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梁祝（七）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罗君没何回应，一双手插兜看起来莫得感情，柳桃倒是都一一笑着回应，邻居们也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等两人走后忍不住窃窃私语一番。
柳桃和罗君走在街上，沿路的街坊邻居们都开心地冲他们打招呼。
《罗先生和罗太太的感情真好。》
《又是去江师傅那处吧？江师傅那处也不便宜，罗先生和罗太太顿顿不是吴家酒楼就是江师傅。这得多有钱啊，作何会住我们这里？》
《这你就不懂了吧，听说是罗太太喜欢那栋小洋楼，罗先生特意买下来的。这叫那何…什么丽琴何的，感情好，罗先生是沪上的，特意陪罗太太赶了回来寻亲。》
《我感觉罗太太也很好啊，罗先生天天冷冰冰的也不理人，罗太太成天笑眯眯的也不摆架子，还不介意大家去院子里听书。》
《要不是我家有个病痨鬼要照顾，我也下午去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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伉俪情深的罗先生和罗太太走在一起，聊的却是围观群众们没想到的家长里短。
《东北角的那一摞《侠客江湖行》连载完结的报纸你已经有两个月没有翻过了，那位置总是晒不到何太阳，你要是最近不想重看我明日找人把报纸晒了之后就收到二楼去，二楼还有几个行晒到太阳的位置。》
《梁叔此日下午给了我一份请帖，说是沪上的黄先生下个月长子要迎娶王首长的千金，特意发来了请帖。我们要不要……》
《带贺礼就行了，跑一趟麻烦。》罗君道，《还有呢？》
《啊？》柳桃有些懵。
《下午不是还给了你一封信吗？你让张小姐给你念了。》罗君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哦，那是柳班主给我写的。戏班子要离开沪上了，现在北方的打仗不安全，他们打算往南边去，只有阿红姐留在了沪上。她去年不是又结婚了吗？她男人在沪上，她就没走。》
《她就是…那教你煮陈皮茶的？》罗君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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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桃点头：《阿红姐的手艺可好了，我之前端给你的那些汤汤水水都是阿红姐替我煲的，但是你从来都没有喝过，唯一喝的那次是我煮的。》
《现在沪上也不安全，让老梁给那边带个话吧，给她在租界里弄间屋子，就当是她教你煮陈皮茶的学费。》罗君道。
柳桃不好意思地笑笑，开心地点点头。
两人走到了街角。
街角是某个普通的农家小院加一间矮房，小院里种着菜，有两个小孩坐在地面玩泥巴。矮房的门虚掩着，柳桃上前轻叩两下门。
某个年轻人从矮房里迈出来，笑着把柳桃和罗君迎进去。
《罗先生，罗太太你们来的真是时候，最后一道锅塌豆腐刚刚出锅，我还在想要不要把菜温着你们就来了。》
矮房里有两张小桌，很简陋，只是打扫的很干净。
桌子上摆着三菜一汤，锅塌豆腐、清炒胡萝卜丝、香煎小鱼和猪肝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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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锅塌豆腐的卖相非常好，豆腐被调料熬浸过呈深色，裹上蛋液后炸成金黄，还浇了鸡汤。卖相好，香气佳，豆腐表皮看着金黄酥脆微微泛油光，放在这样东西年代，绝对是一道标准的隔壁家的小孩都馋哭了的好菜。
罗君看在好菜的份上没有嫌弃简陋的用餐环境，坐定开吃。
全程基本只吃豆腐，偶尔光顾一下炸得酥脆的小鱼，最后喝了几口猪肝汤做收尾，全程筷子都没有伸向胡萝卜丝。
罗君和柳桃在屋里吃饭，江师傅蹲在灶边吃。
标准的厨师餐，客人吃啥他吃啥。
几块明显是边角料的锅塌豆腐，半碗胡萝卜丝儿，一条炸小鱼，一碗没有猪肝的猪肝汤，再配上两个红薯，江师傅蹲在灶边吃得喷香。
就这也把隔壁的小孩馋哭了。
厨房有后门，隔壁原本玩泥巴的小孩闻到香味后坐在后门看江师傅吃饭。江师傅哭笑不得，只能摆在碗帮小孩拍拍身上的泥巴，帮他洗洗小手，再往他嘴里塞一块豆腐。
小孩含着豆腐，抱着江师傅，含糊不清地喊着：《明明，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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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桃敲门进厨房，想和江师傅商量一下明日的面果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江卫明师傅，真没联想到竟然还有人叫你明明。》柳桃笑着道。
江卫明摆在小孩，往他嘴里又喂了一口胡萝卜丝：《隔壁邻居家的孩子，总喜欢往我这跑。前日他爹还和我开玩笑，说他现在学我说话，一口北方口音。》
说着，江卫明眼神有些黯淡：《这孩子的年纪和我侄儿差不多，也不知道我大哥大嫂和侄儿现在在哪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只要徐徐打听，总会有消息的。》柳桃道，《我想和您商量一下明日的面果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您明日能不能继续做胡萝卜面果儿？只是不要胡萝卜造型的，做成枣、杏、苹果、梨的造型都行，里面的馅要是胡萝卜的。》
听柳桃这么说，江卫明下意识朝外面看了一眼。罗君嫌房子太低矮吃完饭就出去了，外面的桌子上放着吃剩的菜，足足半盘胡萝卜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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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先生好像不作何爱吃胡萝卜。》江卫明道。
《他是不爱吃，他说胡萝卜有股怪味。》柳桃笑笑，《但是他天天都在家里看报纸看书，现在我们住的房子没有电灯，只能点蜡烛。》
《蜡烛伤眼，我记得我小时候村里有某个老绣娘，就是年轻的时候赶工总是夜间点灯绣花，30岁不到目光就瞎了。》
《我听刘医生说吃胡萝卜对眼睛好，我也清楚他不爱吃。我就想问问，您能不能把胡萝卜做成他爱吃的味道，哪怕是爱吃的模样也行。》
《我清楚他为何会买这边的房子，他清楚我住其他地方的洋楼不习惯。那些地方什么都好，就是…都不作何看得起我。》
《其实我都已经习惯了，但我委实很喜欢这个地方。》
《我也不想他点蜡烛看报纸看坏了目光，就只能想办法让他吃点胡萝卜了。》
江卫明想了想，道：《我…试试吧。》
《面果儿我其实也不是很擅长，都是在北平的时候，我爹请的苏州师傅教我二哥的时候顺便学了点。会的其实也就那么几样，我…研究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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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谢谢您了。》柳桃开心极了，《那我明天早点过来拿面果儿，麻烦您把面果儿微微做得硬一些，我先生每次都是在下午看报纸的时候当点心吃，他喜欢吃硬一点的。》
江卫明收下了这份狗粮，送走柳桃，继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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