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轮回客栈里面,苏晨皱着眉,注视着杨泽问道。
《后来……第二天的时候,我就把那个铜镜拿给了唐媛媛,让她放在枕边一夜,后来她告诉我,她瞧见了所有发生的事情,她很感谢我……》
杨泽回忆着说,随后从怀里把那铜镜取出,恭敬的递了过去,阿光上前接过,面无表情的交给苏晨,旁边的魅儿却嘻嘻笑道:《那再后来呢?》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唐媛媛转了学校,柯宇好像得了何怪病,整天念叨着‘你们闯祸了’,然后总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敢出去见人,他家里人后来把他接走了,就这样。》
杨泽说完后,又试探着问:《我想问下,他说的‘你们闯祸了’,是啥意思?》
苏晨默然半晌,把玩着手里的那个铜镜,徐徐点头道:《的确如此,你们的确闯祸了。》
杨泽惊讶的注视着他,苏晨却没再说话,起身对阿光道:《你和他一起去调查下,那个柯宇的来历和身份,还有那个法术是谁教他的,那面镜子,绝对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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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光迟疑了下,便点了点头:《好的,我会尽快赶了回来。》
他和杨泽一起离开了轮回客栈,远远的去了,苏晨站在门前,望着在雾气中缓缓消失的两人,面色愈发严肃起来。
《老板哥哥,你作何啦,听起来,好像这件事很严重?》魅儿出现在苏晨身侧,也望着前方说道。
《嗯。》苏晨只淡淡嗯了一声,转头瞧了瞧魅儿,才又说道:《其实,这件事跟我们也没有太大关系,只但是,那面镜子碎掉了,里面逃出的鬼魂会对人间有些影响吧。》
《你是说,那镜子里封印了好多鬼魂?它们是从哪来的,不会都是那柯宇招来的吧,他有那么大本事?》魅儿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追问道。
《因此我才会让阿光去调查,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单凭那柯宇,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单单那镜子,就不是他行控制的。》苏晨说着,抬头看了看入口处的那盏灯,迈步过去,站在灯下,凝望着那烛火,默默不语。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魅儿也迈步过去,呆呆的注视着那烛火,忽然叹了口气。
《你叹何气?》苏晨转头,微笑着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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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哥哥,你在这里住了很久了?》魅儿一本正经地问。
《嗯,按照这里的时间来算,差不多六十年吧。》苏晨应道。
《那要是按照人间的时间来算呢?》魅儿追问。
《……我也不知道。》苏晨沉默了下才回答,《确切的说,我并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地方的,只因,我在人间生活的那段日子里,何都看不见。》
《什么都看不见?》魅儿奇怪道,《为何看不见?》
苏晨笑了起来,他转过头,看着魅儿说:《因为那时候,我是个瞎子。》
魅儿诧异的注视着他,注视着他那双黑亮的,如同天边最亮的星辰般的眼睛,难以置信地说:《你、你以前是个瞎子?天呐,真是不敢相信。》
苏晨微笑着,又看向了那盏孤灯,他说:《我在这样东西被黑暗充斥的世界里,见到的第一束光明,就是她,秦叔说过,轮回客栈里面的光,也是她带来的,所以,她实际上是这半步多唯一的光明之源,可是现在,她已然黯淡了,你知道,这是作何会吗?》
《我知道,因为那黑面鬼王要强娶她做妻子,她并不肯,却勉强答应,后来又出了事情,受了伤,因此就黯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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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儿数着手指开口道,这件事她倒是记起很清楚,但苏晨却摇头叹息,说:《不是这样的,她现在之因此黯淡,并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只因,她失去了希望。》
《失去了希望?》魅儿不懂,在她的心里,或许并不恍然大悟希望这两个字的含义。
《是的,希望。她本以为,她能找到许多年前,将她带到这个地方来的那个人,并且能够让那四喜,记起过往的一切,重新带她转身离去这个黑暗的世界。可是,她心灰意冷了,她既没有找到那人,四喜也没能记起过往。》
苏晨凝望着那盏灯,继续说着:《其实她错了,只因在这个世上,有些事情是永远也无法回到过去的,逝去的,终究已是曾经。当年的烛儿尽管仍是烛儿,可惜,四喜却还是四喜,时间不能倒流,生命不能重来,轮回更不可能逆转。》
魅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说:《老板哥哥,你是又要给我讲故事吗?》
苏晨却没说话,半晌才转过身,对魅儿说:《半步多的夜晚快来临了,该休息了。》
《夜晚……》魅儿嘀咕着抬头看天,半步多的苍穹中一片昏暗,透过那淡紫色的雾气,仿佛有一块巨大的乌云,笼罩在了半步多的上空。
《果然要天黑了呢,老板哥哥,你不休息么?》魅儿问,苏晨摇摇头:《你去睡吧,我不累。》
《那好吧,魅儿要去睡了……》魅儿立即就打起了哈欠说,然后回身进入轮回客栈,头也不回的往二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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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处有一间独立的客房,就是苏晨为她准备的屋子。
事实上,轮回客栈的二楼,才真正是一家客栈的样子,这个地方一排大约有七八个屋子的样子,魅儿住的,就是第一间。
只是,那其它的数个屋子的门,却总是关闭的,魅儿一直很好奇,她总是想知道,这里既然叫做轮回客栈,那么,那些屋子里,会不会有住客呢?
又会是何样的客人,才会有资格,住进这轮回客栈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魅儿站在屋子门口,往那长长的走廊里看了一眼,就又一次打了个哈欠,推门进入了屋子。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虽然化为了人形,但毕竟还是某个花妖,到了晚上,自然是要睡觉的。
夜,一点一点地深了,只是在这黑暗的世界里,白日和黑夜,好像也没多大区别,苏晨静静的站在门前,望着寂静的街道,飘荡的雾气,抬头望向了天空,他的眼睛中,仿佛有光在闪烁,那夜空尽管昏暗无光,他的眼睛,却就像这天空里,最闪亮,却也是最孤独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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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
某个低低的嗓音在脚下响起,苏晨没有回头,他已然知道那是谁,淡淡道:《何事。》
在他的身后方,一把眉眼俱全的椅子居然晃晃悠悠的走了出来,讨好似地说:《主人,我想问问,我究竟还要多久,才能轮回?》
《你很希望轮回吗?》苏晨还是没有回头,那把椅子——也就是无名妖,眨了眨眼说:《这样东西嘛,自然是听主人的意思了,但是,轮回既然是这世界的规则,我、我自然也想……》
《轮回共有六道,天神道,阿修罗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你想入哪一道》苏晨微微侧头,注视着无名妖说。
《这样东西……前面的两个嘛,自然是不可能的了,后面两道自然也是没人愿去,我要是能入人道,或者、或者哪怕是畜道,也没何,只要给我一次机会,我都愿意。》
苏晨摇头叹息:《六道轮回,是这世界上任何人都逃脱不掉的法则,生死、轮回,皆在这六道之中,你莫羡慕那最高的天神道,堕落的天神,也有可能进入地狱道受苦,而一心修行的地狱众鬼,也未尝没有升入畜道甚至人道的可能。所谓六道轮回,本就是生生不息,循环往复,无论哪一道,都只能代表你这一世的因,却无法决定你下一世的果。》
他又回身,望着半步多虚无的天空,缓缓道:《而在这半步多,却是超脱六道的唯一地点,你就在这个地方做某个永远的无名妖,没人知道你的前世,也不必忧心你的来生,这又有何不好?》
无名妖怔怔的听着他的话,也望向了苍穹,却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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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固然是好,可是,这样没有色彩的生活,即便超脱了六道轮回,又有何用?》
苏晨没有再说话,他的眼中也一点一点地露出迷茫的神色。
天地法则,六道轮回,在这看似庄严的规则背后,究竟是什么,在主宰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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