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魔,暗夜中的魔怪,它们本是黑夜生物的怨气所化,邪恶的代名词,它们并不是生物,却拥有生物的特征,夜魔的幼子会在月圆之夜,寻找到它们的宿主,并以宿主的血肉为食,直到它们长成为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道士四喜,坐在半步多街道里的一座空宅子里,皱着眉头,注视着面前的一部《妖魔图鉴》,口中喃喃自语。
《这妖魔图鉴中,对于夜魔的记载,竟然就只有这么短短几句,连除魔记录中都没有,这是何意思,难道历代都没有人除掉过夜魔?是没遇见过,还是除魔失败了?嗯,这是个问题,如果是没遇见过,那只能说夜魔数量稀少,大约只存在于传说中,可要是除魔失败,那就说明夜魔甚是强悍,那可就是大麻烦了……》
这部妖魔图鉴,是四喜随身携带之物,里面对于天下各种妖魔记载得很是详细,四喜这些年来行说早已然翻了个遍,但对于夜魔的描述,也只有这一点点而已。
他回忆着黑面鬼王娶亲时候,那可怕的如怪猴般的夜魔,又想起重新回到轮回客栈门前,只做一盏孤零零路灯的烛儿,脑中一时乱纷纷。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四喜一愣,他在这里住了很久,向来没有过访客,这怎么忽然会有人前来?
他有些惶恐地起身打开门,就看到了凌潇潇那一张笑靥如花的脸庞。
《凌潇潇拜见老祖。》她居然对着四喜盈盈一拜,慌的四喜连连摆手:《拜托,千万别这么叫,何老祖……跟我可没有关系,我、我……你还是叫我四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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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潇潇噗嗤笑出了声,看来她这声拜见老祖也是调侃四喜的,她迈步进入了屋子里,四处扫视了下,对四喜说:《四喜……老祖,你就住在这么个地方?这也太寒酸了吧,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嘛,简直就是鬼宅。》
四喜苦着脸说:《你就别挖苦我了,这个地方是半步多,本来就是鬼宅,我不住在这儿,我还能住哪里?》
凌潇潇却忽然板起了脸:《谁说半步多就是鬼宅的,难道你没有发现,你住的这条街道,根本连某个鬼影子都没有么?》
四喜愣了,这个问题他也曾经想过,但他却不清楚为何,因为他来到半步多,就是出现在这个宅子里,因此他就很自然的住了下来,至于原因,他却并不知道。
《只因你是道士啊,你一来这个地方,所有的鬼就都吓跑了啊。》凌潇潇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四喜这才知道原来她是在逗自己,不由抓了抓头,讷讷道:《别开玩笑了,我这样东西道士,恐怕在这里没有某个鬼会怕我吧,我曾记得似乎有人说过,半步多里面,人人平等,无论是人神妖鬼,这个地方,就好像是某个囚牢,只要来到这个地方的人,就统统都没有了过去的身份,而只是一个等待轮回的游魂。》
凌潇潇笑着笑着,就停住了,她怔怔的注视着四喜,没联想到这样东西小道士说出来的话,竟然还有些道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谁说没有身份的,那黑面鬼王,你看见了吧,这里的鬼类都尊他为王,你敢说他没有身份?》凌潇潇双手叉腰道。
《那也不算什么。》四喜摇摇头,《这就像某个当大官的,或者是地痞恶霸,进了囚牢之后,自然也是要有一点身份的,但那也全然和过去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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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潇潇却也摇了摇头:《你说错了,黑面鬼王就是黑面鬼王,无论他在哪里,其实在这里的每某个人,和过去的身份都是一样的,只但是,每某个人都曾经失去了一些东西,再也找不赶了回来了。》
四喜看着她,忽然发现这个总是一脸狡黠的凌潇潇,原来也像是有些心事。
这半步多,好像也并非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这样东西清冷荒僻的世界,到底又隐藏了多少秘密,是自己所不知道的呢?
《那,你来到半步多,又是为了何呢?》四喜小心地问道。
《你问我?》凌潇潇看了四喜一眼,却没回答,自顾走到桌子前,注视着那盏小油灯,忽然伸手,让那烛火在自己的指尖跳动,随后凝视着手指,才徐徐说道:《我和你一样,到半步多也是为了找人。》
《找人?找谁?》四喜又一次追问道。
《找我娘。》凌潇潇干脆利落地回答,却是没有半点隐瞒。
四喜又愣了下,在脑海里想了想,这个凌潇潇是个狐狸精,她娘自然也是个狐狸精,只是这某个狐狸精作何会跑到半步多来找她娘?好奇怪。
忽然,四喜拍了下脑门:《哎呀,你是九尾天狐,那你娘、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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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才冷不丁想起个问题,这九尾天狐貌似就已然是狐狸精里面最厉害的了,九尾天狐的娘,那是不是得有十几条尾巴?
不过这话他却没直接说,凌潇潇看着他,似乎看穿了他的内心一样,撇了撇嘴说:《你娘才有十几条尾巴呢。》
呃,自己的小心思竟然被看穿,四喜有点不好意思,凌潇潇注视着他窘迫的样子,噗嗤笑了下又说:《笨蛋,九尾天狐只是某个称号,我娘是,我嘛,还没有那么厉害。》
《那你……》四喜下意识的往凌潇潇的身后觑了一眼,忽然觉得不对,赶紧闭上了嘴,收回了目光,只因他想起来,这样是很不礼貌的。
凌潇潇却好像不怀好意的盯着他,起身身在四喜面前转了个圈,神情妩媚地说:《小道士,你想问何啊?》
《我、我何都没问,我只是想说,呃……夜深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四喜的脸红的像罩了块大红布,凌潇潇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笑的四喜莫名其妙。
《怎、作何了?我说的不对吗?》
《笨蛋笨蛋,真是个笨蛋,谁说现在夜深了,现在才刚刚天亮好不好,要不然我会在这个时候找你吗,要是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多不好意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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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吃笑着,不停偷眼注视着四喜,却是没看出半点不好意思……
《呃,是么,方才天亮?我作何没注意……》四喜脸又红了,探头往门外看去,却见那苍穹仍然是一片昏暗,四下里漆黑一团,哪里就天亮了?
《笨蛋,你在半步多这么久了,连白天黑夜都分不出来?来来来,姐姐教教你。》凌潇潇说着,便拉起四喜的手,不由分手的跑到了屋外,四喜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已然被凌潇潇带着,一起飘上了屋顶。
四喜瞪大了眼睛,他这还是第一次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只是往周遭看去,却满眼都是昏暗,那淡紫色的雾气,在街道和房屋中飘飘荡荡,笼罩了整个半步多。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凌潇潇拉着他在屋顶坐了下来,好像很兴奋的仰起头,指着苍穹说:《你看,那边的天是不是灰蒙蒙的,像是有光透下来一样?》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凌潇潇抬手拍了下他的头:《笨蛋,你一定没详细观察过,那种灰蒙蒙的天,就是白日会呈现出来的样子,现在我们头顶黑压压的一片,就是黑夜的样子,你看那边灰蒙蒙的天,快要移动过来了,这就是要天亮了啊。》
四喜也抬头看去,点了点头:《嗯,的确是灰蒙蒙的,可是,半步多的苍穹岂非从来都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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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喜不由苦笑:《这样的天亮……好像也没何区别吧,那光也仍然无法透下来,顶多也就是比现在稍稍好一点点,嗯,差不多就相当于人间……有月亮和没月亮的区别,但一样都是黑夜啊。》
凌潇潇又给了他一巴掌:《笨蛋,有月亮和没月亮能一样吗,别小看这一点点的区别,如果没有这点区别,半步多里哪来的岁月流逝,哪来的草木生长?》
四喜缩了缩头,又一次苦笑:《好吧,你说的对,你说的有道理,可是,这好像还是跟我没什么关系……》
凌潇潇呆了呆,转头注视着天空,喃喃道:《是啊,这似乎,的确是没何用,可是,若没有这岁月变幻,半步多里的人,又作何能承受那无尽的孤寂和等待呢?》
她低低的自语着,忽然叹了口气,对四喜说:《小道士,你已然找到了你要找的人,接下来,你可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这一次她没有叫四喜笨蛋,四喜倒有点不习惯了,想了想说:《我现在也不清楚,但是红玉……哦是烛儿,烛儿说,她希望让我留下来,一起解开当年的秘密,尽管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何,只是,倘若回到人间,我好像也不清楚能做何,所以,我还是暂时先留下来再说吧……》
凌潇潇忽然低声说:《那你有没有兴趣,和我走一趟?》
《去哪?》
《去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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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可是我已然很久都没回去了,我们去干嘛?》
《去了你就清楚了,现在的人间,可比过去有趣多了呢。》
凌潇潇注视着四喜眨了眨眼,笑的就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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