃显然还在回味电影剧情，兴奋地抱着饭盒走在罗君近旁，说着方才的电影有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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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先生，方才电影里的那个黄老板简直是太厉害了，我们戏班子里唱武生的师兄都没有那么好的身手，他那……》柳桃叽叽喳喳地说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好像说的有点太多了，罗君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是不是话有点多了？》柳桃又回复最开始小家碧玉的模样。
《和之前比是挺多的。》罗君诚实地道，《你此日说的话比之前所有话加起来都要多。》
柳桃开始低头：《那我是不是很聒噪？》
《还好吧，至少你嗓音很好听。》
《那…》柳桃鼓起勇气抬头看着罗君，《您还会约我出来看电影吗？》
《据我所知，近期只有这一部电影。这部电影我不太喜欢，不想看第2遍。》罗君道。
柳桃的眼睛都暗淡了，有些失落：《那您还会来听梁祝吗？》
《或许吧，施家班出了新的机关戏，明日我要去看新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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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段路，罗君哭笑不得回头，看着已经落后自己两三米的柳桃，道：《你们班主让你学的东西，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学会。》
柳桃吸了吸鼻子，没说话，沉默地跟在罗君后面。
《啊？》柳桃原本还在低头踢地面的石子，听罗君这么说茫然抬头。
《我去舞厅的时候，都不用我主动开口，人家就主动贴上来了。我和你走了一路，你反倒离我越来越远了。》
《我…我…我……》柳桃半天我不出一个字来。
《两年前我听过你的梁祝。》罗君道，《那时候你们戏班子还在南边，在某个县城里搭台唱戏卖票，我路过听过一次，那个时候我就很喜欢这样东西故事。》
柳桃不好意思地道：《那时候我唱的还不好。》
罗君点头：《确实，和现在比差多了。》
《那您是清楚我们戏班子来沪上，专程来看的吗？》柳桃大着胆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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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不是，是理查酒店的服务员告诉我有某个新来的戏班子梁祝唱得还行，祝英台唱得尤其好，我才让他们帮我订票看的。》
《那您…是要捧我吗？》柳桃大着胆子问。
《不是。》
柳桃已然有点想哭了：《那您是……》
罗君从兜里掏出珍珠项链，递给柳桃，柳桃傻傻接过有些搞不清情况。
《我本来是想吃晚饭的时候再给你的，但我看你现在理当也没何心情吃晚饭了。》
《我做人这么差吗？》罗君道，《我在追求你，你一点都看不出来？》
柳桃已然全然呆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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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红着眼，脱口而出：《那您会娶我做姨太太吗？》
《不会。》罗君摇头。
柳桃的脑子已然彻底转但是来了，一眨眼，泪眼唰地一下就落了下来。
《鸟只会有某个伴侣。》罗君说，《直至任何一方死亡，都只会有一个。》
柳桃吸着鼻子：《见谅，您说的话太深奥了，我听不懂。》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也只会有某个伴侣，直至一方死亡，都只会有某个。》
柳桃呆呆地看着罗君。
《我不会有姨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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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会娶你当我的妻子。》
柳桃没忍住，一眨眼，眼泪又掉下来了：《可是…娶一个戏子当正妻，您会被笑话的。》
《我无所谓。》罗君道，《是我娶老婆又不是他们，关他们何事？》
《你的陈皮汤何时候煮的？》
柳桃看了一眼饭盒：《一大早。》
《给我吧，凉了更难喝。》
柳桃下意识把饭盒递过去，罗君打开，里面赫然是陈皮银耳莲子汤，还很贴心的配了一个勺。
《陈皮茶…这么多料？》罗君皱眉。
《嗯。》柳桃呆呆地点头，随后反应过来，连连摇头，《不是不是，这是陈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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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何？》罗君已然尝第一口了，《味道还行，怎么会柳班主一直不让你自己煮？》
柳桃脸上全是喜色：《味道还行是吗？这几天我从来都在和阿红姐学，我加了红糖、盐、银耳、莲子和陈皮，阿红姐也说我煮的有进步。》
《您要是喜欢，我以后天天煮给您喝！》
秦淮离开了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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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离去记忆前，秦淮只有最后一句话要说。
呵，狗粮。
怪不得罗君只字不提，敢情他的记忆，全是狗粮。
呵，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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