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将至, 马上开启新的一年。两人约好，31号那晚一起跨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29号这天下午，陈明珠在排练室上课, 有人来找她，开口道：《你叔叔在外面等你。》
陈明珠：《……》
这位叔叔叫陈锦华, 也就是陈家村的那族叔，尽管不是很亲, 但同村同姓, 牵牵绊绊总有点儿亲戚关系。
只因她的舞蹈特长格外明显, 所以找学校还比较顺利，陈锦华托各方关系, 带她去了丰阳市一中。
陈锦华在家乡丰阳市一所初中任职，当年陈明珠就是拜托这位叔叔帮忙找学校的。
一中有几位舞蹈特长生，负责的老师考察了一下她的情况，二话没说收下了她。
陈锦华让她住在他家里, 只是说实在的, 他家里人口多，有老有小, 她也不好意思，便下定决心在外面租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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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高三期间, 陈叔叔给了她挺多关照，陈明珠来念大学后, 极少回去, 但是偶尔会跟这位叔叔联系一下。
现在，她在教学楼外找到了他。
陈锦华说：《市教育局组织了一批老师过来北京参观学习, 此日我才有空过来找你。》
原来如此。
两人聊了一下天, 陈明珠原本想请陈叔叔吃晚饭, 他却说：《不用了，我们天色将暗的火车，要一起回去。》
《清楚你在这个地方过得很好，我们也很放心。》陈锦华说，《上次你桃李杯获得了一等奖，一中还贴了红榜。》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是吗？》陈明珠有点儿诧异，她得奖这事，她自己感觉没什么可愉悦的，所以没有跟人联系，高中学校却打听到了风声？
《上次还在路上遇到了你高三的班主任，他刚做了个手术，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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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师吗？他怎么了？》
《胃病，说是切了三分之一。》
林伟国的胃一向不大好，以前做她班主任的时候就时不时地胃痛。现在居然切了三分之一……
《你要是有空，写写信，打打电话，联系联系，他怎么说也帮了你很多。》
陈明珠直点头。
对这些人的帮助，她向来都有放在心上，只是性子很淡，跟之前班里的同学也不是很熟悉，因此联系的次数少之又少。
《我会打个电话给林老师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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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别陈叔叔，陈明珠在夜间七点，琢磨老师肯定在家里吃饭，便打了个电话至林老师家中。
可能是只因刚动了手术，还在康复，他的气有些弱。
陈明珠说道：《林老师么，我是陈明珠，还记起我么？》
林伟国不久回应：《是明珠啊，当然记起你！你在桃李杯比赛中拿了一等奖，我还没有祝贺你呢！》
陈明珠笑了笑：《已然比完挺久了。》
林伟国呵了呵：《你拿了这么重要的奖，听说将来就有更多希望进国家歌剧院，我已然把这样东西好消息告诉了学校，学校给你贴了红榜出来，大家都为你感到高兴的！》
陈明珠一时有些怔忪，怎么是林老师传播出去的？
她还以为是负责教她跳舞的老师传的。
《林老师你是作何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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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忘啦？不是你让陆淮安给我报喜的么？》
陆淮安？陈明珠更不解了。
《他说你在学校过得很好，又获得大量奖项，他也立马要调去清华了对吗？有时间你带他回丰阳看看……我也有两年没见过他了。》
《！》陈明珠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懵，处理不了林老师的信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可是老师……》陈明珠的呼吸有些艰难，不清楚怎么表明自己的疑惑，很想直接问，又不知如何发问，听老师的口气，陆淮安跟他很熟悉的样子。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还把她得奖的消息告诉了他？他们还两年没见过？
何情况？？？何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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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你上次见他是何时候呢？》
《就你们参加高考的时候啊！》
高考的时候！
高考的时候他有去丰阳？！
《就在我那儿坐了坐，还说瞧见了你自信的样子，感觉你没问题。》
他看到了她？
在哪里瞧见的？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有类似陆淮安的人出现。
提起陆淮安，林伟国就打开了话匣子：《他是真关心你，他离得远，也时不时过来，又不想让你知道，说你们有些误会，见了面只会影响你的心态。还让我先不要跟你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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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到你们解除了误会，老师真为你们感到高兴。哦对了，你住的房子，也是他拜托我帮忙找的，房租是他付的，我当时都说不用给了，也没多少财物，他执意要给，哎这孩子也是实在人……》
陈明珠已然听不进后面的话了，她感觉呼吸不了，仿佛随时要窒息，明明是三九严寒的冬天，却莫名发了虚汗。
他有去看她！
他有见到她高考时自信的神态！
他甚至还跟她的班主任联系紧密！
不知道过了多久，兴许只是两分钟，陈明珠却感觉过了两个世纪。
陈明珠在电话这边诧异得无法形容，又怕老师听出端倪，只好努力深呼吸，镇定了一番，提了一下他生病的事，让他注意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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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掉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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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珠望了一眼暗沉沉的苍穹。
整整发呆半个小时后，她做了某个决定。
她要去北华，找他。
长久以来，她从来都感觉他缺席了自己人生中的三年，原来并没有。
他向来都以为他是个狠心的人，原来并不是。
原来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也许是树荫下，也许是角落里，他也在默默地关注着她。
于是自己的那心结，变得莫名可笑起来。
真是，太特么的可笑了！
你作何行质疑他？你怎么可以质疑他的感情？你作何会觉得他是个狠心无情，不会管顾你死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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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世界爱你如命的人，你怎么行……
*
陈明珠冲回宿舍，简单拿了点行李，她要连夜坐火车去北华找他。
去那座她这几年不敢抵达，甚至不愿忆起的城市找他。
他们约好31号一起跨年，他在30号晚上就会坐火车过来。
此日29号，她一天一时都不想多等。
她想去找他，为他奔波一次。
……
她坐在卧铺过道旁边的凳子上，注视着窗外一片漆黑，想起这大半年来，他无数次坐夜车来回两地，而今，她但是是重复一次他走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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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着的时候并没有睡好，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想起林老师说的各种片段。
《他最开始打电话找我，说是你在北华初中时的代理家长，我还以为他是个稳重的中年人，没有联想到在你开学前，他过来见我，是个这么年轻的后生。》
《他跟我说起你在北华的际遇，也真是让我感到唏嘘。唉，你还要高考，我也不方便跟你说这些。他不想让你清楚，我更不好跟人随便提起，影响了你，所以这些年谁都没提过。》
《那年元旦他也有过来，当时你们在学校的礼堂里表演，他也有去看，我还是很巧合地在校入口处认出他来的。》
《……》
不知不觉濡湿了枕头，陈明珠拿出纸巾擦拭了一番。
真是一个大傻瓜！
天下没有人比他更傻了！
就算高三那一年怕打扰她，为何她都读大学了，也不找她啊？什么近乡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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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读大学的时候，她已经满了18了，已然长大了。
他不是说过，等她长大，他就会来找她么？
……
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下，不久又醒来，车厢里传来各种呼噜声，陈明珠完全没有入耳。后来又迷糊睡了一下，直到检票员过来提醒她：《北华站快到了，换一下票。》
她把卧铺卡还给检票员，取回了自己的票。
现在是30号一大早。
天色已亮，冬天的晨雾弥漫。
陈明珠在在火车站附近的小店里随便吃了点早餐，这才出发去北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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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熟悉的街道。三年没来，整座城市充满了变化，但具体变化在哪儿，她没有在意，她只想尽快找到他。曾经她以为自己又一次回到这座城市一定会很伤感，现在发现，并没有，她的心情极其平静，甚至沉静。
按计划，此日他上完课，就会坐晚上的火车回京。
现在，我过来了。
陆淮安，你不用奔波过去了。
陈明珠没有想太多，直接抵达了大学。学校好像没有什么变化，陈明珠径直来到建筑学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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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他后自己要说什么、做何，她还没有想好，总之先见到再说。
上课在即，几分老师也赶了过来，陈明珠站在楼外，想起自己首次来这儿找他，是要跟他说自己要离开。
真是宿命一般，这次，她不是来告诉他坏消息的。以后都不会再和他说坏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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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师生经过，不时奇怪地看看她。
最后有个熟悉的人看了数眼之后，又折了赶了回来，叫了一声：《你是，明珠？》
陈明珠愣了会儿，讷声：《张老师？》
面前的人正是张建设。
他拍了一下心口：《真的是你啊明珠！你都长成大姑娘了，我差点儿不敢认！》
张建设停了一会儿，又问：《你是来找淮安的？》
陈明珠笑了笑，直白地说：《是的，他应该快来了吧。》
《可是，他调了课，今天请假了啊！》
陈明珠瞬间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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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没有约好吗？他有寻呼机，你没跟他说你要过来？》
《……》
她根本没有想过他会提前过去。
尽管之前计划更改也很常见，只是她这次就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哪里会通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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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设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我还有极其钟就上课，要不你先去我们的项目办公室坐会儿吧。嗐，大家都觉得你们这对很神秘，淮安也跟地下工作者一样，后来对你的事只字不提，我们都要怀疑你们俩分开了。》
《没有分开就好，没有分开就好。》他像个老父亲一样，充满了欣慰。
《我只隐约听说你回去读书了，现在还在读书么？》
陈明珠只好说：《嗯，我在北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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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实在紧迫，张建设说：《你还是先上去坐会儿吧。》
《不用了。》陈明珠尴尬地笑了笑，《我会联系他的，谢谢张老师，有时间再来看您。》
*
他们两个人，但是是想谈个恋爱而已，却有这样多的磨难坎坷。
拎着那个小袋子原路返回，陈明珠不自觉有些嘲弄。
以后，她一定不会再搞这种《惊喜》了！
以后，不管她去哪里，她都会告诉他，不管是不是去找他。
陈明珠擦了一下眼泪，去公用电话亭打了寻呼台。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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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淮安已然习惯这种节奏了，在火车上睡一觉，抵达北京后，就会直接去住处，收拾整理一下，再去单位。
今天在住处，瞧见记录本上写着：
12.26，我在这个地方睡了个午觉，美滋滋。
不由发笑。
他的姑娘似乎越来越俏皮了。
这是好事。
回单位没多久，寻呼机响起来，打开一看，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数字15，是她的生日，倘若出现这样东西数字，那一定是她在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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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后面显示的电话号码，区号却是北华的。
何意思？
陆淮安不大敢往那方面猜想。
陈明珠一直在公用电话这儿等，总算听见电话响了起来，赶紧接。
《是我。》陈明珠开口开口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陆淮安一口气没喘上来。
《你在北华？》
《嗯，我想见你。》不知怎的，说完这句话，眼泪就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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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人先是僵愣住，接着又听见她在哭，急得跟什么似的，怎么就突然跑北华了？可他偏偏调了课，多挤了一天空，便提前回京了。
耐着性子温声安慰：《你先别难过，是我不好，我理当在那处等你的……》
《我等下就坐车回北京。》陈明珠收了一下情绪，《你可以去火车站接我么？》
《……》
兜了一个大圈子，陈明珠又回到了北京。
从前日到现在，一切就跟做梦似的。
抵达时，正是暮色降临，华灯初上的时间。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天气预报说此日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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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站口人来人往，陈明珠在稀疏的雪花中四下张望，总算望见那熟悉的身影，还是那样挺拔高大充满安全感，在昏昧的夜色里，他搜寻的目光越发焦灼。
在瞧见她的一瞬，焦急的神情一秒消失了，欣喜地快步走了过来。
二十多个小时的情绪消耗，陈明珠已经哭不出来，只是目光鼻子红红，面色疲惫，泫然欲泣。
望向他的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明珠已然调整好的心情，再次泛起委屈、难过，心里掠过一阵刺痛……呆呆看着他，忽然很想叫一声他的名字：
只听见他边走边说：《谢天谢地，安然无恙就好。》
《陆淮安——》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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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不折腾了。。。折腾累了。。。
赶紧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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