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又一次入宫觐见,刘病已下诏在未央宫麒麟殿接见了霍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进宫之后,霍光跪坐在刘病已对面,神色坦然,对刘病已也极其恭敬,就与刘病已款款而谈,奏报着近期北军、南军的换防事宜,以及其他的几分朝中事务。
旁边还有两名小黄门,一人捧着食盒,一人捧着熏香,就在刘病已、霍光几步外侍奉着。
但是,这两名小黄门都隐隐对着霍光的方向站立,显然是对霍光更加恭敬一些,对此刘病已也看了出来,但依旧不动声色的与霍光谈笑风生,并没有理会。
《天家,这些便是北军、南军的换防情况。北军各部将陆续前往三辅一带驻防、操练,大约两月左右返回长安。南军将分出一部兵马,接替北军驻守长安城以北。如天家没有异议,臣便拟旨执行了。》
刘病已注视着霍光呈报的北军、南军换防奏报,其实这些事情都是汉军的正常调动,霍光没有必要专门为此觐见禀报一番。
刘病已当即便看了出来,霍光肯定还是为了立后之事,于是心中有了计较,准备见招拆招。
便刘病已心中明了:霍光一定还有别的事情要说,这只是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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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军、南军换防之事,朕没有意见,大司马大将军照例执行便可。》
《臣,领旨。》
接着,霍光又说道:《还有件事情,臣想要向天家奏明。》
《何事?》
《天家在龙潜之时的发妻许平君,如今尚在民间,并没有入宫继续侍奉天家,因此臣建议将许平君接入宫中,封为婕妤,请天家准许。》
刘病已听完之后不自觉微微皱眉,不自觉赞叹:霍光这一手真是老辣!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刘病已如果想要立许平君为后,按照大汉旧制,就必须先将许平君接入宫中,封为婕妤、夫人等,而后再行立后,否则便是于理不合。
此番霍光主动提出封许平君为婕妤,分明就是左、右都有理的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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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病已既行认为此举是许平君立后的第一步,也可以认为霍光就是在用某个婕妤的封号来打发许平君,以便将后位空缺出来,避免许平君再去争夺后位!
此时刘病已才真正知道何叫做老狐狸,虽然自己看出了霍光的意图,但却无法反驳,甚至只能认同霍光的奏议,这就是赤裸裸的阳谋,让自己不得不就范!
刘病已笑着开口道:《呵呵,还是大司马大将军想得周到,那就命尚书台拟旨,召许平君入宫,封为婕妤!》
霍光笑着说道:《臣,领旨。此时臣一定尽快办理。》
几日之后,许平君总算被接进未央宫,刘病已下旨将许平君安顿在未央宫金华殿。
入夜时分,刘病已兴冲冲的来到金华殿,心中异常兴奋,夫妻许久未见,此番总算在未央宫中团圆,自是有许多话要说。
可是当刘病已来到金华殿外,便见到了许多小黄门和宫女,人数已然远远多于一般婕妤配备的侍奉人数!
眼见如此,刘病已心中顿时凉了半截,这分明就是霍光的安排,虽然将许平君接入宫中,但霍光一声令下,便直接将许平君监视了起来,如同关入牢笼一般,瞬间变失去了自由。
此时,刘病已注视着周围服侍的小黄门和宫女,硬生生的将一肚子的话全都咽了回去。见到许平君之后,刘病已并没有急于说何,而是以目示意,不让许平君随意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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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平君也是冰雪聪明,知道霍家的势力之大,宫中自然是有不少霍家的暗桩和人马,特别是进宫之后看到侍奉自己的这些小黄门和宫女,许平君更加心惊胆战,恍然大悟此时既然已然入宫,就必然要小心谨慎。
刘病已拉着许平君坐定,看了看几步之外的小黄门和宫女,只是轻声说着几分体己话,并没有说何敏感的话题。
忽然,刘病已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南园剑可带来了?》
许平君摇头叹息,说道:《没有带来,南园剑留在尚冠里的家中了。我本想一并带进宫来,可是前去接我的兵马不让我携带兵刃入宫,所以……》
刘病已若有所思的点头示意,而后说道:《无妨,我也只是问问而已。》
接着,刘病已便对不远方的小黄门和宫女开口道:《今晚由许婕妤侍寝,你们都退下吧。》
《诺!》
几名小黄门、宫女退出了殿室,并且将大门关好。
但是刘病已心中明白,那些小黄门、宫女全都是霍光安插的眼线,此时肯定还在门外等候,甚至是在偷听,所以自己和许平君依旧要小心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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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刘病已与许平君来到卧榻上,轻声开口道:《今后夫人要切记:在宫中,没有我的嘱托和许可,绝不可相信任何人,不管是小黄门还是宫女,不管是大臣还是将军,即便是对光禄大夫丙吉、右将军张安世也不可何都说,凡事都要与我先行商议!》
《还有,每日的膳食都必须让近旁的小黄门、宫女先试吃,否则决不能入口!》
《我每日都会过来,倘若夫人感觉有异样,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刘病已一件又一件的嘱咐着,许平君乖巧的点头示意,全都答应了下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注视着妻子,刘病已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女人,绝不会让霍光的女儿立为皇后,更要保住许平君的性命,绝不让自己的妻子成为政斗的牺牲品!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时,许平君忽然凑到刘病已耳边,轻声说道:《天家,我怀有身孕了!》
听到这个地方,刘病已惊喜不已,低呼道:《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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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真的!》
《太好了!》
刘病已与许平君成亲已经一年多了,如今总算开花结果,怎能不愉悦?
刘病已心中暗道:《如此一来,立许平君为后就多了一层筹码,把握便更大了许多!》
《不对!》
刘病已方才愉悦了一阵,紧接着便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此时让霍光知道夫人有了身孕,那霍光会干出什么?只要许平君一日没有成为皇后,霍家便不会让许平君诞下皇子的!》
联想到这个地方,刘病已脸色不善低声嘱咐道:《此事绝不可说出去,除了我之外,绝不可与第三个人说起,明白吗?》
许平君也是吓了一跳,连忙点头说道:《天家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三日后,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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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再度提出立后之事,开口道:《启奏天家,如今后位空缺,此乃国之大事,不可不急切处之。臣请议立后,以正后宫!》
霍光开口之后,紧接着,大司农田延年便出列开口道:《启奏天家,臣以为大司马大将军所言极是,天家应早立皇后,以安民心。臣举荐霍成君为后,霍成君贤良温淑、才貌上佳闻名长安城,可立为后,请天家定夺。》
《臣附议,霍成君才貌冠绝长安城,与天家乃是绝配,立为皇后当之无愧!》
《臣附议,臣以为除霍成君之外,后位别无她人可得,此议甚好!》
《臣也附议,臣等皆是忠言,天家不可不察,还望天家准许。》
看着某个又一个的朝臣纷纷附和霍光,刘病已心中冷笑不止,更是一言不发,只是注视着这些朝臣的《表演》。
待到众臣的进言告一段落之后,刘病已才徐徐开口道:《诸位爱卿所言,朕已然明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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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光拱手开口道:《既然天家已然明晰,就请天家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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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刘病已并不接着霍光的话往下说,而是开口道:《朕在民间困苦之时曾有一把宝剑,但是在进宫之后遗留在外,现在想起来甚是后悔,日夜思念这把宝剑。如今朕想要将这把宝剑寻回,不知诸位爱卿可否帮朕,将这把遗落的宝剑寻找回来?》
霍光闻言微微一愣,紧接着便微微皱眉。
此时霍光和满朝文武都恍然大悟,刘病已是以故剑比喻许平君,是在向众人表明自己的态度!
大司农田延年等大臣也是面面相觑,众人都不是傻子,刘病已话中的意思,众人自然是恍然大悟的:连贫微时用过的一把旧剑都念念不忘,自然也不会将自己相濡以沫的女人抛舍不顾!
眼见朝议陷入冷场,光禄大夫丙吉便开口道:《启奏天家,敢问这把故剑可有名号?》
可此时满朝文武大臣夹在皇帝和大司马大将军之间,可谓是进退两难,此时都不清楚该作何往下接了。
刘病已笑着开口道:《此剑名为南园剑,南园便是朕与许婕妤贫贱之时居住的宅院之名!》
此时,刘病已故意将南园的名号借用在尚冠里的住所上,以此来引出许平君。
满朝文武闻言都是一愣,都被刘病已顾念旧情的气度所打动,就连霍光都是微微动容,某个对发妻念念不忘的人,是值得尊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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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水衡都尉赵充国便率先开口道:《臣以为,许婕妤陪伴天家时日已久,在天家困苦之时不离不弃,其品行高贵,可立为皇后!》
话音刚落,右将军、富平侯张安世也出列开口道:《臣附议,天家应立许婕妤为后!》
紧接着,不少朝臣都纷纷附议,一时间与霍家势力形成僵局。
霍光见状心中不悦,但支持许平君为后的朝臣不在少数,自己也不好强行反对,只能顾左右而言他,想要暂缓立后提议,而后再徐徐图之。
刘病已看出了霍光的企图,怎会让其得逞?
对于霍光提出的其他奏议,刘病已一概不理会,只是与支持立许平君为后的朝臣讨论细节,霍光见状眉头紧锁,意识到立后之事的发展,已然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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