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3章 泗水郡守叶壮，平平无奇 ━━
相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泗水郡郡治所在。
郡寺比县寺要阔绰些，但算不上富丽堂皇。入眼则是有扇木制的屏风，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为吏之道》。时不时有佩印之人，进进出出。
叶壮捧着卷竹简，忧心忡忡。他今年已有五十岁，鬓角已是片雪白。留有山羊短须，穿着身黑色锦衣，面上一深一浅的遍布着皱纹沟壑。头戴委貌冠，缁带素韠（bi），腰间以青绶挂着银印。
作为泗水郡守，他的权利极大。除开由内史秦廷直接任免的监御史、郡尉和县令外，其他官员均由郡守自行任免。只需要他写份报告，然后上呈通禀便可。
叶壮只是中人之姿，自出任泗水郡守以来就没干出什么政绩来，此生或许就只能止步于郡守之职。
但他受其大兄内史腾影响，为人极为正直，以为吏之道要求自身。不论做任何事都极其谨慎小心，与此同时绝不触犯秦律。因为叶壮清楚，他要受罚大兄也会遭罪！
三天前，上卿王戊亲至相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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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戊乃是王贲仲弟，排行老二。他与蒙毅相当，都是郎官出身，在内辅佐皇帝。此次东巡，王戊也亲自作陪，沿路还写下了诸多颂文，由巧匠勒石颂功。
比如说：六合之内，皇帝之土。西涉流沙，南尽北户。东有东海，北过大夏。人迹所至，无不臣者。功盖五帝，泽及牛马。莫不受德，各安其宇。
他带来个重磅消息。
始皇帝并非遇刺，而是失踪。目前他的下落与俩稚童有关，此事需要严格保密，万万不可泄露出去，违令者夷三族。
根据线索推测，这俩稚童极有可能已至泗水郡境内。所以需要大索泗水郡，便是蚊虫没有验传也绝不能飞出去！
当时叶壮就很不能理解，何必要如此麻烦？他告知麾下县令，再将稚童画像拓印分发至各个关口。或许只需要半个月，就能将这两稚童找到。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自然，他这也是想自然了。要真这么容易找到，就不会有那么多通缉犯了。即便在后世，同样有大活人凭空消失的，哪怕出动上万的警力民力都找不到。
按王戊的说法，此事尽管他们极力掩盖，但也不能太过张扬。他们找刺客是理所自然的事，不会引起怀疑。可要大张旗鼓的找俩稚童，这就很奇怪了。若六国余孽也横插一脚先行找到，再知道始皇帝失踪，那就彻底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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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不透风的墙。
他们只能尽可能的降低影响。
唔……你官大你有理！
所以，叶壮这几日是极为忙碌。大索泗水郡，这可非同小可。别的都好说，他最头疼的还是粮食问题。
炎炎夏日，虽然屋内有冰鉴散发出丝丝凉意，叶壮依旧是热的满头大汗。快速自一卷卷竹简掠过，面上满是忧虑。
《郡君是着急粮食？》
白须老者为郡丞，权利也是不低。主要负责辅佐郡守综理郡政。郡守缺位或不能理事时，郡丞可代行郡守职务。
《的确如此。》
叶壮摆在竹简，长舒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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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藏有诸多事，但都不能说。眼下他也顾不上找人，这事已交由郡尉去做，他最关心的还是粮食是否够吃？
大索泗水郡的消息已然传开，购粮者暴增百倍，即便粮价飙升至米石三百财物，同样控制不住。特别是城内的闾右豪族，一个个是玩了命的囤粮。不出三天，粮价能涨至八百财物！
黔首没法吃，就会想办法找饭吃。昔年萧县就曾经出现过冲击县寺的情况，诸多黔首玩命抢夺粮食。到那时，那就是他这郡守失职了！
《禀郡守，沛县县令求见！》
《他来作甚？》
《说为粮而来。》
《不见，让其回去！》
叶壮不耐烦的扬手。
这两天各县县令都来找过他，说是需要调动粮食。某个个都说当地有多乱，全都有难处。搞得他这郡守似乎会仙术，能凭空变出粮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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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非求粮而来。》
《那是？》
《乃解郡守之困而来。》
山羊胡老者旋即起身，《郡君莫要忘了，那胡毋苍尽管资质愚钝，可其麾下的主吏掾萧何狱掾曹参皆是能人。去年上计考核，萧何被评为最，乃全郡上百名县吏之最优者，郡君还想提拔他为一郡长吏，但却被婉拒。》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既是如此，那让其进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叶壮捋着胡须，点头示意。
瞬间后，胡毋苍便趋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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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见过郡守郡丞。》
《不必多礼。》叶壮正襟危坐，拂袖道：《这几日本郡守忙于政务，汝有何良策大可直言。》
胡毋苍抬手擦了擦面上的汗珠。
他这县令还不如田犬！
曹秀这小小的亭长，都快能指挥他了。不过他也算是痛并快乐着，毕竟曹秀献策立功，他也能跟着沾光，年底政绩上还能添上笔。
《下吏闻郡守之困，特来为君分忧。下吏麾下有位亭长名为曹秀，说如今大索泗水郡，势必会令粮价暴增。如此害民伤国，故献策解困。》
《曹秀？》叶壮皱了皱眉，《便是那泗水亭长？去年汝摆下寿宴，所饮黍酒便是其所赠的？》
《就是他。》
《他当了三年亭长，平平无奇。此次竟有良策助我，老夫倒要好好瞧瞧，呈上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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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毋苍双手递上竹简。
由属吏转交后，叶壮才将其打开。
曹秀之名，他也是有所耳闻。听说乃是那曹参堂弟，昔日本是砀郡单父县人，后来被迁至沛县。
至于能力？
除开酿酒有一手外，他并未瞧见。
《谏平准书？》
《下吏闻郡守大索泗水，以至米石三百，窃以为过矣。秀虽为斗食小吏，然位卑未敢忘忧国。管夷吾曾言：王者以民为天，民以食为天，能知天之天者，斯可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看着注视着，叶壮就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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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字迹清秀，字字珠玑。条理清晰，简直堪称是奏疏典范。就这篇范文，他都想将其拓印下来，交给别的县令好好看看！
瞧瞧别人奏疏作何写的？
小小的亭长，竟有如此才能？！
《限量购买，平准均输！位卑未敢忘忧国，此人真乃吾秦吏之范。哈哈哈……大善！》
叶壮捧着竹简，爽朗大笑。
多日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泗水郡……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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