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二金钗里头,你最喜欢谁呢?》铁明忽然抛出这样东西问题给沁心,沁心抬头望着天花板,仔细想了想,开口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找不出某个特别喜欢的,每个人都有让人喜欢的地方,也有让人讨厌的地方。》
《哦?说说看。》
《比如说林黛玉吧,才情高,人好看,就是恃才孤傲,老使小性子,看起来不好接近。》
铁明《呵呵》笑了两声,沁心分析得有道理,只是黛玉她有自己的苦衷啊,便补充道:
《她也有难处,她这么做是做给下人看的,就是要告诉别人她不是好欺负的,毕竟她不是原生的主子,是接进来的,父母又都没了,最招人欺负的。》
《嗯,是这样啊!还有……》
《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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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薛宝钗,她看似可亲可近,与各人都打好关系,其实她是最不合群的。对谁都好,可是对谁都不交心,外热内冷,假惺惺。》
铁明挑眼看了沁心一眼,微笑着点了点头,认同这样东西观点。转念一想,这样对这位宝姑娘又太苛责了,又补充了一句:
《她也是在保护自己,还要保护家人。她的世故圆滑是只因没有长辈能帮到她,母亲善良,哥哥混帐,她早就默默挑起了薛家的担子,她比同龄女孩子早懂事,也就没人懂得她,她就孤独。》
沁心若有所思地点头示意,接着说道:
《还有一个贾探春!这位小姐呢,可敬可佩,也让人讨厌。》
《作何会呀?》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伤感自己的出身就是侮辱自己的妈。她对她妈和她弟弟真的没有多少亲情,某个对自己生身母亲都不亲的人,她最后的结局就是和所有的亲人分别,嫁到了远地。》
铁明深吟了一声,正要开口说话,却被沁心抢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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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替她说,她算是结局最好的一个了,嫁呢是嫁到了外地,可是她是以南安太妃义女的名义去的,她总算洗刷了出身的耻辱,行去施展自己的抱负了。》
《嗯》铁明又是一声长吟,不再说什么,看着画册中某个个鲜活的人物,她们或美貌或聪颖或善良或纯真,让人好不喜欢,再看她们的挣扎,
她们的无奈,一个个的结局都悲切唏嘘,让人心中不忍,这就是红楼的魅力,无限的嗟叹。
铁明认认真真地做个好的倾听者,才发现,这小妮子不单脑筋灵活,思路更多,极富洞察力,何都敢说,和她探讨红楼有趣极了。
两人又探讨了几分红楼梦中其他人物,沁心像只麻雀一样喳喳地不停讲述着自己的独到看法。
迈出沁心的卧室,铁明在楼下碰到了小菊。她正拿着一件衣服。
《宋先生。》
《小菊,给小姐送衣服去?》
小菊摇摇头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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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没法再穿了,袖子这块洗不掉了。》
《怎
么回事?》
《就是那天啊,小姐拿袖子擦眼泪,这些水渍洗不掉了。》
《这样……》
铁明听懂了,看小菊那眼神更加不自在了,想要补救,便问小菊:
《这件衣服还能买到吗,我去买一件来赔给你家小姐。》
小菊又摇了摇头,开口道:
《那可没有,小姐的衣服都是订做的,每种只做一件,再没地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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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好办,我再去订做一件来,一模一样的,不好,订做一件比这件还花工夫的,这样你家小姐不会记恨我了吧!》
铁明语气诚恳,眼神里满满的歉意。小菊告诉了他沁心平常做衣服的那家崔师傅裁缝店。崔师傅每月都会从苏州进一批好丝绸布料来,让小姐挑着做衣裳。这样东西月小姐没去,崔师傅的好料子肯定都还封着没动。
《我清楚了,多谢你小菊。》
铁明谢过了小菊,急匆匆地出门去,某个人开车前往小菊说的那家崔师傅裁缝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已是冬天,路上走着的富太太都穿上了绒线衫,罩一件风衣,蹬着皮靴,围着貂皮围脖,穷人们举着破碗,跟在她们身后,讨一两个铜细。这些富太太就像避瘟神一样避开这帮穷鬼,怕他们抢自己的包。铁明开着车,看着上海街头这奇特的情景,不免感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上海有钱人的天堂。在这个地方,财富翻倍积累。资本家、银行家、企业家都乐不思蜀。高楼、舞厅、饭店、跑马场,娱乐业蒸蒸日上。
上海穷人们的地狱。吃穿都在路上,吃过这一顿,不知下一顿在哪里。路上饿死的流浪汉某个比某个惨。你有的,老天加倍给你。你缺的,老天加倍剥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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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明闭上眼,不去看路上那些游魂一般的可怜人,又能怎么帮他们呢?车驶入了闸北区,这里弄堂窄小,地面脏乱不堪。到处都是包租户自己搭的棚屋,租客在外头横七竖八拉满了晾衣绳。弄堂里散乱地堆着手推车、黄包车还有几分扁担水桶等等。
停好车,铁明走了下来。没有几步,就被一群小孩围住了,大点的伸出黑黄黑黄、骨瘦如柴的手,祈求铁明施舍数个财物给他们买大饼吃。小点的就抱住铁明的腿,不让他走。
铁明注视着这帮孩子哀求的眼神,听他们怯懦又熟练地向自己乞讨,掏出财物包来,把里头的大洋给了他们,小孩子愉悦地一哄而散,没人谢谢他。铁明压低帽子,进了弄堂,去找那家崔师傅裁缝店。
走了半道,问了一位老阿姨才清楚自己走反了,又折回来,驱车绕道,才找到了崔师傅裁缝店。
这店一看就是老裁缝开的,入口处没有像霞飞路上那片斯拉夫气息的服装店一样挂满各式明星的仿款,结满气球,放着音乐招徕顾客,就那么简简单单几件女士旗袍,那裁剪的功夫,一看了得。
想不到在上海作何摩登的城市还有这样怀旧的店,沁心喜欢在这里做衣服,这小丫头没一样不个别。崔师傅招呼出来,铁明说明来意,崔师傅听了,赶紧拿来自己早就做好的一身新衣给
铁明看,铁明当即付了钱,让崔师傅包好,结了某个可爱的蝴蝶结。
铁明驱车回林公馆,注视着那包衣服,趁等红灯的间隙摸了摸上面的蝴蝶结,不禁笑了,向来也没有给女孩子送过东西,自己第一回送女孩子礼物竟然是这样的机缘,心情真美妙。
这青春人是林小姐何人?来给她买衣服,崔师傅注视着铁明远去的背影,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似乎联想到了什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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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驶出闸北,铁明见路上有人挑着担子叫卖牛轧糖,忙停车,叫住小贩,特意让小贩敲成小块。牛轧糖说甜也不极其甜,吃它乐趣大于滋味。一口一口把那被拉得长长的糖丝儿一节节咬断,颇有几分快感。
铁明几次瞧见沁心吃牛轧糖,像个孩子一样开心,现在瞧见了买几分给她。
《咦?那些人不是?》
车驶过一个街口,铁明看到了数个熟悉的身影,赶紧放慢了车速,探头详细看,可不就是他们数个《白相人》嘛!他们在这个地方干嘛,三个人像三只螃蟹一样横行过世,真是嚣张但是。领头的阿狗撇着一双大脚大摇大摆的走路,还啃着一个大脆梨。
《嘟嘟嘟》
铁明徐徐跟上他们三人,按了按车铃,见他们三人回头停住了,遂停了车,探出头来向他们招手。
《唉,阿狗、阿虫、阿鼠你们在这里做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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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是明哥呀,我们……我们没事四处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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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狗抓着头皮,嘻皮笑脸地回答道,铁明看得不对劲,招呼他们上车来谈会儿。阿狗不愿上车,他还要赶去收租呢,晚了就到第二天了。
《上来吧,走累了坐着歇会儿。》
铁明再一次招呼他们,他们才上了车。四人神神秘秘地在车里说着话。铁明问一句,他们答一句,徐徐的就清楚了。原来那日阿猫死了,阿狗就带着另外两个小弟拜到了某个黑帮门下。
说起这样东西,阿狗极其地不愿意,但是他被弄怕了,怕他们再遇上这种烟鬼,万一丢了性命……收租也要多找些人才好啊,背后有个靠山就不一样,再也不担心遇上那种人。
《做事小心一点,有何困难来找我,我能帮一定帮你们。》
一沓票子拍到了阿狗手上,他那小眯眼乐得一挤,滑稽极了。
三人谢过铁明,下车赶紧去收租去。铁明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住地摇头叹气:这三人真是不出自己所料,投奔了帮派,作何都不肯找正经事来做,这么混日子。沁心作何会和这种人做朋友,希望这些人以后不要来找沁心。
到了林公馆,铁明捧着衣服和牛轧糖高愉悦兴地跑去沁心屋子。沁心正看一本小人书,听到敲门声,应了一声,一见是铁明,赶紧把书塞到枕头底下,问铁明《有事吗?》铁明像个大男孩一样不自在地一低头,手握拳抵到嘴上又放开,拿出身后那件衣服不好意思地说:
《铁明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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