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4章 心疼 ━━
南广皱了皱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明明萧弈只是个出身不详的卑贱养子,可是他坐在那处的气势怪吓人的,比官老爷还威风,他有点惧怕了……
担架上,南胭冷眼注视着。
南宝衣前两日不清楚跟南小茜说了何,竟然教唆那帮穷亲戚去她家打砸抢,把家里弄得一塌糊涂,稍微值点财物的东西全被抢光了!
从前在她面前连狗都不如的南小茜,居然还敢带人打她!
今日不报此仇,她南胭誓不为人!
她支撑着坐起身,满脸柔弱,《爹,您若是惧怕,咱们还是回家吧。只是可怜家里被砸得一塌糊涂,母亲整日以泪洗面,女儿更是被打得不成人形……》
委屈的哭声,令南广父爱泛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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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挺起胸膛,拿棍子指着萧弈:《这是我们南府的家事,你一个外人瞎掺和何?再不把南宝衣交出来,我就叫人打进去了!》
萧弈薄唇轻勾,《三叔大可一试。》
《你——》
南广气得心口起伏。
他又急吼吼指着书房骂:《南宝衣,你躲在里面干何,快给老子滚出来!你在族学惹是生非也就罢了,还把帐算在你姐姐头上,你还是个人嘛?!你娘死的早,府里把你溺爱得不成体统,真是有娘生没娘养——》
《三叔!》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萧弈厉声打断他。
《我还骂错了不成?!》南广抬头挺胸,《我今儿不光要骂她,我还要打她!女孩儿家家的心肠狠毒,叫何事儿?!南宝衣,你要是有你姐姐一半温柔体贴,你爹我至于流落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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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阳透室,在地板上照射出绮窗的如意菱花纹。
南宝衣抱着书,静静蹲在那一方光影之中。
明明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心底却泛出从未有过的寒凉。
一颗泪珠,《啪嗒》掉落。
渐渐的,更多的泪珠子滴滴答答砸在地板上。
她抬手揩拭目光,却越擦越多。
她立在檐下,朝南广扬起笑脸,《您要打我?》
终于止住眼泪,她摆在书,大大方方地走到屋外。
南广愣了愣,没料到她这么容易就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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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棍子,莫名有点心虚,嗫嚅道:《那何……》
南宝衣仍旧弯着眉眼,《您听信南胭一面之词,感觉是我在外面闯了祸,是我害你们一家不得安生。可是族学里有那么多人,您怎么会就不问问别人,当时究竟是作何回事?》
《这……》
南广迟疑。
南宝衣把那日族学的事情,平静地叙述了一遍。
南广听完更加迟疑,《胭儿,你明知娇娇的身份,当时为何不告诉南小茜,反而由着她欺负娇娇?》
《爹,我当时都吓懵了,根本管不了那么多。》南胭满脸是泪,又压低声音道,《更何况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您别忘了咱们今日过来的目的。》
南广想起什么,立刻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娇娇,族学的事是个误会,爹错怪你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南宝衣面色如常,《您若是无事,我进屋读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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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我都要死了,你读哪门子书?书上作何说来着,正所谓父母命,父母命……》
南广挠挠头,偷偷瞄向南胭。
南胭不悦。
临出门前她盯着老爹反复背诵那些话,到头来他还是背不出个因此然。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只得亲自上阵,《娇娇,《弟子规》有言,‘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咱们生于富贵人家,更理当明礼知耻,懂得何是孝顺。爹爹今日生气,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不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如何不孝?》
《爹爹流落在外,住的是租来的小杂院,吃的是粗茶淡饭,穿的是粗布麻衣,而你却在府里享受着山珍海味绫罗绸缎,这不是不孝,又是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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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宝衣笑了,《那你的意思是……》
《作为女儿,你有赡养爹爹的义务。你应该把你的嫁妆拿出来,供爹爹享用。》
南宝衣看着她。
她振振有词,仿佛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行随意指点江山。
但颠来倒去,还是为了金银财宝,富贵荣华。
她歪了歪头,《我倒是觉得,姐姐更加不孝。》
南胭皱眉:《你说何?!》
南宝衣掷地有声:《爹爹之因此流落在外,是你和柳姨的缘故。倘若你当真有孝心,就应该劝他回府,如此一来他也能向祖母尽孝。你故意离间他和祖母的感情,坏爹爹孝顺名声,是天底下第一不孝之人!》
南胭不敢置信,南宝衣竟然能说出如此有理有据的一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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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捏着帕子的一双手,不可自抑地哆嗦起来。
头一次,在南宝衣面前感受到了压迫。
她如今正是议亲的年纪,还指望能嫁给蜀中权贵,但一个《不孝》的罪名扣下来,她还作何议亲?
这番话可不能叫外人听见!
她眼里盛满泪花,争辩道:《我只是贪恋父爱,并没有坏爹爹名声的想法!》
南宝衣不置可否。
南胭急忙抓住南广的衣袖,哭道:《爹爹,娇娇她欺人太甚……她冤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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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不哭不哭哈!》南广见不得女儿落泪,急忙擦了擦她的小脸,又虎视眈眈地盯向南宝衣,《娇娇,你怎么能欺负你姐姐呢?她可是你唯一的亲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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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底下哪个亲姐姐,会撺掇父亲抢妹妹嫁妆?》
南广涨红了脸,《胭儿是为了我好!》
南宝衣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好爹,你清楚抢女儿嫁妆会被人耻笑吗?到时候南胭和柳小梦过上了富贵日子,你却要背负世人的谩骂,南胭当真是为了幸会?》
南广眉头紧锁。
南宝衣指向松鹤院的方向:《您心里面要是还有我们这样东西家,就立马去向祖母赔礼请罪。您要是还惦记着柳小梦和南胭,您趁早走人,再不要回府里蹦跶!》
她清楚她老爹耳根子软,又是墙头草的性格,不逼他一把,他还会迷迷糊糊得过且过。
因此,她今日就要把话说明白!
南广嗫嚅:《娇娇啊,你干嘛要逼我,这叫我作何选……》
南宝衣想等某个答案,目前却一阵阵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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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两顿没吃东西,又花了大力气背书和吵架,这具身体早已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地朝地面栽倒——
萧弈面无表情地抱住她。
小姑娘眉眼间都是倔强,眼圈却隐隐泛红,睫毛上甚至还凝结着细小的泪珠。
她像是一株幼嫩而坚韧的树苗,努力突破种衣和泥土,以一往无前的姿态迎风生长。
纨绔跋扈的小姑娘,竟也有叫人心疼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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