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一章 ━━
谢晚凝病了两日，郑氏这两日都寝食难安，脸色也肉眼可见的苍白下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心腹妈妈跟长子连番劝了许久，郑氏才总算起身转身离去。
尔晴端着药碗进来，被谢衍誉接过。
他在床边坐下，正搅动药勺，同为一等丫鬟的尔霞匆匆入内，禀道：《世子爷，门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平宁郡主听闻姑娘生病，特意前来探望，已然进府，应该快到了。》
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谢衍誉还未说话，门外就传来几道足音。
他淡淡道：《让她进来。》
…………
裴钰萱将侍女留在门外，自己一个人掀开帘子走入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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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就看见那对自己疏离冷淡，恨不得退避三舍的郎君，正在给妹妹喂药。
动作轻柔，眼神专注。
她微微一愣，眼神瞬间露出欢喜之色。
没联想到来探病，竟然能碰见心上人。
谢晚凝是被苦醒的，嘴里，鼻腔都是苦味，顺着喉管往下，整个人都苦滋滋的。
她皱着眉头睁开眼，入目就是一勺乌漆墨黑的汤药递过来，吓的赶紧撇开头：《苦！》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身后方扶着她的尔晴大喜，《姑娘总算醒了。》
谢衍誉收回汤勺，探手抚向妹妹的额头，半晌收回手，道：《醒了就自己把药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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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晚凝默了默，根本不敢反驳，苦哈哈的接过药碗，实在狠不下心咽下去。
一旁看了许久的裴钰萱总算没忍住笑出声。
《萱姐姐！》谢晚凝抬头才看见她来了，眼眸睁大了些：《你作何来了？》
《听说你病了，我这不得来看看吗？》裴钰萱掏出帕子给她拭汗，笑道：《不止是我来了，我阿兄正好没事也来了，但是他不好进来，这会儿在外头看你那些花花草草呢。》
谢晚凝：《……》
她张了张唇：《裴钰清来了？》
对一个年长许多的外男，她这么连名带姓的喊，其实有些失礼。
裴钰萱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她正要说话，一旁的谢衍誉敲了敲妹妹的头，淡淡道：《趁热把药喝了。》
谢晚凝苦大仇深的看他一眼，屏气将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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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晴端了碟蜜饯过来，谢晚凝捻起一粒放进嘴里，总算缓了缓那苦味。
谢衍誉吩咐一旁的尔霞：《去叫府医再来请个脉。》
《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裴钰萱喊住尔霞，笑着道：《我阿兄医术不差，平日里我有个风寒体热，可都是他瞧好的，这会儿人就在外头，我去喊他来。》
说着，她也不问问好不好，转身小跑着出去了。
谢晚凝：《……》
府医是外男，裴钰清也是外男。
都是诊脉，论起来没何区别。
可……
她望向兄长，谢衍誉同她对视一眼，道：《你若不想他来，为兄去请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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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谢晚凝急急出声。
话音才落，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何，攥着被子的手微微用力，病中泛白的面颊，染了点薄红。
谢衍誉看着她低垂的头，不再说话。
一片寂静中，裴家兄妹走了进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裴钰清在几步开外停住脚步，目光落在帷帐内的姑娘身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小姑娘抱着寝被坐在榻上，长发简单挽起，一身轻薄的寝衣，外头罩了件外衫，几根发丝贴在额间，看着有些脆弱，憔悴。
再无那日逗他时的灵动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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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觉着心中蓦然一疼，眉间微蹙着。
谢衍誉已然起身让出位置，淡淡道：《有劳长卿兄了。》
裴钰清微微颔首，走了过来。
攥着寝被的手更为用力，谢晚凝突然有些后悔没让兄长将人拦在外头了。
她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身上被汗湿，黏黏糊糊的，脸色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梦中她吐血前的两个月，就是病容憔悴。瘦的连素衣都撑不起，难看的要命。
正胡思乱想着，一道身影已然在面前坐定。
裴钰清道：《手给我。》
谢晚凝指尖一紧，随后轻微地抬头，同他目光对上的瞬间，忽然就不惶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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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了抿唇，坦然地伸出手腕。
温热的指腹搭了上来。
裴钰清微垂着眸子，认真扶脉。
一旁的裴钰萱见状，歪着头望向谢衍誉，不清楚低声说了句什么，谢衍誉顿了顿，目光望向妹妹，没有理她。
这么多人的室内，竟然就这么寂静了下来。
良久，裴钰清抬眸，认认真真端详她面色许久，才道：《怕苦？》
显然是方才在外头听见了她不肯喝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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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晚凝抿着唇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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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钰清微微一笑：《你底子养的好，没何大碍，怕苦就不给你开方子了，用药膳吧，我让人每日给你送过来，你记起吃。》
他声音温柔和缓，隐隐带着宠溺，谢晚凝听的心砰砰跳。
难得有些别扭道：《会不会太麻烦了。》
《这有何麻烦的，但是吩咐一句的事儿，》一旁的裴钰萱插话道：《我阿兄手底下能人不少，就连厨子做的药膳都比别人家的好吃些，不详细尝都吃不出药味儿，包你满意。》
听说吃不出药味，谢晚凝眼神骤然一亮，《真的吗？》
那亮闪闪的目光看过来，裴钰清呼吸微滞，顿了顿，才道：《多少还是会有些药味的，你不要挑食，得把身子调理好了。》
谢晚凝乖乖的点头。
两人一问一答间，室内的气氛莫名古怪起来。
裴钰清这堪称关怀备至的态度，就算瞎子都能看出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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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握着，谢晚凝赶紧抽赶了回来，窘迫道:《我有些渴。》
尔霞很有眼色的奉了茶盏过来。
裴钰清率先接过，看了眼里头是温水，这才递给她。
谢晚凝无语的瞧了他一眼，大口饮尽温水，这才压下那丝丝不自在，注视着还坐在床边的男人，小声道：《我没事了，你出去吧。》
裴钰清恍若未闻，伸手接过她手中空了的玉盏。
还是一旁站着的谢衍誉实在看不下去了，喊了他的名字，道：《我们出去，让两个姑娘说说话。》
《……》裴钰清起身，垂眸将目光落在榻上的姑娘面上，道：《不要贪凉，冰糖水这几日不能用，清楚吗？》
见谢晚凝点头，他才转身随谢衍誉离开。
两个男人一走，谢晚凝深吸口气，就连脊背都挺直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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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舒缓了情绪，转头就看见，正冲着她笑的意味不明的裴钰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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