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阿燕的娘病得不轻，阿燕本来就已经四五天没赶了回来了，这回匆匆忙忙跑回来，是为了请求夫人再给她几日时间，夫人直接要派医师去看，可阿燕好像很为难。我不清楚发生了何事情，但直觉告诉我，阿燕在隐瞒着什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阿燕，你有什么困难我都会尽力帮忙的，再说了，大家都希望你娘能快点好起来，哪怕她好起来之后你再留在家照顾她很久也行啊，我也能照样给你发银两。》夫人有些着急。
《是啊阿燕，有什么就说吧，你娘到底是什么病？》
阿燕极其为难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娘她……她快生了。》
《何？你爹不是……》我正要说何，阿燕说道：《我娘被人逼迫了……有个人半夜翻墙进了家里，什么都没偷到，却把娘……》
《这么久了，你作何都不说呢？把你娘一个人留在家多危险啊，你娘年纪也不小了，万一有何意外……》我也着急起来。
《我……我娘不让我说出去，她怕丢人。》
《别说了，现在赶紧叫个接生婆去你家吧！》夫人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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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星你会接生吗？我……我想你会医术，应该也会……》
《这种事情我没干过，还是找个专门的接生婆吧！》
夫人对我说道：《你经常去的那家医馆里有某个接生婆，只是不清楚她今日在不在，你去看看。》
我直奔医馆，问伙计接生婆在不在，伙计开口道：《姑娘你来得正好，今日接生婆才来，前面好长一段时间都不在呢。》
《快快快，让她出来，有人要生了。》
接生婆是个慈祥的老婆婆，在马车上听闻我的话，一直在唠叨我，说为什么不早点做准备，这样下去容易出人命……我说跟我没关系啊，老婆婆却说，既然我清楚了这件事，就跟我有关系。看来就算是外表慈眉善目的老婆婆也有不慈眉善目的一面。但是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为了保住命，不管是大人还是婴孩，我被骂也没何好抱怨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终于到了阿燕的家里，还不算磕碜，毕竟夫人这么多年给阿燕的银子都不少了，补贴点家当还是理当的。阿燕她娘躺在床上，疼得直哼哼，肚子并不大，不像是立马就要生的样子。
《阿燕，你又麻烦夫人。》那女子咳嗽了一声，阿燕面露难色，开口道：《我也不想麻烦夫人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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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阿燕没关系，是我硬要帮忙的。》夫人说着，叫接生婆，开口道：《你看看，是不是立马就要生了？》
接生婆摸了摸女子的肚子，皱了皱眉，问阿燕：《怀了多久了？》
《数个月……我也没算日子。》
《作何会感觉疼？我倒是感觉……》接生婆欲言又止，夫人看着她，追问道：《怎么了？若是财物的问题，我能给够。》
接生婆摇头叹息，开口道：《要是钱的问题就好解决了，但我向来不是为了财物才接生孩子。》
《那是什么？》
《你娘这是被人下了药，根本没怀孕。》
《什么？！》
我凑到大婶跟前，拉起她的手，把着脉。大婶的脉搏断断续续的，她一直喊着肚子疼，我伸手准备摸肚子，却被接生婆一把拉住。《你干何？别乱动，这是病，不是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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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懂几分医术的，让她看看吧。》夫人开口道。
《大婶，可能会有点疼，您忍着点。》
大婶点点头，我按了一下她的肚子，随着大婶的一声惨叫，我的脑海中忽然闪过某个画面，接生婆气愤地推开了我，我一下子坐在地上，愣住了。
《你干何？！她都疼成这样了，你还要让她受苦！》接生婆怒骂道。
《你娘被人喂了裂肝散。》我颤抖着站起来说道。
《什么东西？》阿燕追问道。
《一种剧毒，吃完之后不会立马死去，而会一点点分裂肚子里的肝脏，直到全然破裂，碎成渣。》
《谁会下毒？娘！是侵害你的人吗？！》阿燕哭了出来。
《我不知道……我何时候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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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如今的情况来看，快的话，只剩某个月，慢的话，只剩三个月。》
我没说完，阿燕就已然大哭起来，开口道：《娘！我不能失去你啊！我只有娘一个人了啊！》
接生婆尽管一直对我掺和的行为很不满，但她也清楚这是被人下了药，而不是怀孕，但是这就有疑点了，既然阿燕说大婶是被人强了，那也就是说大婶也以为自己是怀孕而已，又为何会变成被人下药了呢？
《阿燕你别急，我出钱，去找能找到的最好的医师，给你娘治病。》夫人开口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想告诉夫人真相，可又不好当着阿燕的面说，只好轻声叫道：《夫人，您能出来一下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还是我首次把夫人叫出去说话，但我知道夫人不会在意这些。
《作何了？有什么事情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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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瞧了瞧屋子里，小声地开口道：《夫人，这病治不了。我见过好几个因此殒命的，请过医师，何样的医师都找了，有些骗了钱就走，有些看了一眼就直接推辞了，有些好好治了却还是没能挽回。毕竟这是毒，这根本不算病。》
《就没有解药吗？》
《夫人，江湖上最厉害的毒药名字里都有‘散’字，这裂肝散毒性强，制作简单，下药之后又不容易被发现，因此大量人用。至于解药，只有部分毒药有解药，据我得知裂肝散还没有制出解药。》
《那作何办？难道只能看着她娘死去了吗？》
《夫人，我恍然大悟，阿燕只有这某个亲人了，她想瞧见的一定是她娘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不是忽然被人下了药。但讲道义的人是不会对一个无辜的人下这样的剧毒药的，我实在是想不到阿燕她娘作何会会被人下药。》
《能查出来吗？》
《那就要看她娘有没有说实话了。这么多年，我都见过好数个杀手被人喂了这种药痛苦又缓慢地死去，没有人能阻止。》
我们回到屋子里，夫人叹口气，追问道：《姐姐，你这数个月来，都见过何人？做过什么事？有没有察觉到何不对的地方？》
大婶垂下眼眸开口道：《没有，我当时确实被一个贼强了，可他完事就走了，也没有空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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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见过什么人？》
《没有了，一直都是我一个人住，也许是我出去的时候被人下了药，而我全然不知。》
《兴许你无意间得罪了何人，而你自己不知道。》我开口道。
《我娘平常都是靠夫人给我的银两买菜什么的，娘身体不好，平常跟别人也没有什么往来，这附近甚至都没有邻里，娘根本没机会和什么人见面。》
这么一来真的很奇怪，大婶平常不跟人来往，除了被人强了一次以外没有见过任何人，这到底是作何回事？若是谋财害命的话，不可能给她下这么慢性的毒药，况且财物财一点都没少，我们根本没办法清楚那人的目的。
《离京城远一点的地方有某个神医，只是来回要两三天的路程，我怕……》接生婆说着就不说了，我开口道：《我去找，在哪里？》
《大名府，那人姓郑，不知名，你只要去问了就有人会带你去找他，你就说是京城万民济的接生婆请他来，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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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常府借了匹快马就飞奔向大名府。夫人倒是怕我盘缠不够用，给了好些银子，甚至还有一张银票，但我只拿了银子就赶紧去了，一旁赶路一边思索着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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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我任何一个点都想不通，不管是谁下的药，都找不到任何目的或者得到什么好处，我甚至都想象出凶手是只因想要娶阿燕但大婶不同意因此才下了药……但又有谁会死缠着阿燕不放呢？
如今的奔波对我来说，不过是重温过去，何况从京师到这来也就几天的时间，以前为了追杀某个人，杀手甚至会经历好几个月的奔波日子，一路上的辛苦，一言难尽。
到了大名府附近，我随便找了家医馆，见医馆外面有一个老头，正坐在小桌子前打盹，便我上前追问道：《老爷子，请问郑神医在哪里？》
面前的老头子睡眼惺忪地看了我一眼，问道：《谁叫你来的？》
《京城万民济的接生婆。》
《好，走吧。》老头子起身来，说道，《我去牵匹好马来。》我叫住他：《郑神医还在多远的地方？》
《你面前。》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老头子就是郑神医，等了一会儿，老头子从医馆后面牵来一匹马，说道：《上路！》
回去的路上我才庆幸夫人给了我这么多银子，因为这老头子吃喝都甚是的讲究，像我为了省财物吃的粗茶淡饭在这老头眼里简直就是垃圾。路过驿站，他一定要喝里面最好的酒，还要了数个小菜，几分肉。我要了个最便宜的大饼，他嫌弃地看了我一眼，摇头叹息，接着啃自己手里的大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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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年纪轻微地，作何就不知道享福呢。》郑神医开口道。
《我向来是劳碌命，没何福分。》
《我看可不一定，你看看你的面相，前半辈子是劳碌命，后半辈子是享福命，只是得认识对的人。》
《我在常府里当丫鬟，不会认识几个人。》
《哎，别说这么死，你作何知道你就会从来都当丫鬟呢？》
我没说话，不想说太多。毕竟这人我也不认识，万一他根本就不是什么郑神医，而是假冒的，我要是泄露了什么，那不是自己招引祸患吗。
《姑娘，你原来是不是何府的人？》
几分细碎的画面在我目前闪过。《我是孤儿。》
《你叫何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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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星。》
《遇府啊，难道你不是遇府的？》
《难道每个姓常的都是常府的人吗？》
老头不说话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吃完了吗？吃完了就走吧，饭可以回头再吃，病可耽误不起。》
我擦擦手，迈出了驿站，轻拍心口剩余的碎银，骑上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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