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和老婆闹别扭，这种事情不足为外人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振国很不爽，他觉的自己的确如此，错的是老婆和两个丫头，这要换了是下属，早就某个大耳刮子甩过去了，奈何老婆闺女不能打，因此憋着火没处发。
连带着林河也被记在了小本本上。
但是临出门时，还是将那一沓图纸给带上了。
到工作间，先让人把技术科科长周秉光喊来。
《厂长您叫我？》
周秉光比较懵，猜不到厂长唤传自己干何。
张振国指了指桌头：《有人画了一堆东西给我看，你拿去看看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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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周秉光答应了一声，拿图纸走人。
回办公室研究了下，顿时就惊讶。
尽管技术有限，但看图纸还是没问题的。
分明是一款摩托车发动机，但是似乎没设计完。
周秉光不懂这玩意，除了能看出是一款摩托车发动机，其他也看不出个子丑寅卯，打了一圈电话，打听到铸造分厂有个懂行的模具工人，便请过来看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真的假的，9.2KW，开国际玩笑呢吧？》
模具工人只看几页，就瞪大目光，一脸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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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秉光问：《作何了，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
模具工人追问道：《领导，这图哪来的？》
周秉光道：《厂长给的，有何问题？》
模具工人显然是个摩托车发烧友，给周秉光科谱：《自然有问题了，那些生产摩托的厂子都是组装厂，嘉陵到是仿制了一款鬼子的50cc小发动机，但其他全是买的鬼子的配件组装的，还没听说过哪家厂子能造大排量摩托发动机呢，厂长这图是从哪来的，难道从鬼子那买的？可不像啊，明明是手画的，并且图也不全，好多性能参数都没有。》
周秉光问：《还有问题吗？》
《当然有！》
模具工人指着纸上的参数道：《设计功率9.2KW，领导清楚这个啥意思吗？》
周秉光黑着脸：《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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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具工人也不在意，咧着大嘴继续给他科谱：《功率就是动力，我这么给你说吧，进口的雅马哈劲豹150那车的功率也才7.3KW，这不是扯蛋嘛！》
周秉光问：《你是说这设计图不靠谱？》
模具工人有点迟疑：《我懂的也不多，不太清楚。》
周秉光脸更黑，废话了半天听了个寂寞。
把铸模工撵走，思索了一下，又给数个同行打电话打听了一番，到是有真懂行的，奈何远水难解近渴，又想了半天，还是准备先给厂长汇报一下情况再说。
拿着图去了厂长办公室，敲门进去汇报了下初步情况。
张振国挺惊讶：《真是摩托车发动机？》
《是的！》
周秉光点着头，心里还琢磨厂长哪来的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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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振国问：《靠不靠谱？》
《这样东西……》
周秉光道：《咱们厂里没有懂发动机设计的，暂时没法确定这设计图纸是否科学，我联系了几个懂设计的，下午把人请过来看一下才能清楚。》
张振国道：《图是机加分厂林河画的，你跟他联系确认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好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周秉光答应了一声，心里着实纳闷。
他清楚机加分厂的林河，前阵子仅有的那台数控车床换了，听说就是那小子找到了故障才修好的，后来一台数控铣床出了问题，也是那小子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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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问题是，会修数控设备和会设计发动机没有关系啊！
他尽管是外行，但也知道设计一款发动机难度有多大。
带着这样东西疑问，回到工作间给机加分厂打电话。
……
金工车间。
此日没何事，老油条们都在摸鱼。
林河左右没事，自己动手加工了一个齿轮。
正检查手艺呢，车间办事员赵玉萍跑过来喊人：《林河，领导喊你呢！》
林河摆在工件，问：《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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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萍道：《不清楚，反正领导叫你过去，你快点！》
林河哭笑不得，只好去见领导。
等见着王明华，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你设计了一款摩托车的发动机？》
林河也不意外，点了点头：《是的！》
王明华上下审视他，眼神比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还要夸张，仿佛方才认识他似的：《真的假的，设计一款摩托车发动机可比你修个数控机床难度大的多了。》
林河委实：《真的。》
王明华啧啧啧：《你小子可真能创造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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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河问道：《主任叫我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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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华道：《技术科的周科长让你去一趟，你先过去吧！》
林河答应一声，先王红军报告了下。
王红军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你还会设计摩托发动机？》
林河点头，很有些宠辱不惊：《会一点点！》
王红军无语了半晌，才摆了摆手：《那你去吧！》
林河也没忘了给朱平说了声，才离开车间。
到了入口处，苏小美早不见了。
分厂有办公区，苏小美就上下班的时候在二车间入口处负责翻牌子。
日常上班在分厂办公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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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河出了厂区，也不回宿舍换衣服了，直接去行政区。
一楼是工作间人事部等客流量大，业务比较多的部门。
厂部机关是一栋四层办公楼，六十年代的杰作，修修补补用了快三十年，外面看上去有点破，里面却不差，铺着水磨石地板，比水泥地强的多了。
技术科在三楼，平时少有人光顾，相对很安静。
林河第一次来，找到挂着‘技术科科长’牌子的工作间敲门。
《进来！》
推门而入，周秉光坐在办公桌后面正看图纸。
《领导叫我？》
《你是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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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周秉光就招手：《来来来，你给我说下这些图纸的情况。》
林河过去，问：《领导想问何？》
周秉光问：《这款150cc的摩托车发动机真是你设计的？》
林河点头：《是我设计的？》
《你某个人设计的？》
《对。》
《这怎么可能。》
周秉光道：《我问过人了，设计一款摩托车发动机要涉及到多个领域和学科，根本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需要团队的配合，你某个人作何可能完成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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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林河不咸不淡：《这样东西好像不是重点吧？》
《……》
周秉光噎了下，打量他两眼，不得不咽下这口气：《你这设计靠谱不？》
林河追问道：《何意思？》
周秉光想了想，不得不换个说法：《我是说你这设计科不科学？》
林河追问道：《领导懂发动机设计不？》
周秉光黑着脸：《不懂！》
林河摊了摊手：《那就不太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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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秉光脸更黑：《作何不好说？》
林河实话实说：《领导不懂发动机，我说我的设计没问题，你也不信。》
周秉光嗯了声，这的确是个问题。
早知道先不叫这小子了。
还是得请外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周秉光道：《你先回去吧，回头有事再叫你。》
林河也不废话，麻溜的闪人。
回到车间，又被分厂厂长李国平叫过去问话，然后数个分厂的副厂长，等全部应付完已然过了十一点，路过财务室时瞅了眼，里面就苏小美某个，另一位老大姐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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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进去讨杯水喝。
苏小美挺意外：《你来分厂干嘛？》
林河一脸晦气：《领导问发动机的事。》
苏小美惊讶了：《分厂领导知道了啊？》
林河点头：《你爸把图纸给了技术科，周秉光叫我去问情况，全都清楚了。》
苏小美抱怨道：《我爸就是个老古板，前日我们把图纸给他，还被他批评了一顿。》
林河追问道：《为啥批评你们？》
苏小美道：《他不让我们在家里讨论工作，也不准别人找我们让他走后门。》
林河批判了下：《你爸有点不讲理了，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别的人都在捞好处，就他高风亮节，连自己女儿都不照顾，太不合格了，等他老了你俩不给他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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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美白了他一眼：《尽瞎说。》
林河左右瞅瞅：《给我倒杯水喝，渴死了。》
苏小美哦了声，起身拿杯子给他倒了杯水。
喝了口水，另一位老大姐赶了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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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河就没多待，回车间去了。
到了车间，又被王明华叫去问了半天。
出来又被同事们逮着问，林河口水都快说干了。
朱平私下专授经验：《你有本事设计摩托车发动机，在咱们厂子有点屈才了，你设计的那款摩托车发动机要没问题，就不应该直接拿出来，理当跟厂子谈条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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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河笑道：《师傅放心，我又不傻，肯定不会白送给厂子，我不拿出来，直接跟厂里谈条件也没人相信我，只有技术科验证了设计的可行性，我才能提条件。》
朱平问道：《你图纸都交出去了怎么要好处？》
林河一点都不忧虑，道：《造发动机没有那么简单，不然嘉陵那样的大厂就不会和小鬼子合作了，图纸上只有一部分设计参数，光靠那些图纸想造出发动机就是做梦，并且就算我提供参数，没有我的指点，他们想照着图纸造出发动机也没可能。》
朱平恍然：《那就最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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