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珠鼓起勇气说完, 认真地注视着谢妈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谢玉平尽管已经老了，但的双目极其有神，回看向陈明珠, 重复着问：《你要自学拿初中文凭？》
陈明珠肯定地回答：《是的，谢妈妈。时代在发展, 报纸上提出要普及九年制义务教育，我初中没有读完, 没有文凭, 将来想做点儿什么，兴许都会受到限制。》
她想直接告诉谢玉平, 拿了初中文凭就去报考歌舞团，又忧虑谢玉平有别的想法, 因此迟疑了一下，先探探口气。
谢玉平点头道：《你有这个想法，是好事, 说明你有上进心。》与此同时她也有些疑问, 《但是你自学去考文凭，这能行吗？那么多门功课, 你又读完初二上学期就没读了。》
陈明珠轻松地开口道：《我感觉行试一下的，只是我希望尽可能在北华报名参加毕业考试, 所以要拜托向华姐帮我打听一下。要是不能在这儿考，那我就回老家考试。》
谢玉平：《你是说万一不行, 就要回家去读书？》
《不是回家读书, 是回家报考。我平时还在这儿，只是每天抽空余的时间自学, 考试那几天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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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份上，陈明珠也不好再步步抛难题让老人接，万一老人觉得她是要辞职，就更复杂了……只得继续干饭。
老人家沉默下来, 干革命工作干了几十年, 谢玉平一向稳重，她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说：《这件事，你先别急，我帮你想想。你先吃饭。》
吃完饭，陈明珠收拾着桌子时，谢玉平开口说道：《你想去读书、考试、拿文凭，这都是好事，我不会阻拦上进的人，能给国家培养有用的人才，我还是很乐意的。》
陈明珠一时不清楚该作何接她的话，怔忪之时，老人已然起身，《你先收拾一下，我去打个电话，问问你向华姐。》
《……》这么利索？
陈明珠只得收拾了碗筷去外面舀了热水洗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待洗完碗，谢玉平已然打完了电话，叫着：《明珠，你过来，我跟你说说。》
《哦。》陈明珠有些忐忑地进入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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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谢妈妈讲的那番话，陈明珠呆若木鸡，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妈妈，你是说？……》陈明珠惊讶地不知如何开口了。
谢玉平淡定地坐在了沙发上，《我问了你向华姐，她说现在初中是不分户籍的，能注册学籍就行参加考试拿初中文凭，只有高考、中专考试才要回原籍去考。你既然想拿初中文凭，干脆就直接去学校读书好了，自学哪里能行啊，初中文化不比小学，难度还挺高的。》
陈明珠没有听错，谢妈妈的意思竟然不是让她自学考试，而是直接去读初中，在学校里参加考试。
这……这多少与她的想法有些出入。
《谢妈妈，不用的，我相信我行自学就通过考试的。平时都有空闲时间……》
老人摆了一下手，思维逻辑极其清晰地说：《这个你不用跟我要强，初中那么多门课程，知识那么复杂，你每天自学两三个小时哪里够？没有人教你，我也不懂，这也太难了。》
《你就听我的，要是向华的学校能收你，你就直接去读书。你不是本来也想读书的吗？是没有办法才辍的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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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珠简直被拿捏住了，一时哽住，半晌说不出话来。老人的举措，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谢妈妈——》陈明珠简直想说自己是个大学生，初中知识通过自学拿个毕业证没问题的，可是又不能说出来。
憋了半天，才说：《倘若我重回学校读书，那谁来照顾您？是要另请小保姆吗？那么我回家乡去读就好吧。》
陈明珠有些不恍然大悟，这件事情似乎弄复杂了。
谢玉平解释：《不用另请何小保姆，你去上你的学，正午晚饭你不也是要在家吃么，就顺便做做菜就好，我也能照顾自己，你看我也经常去打理菜园的，只是说实话，你的手艺真是好，我做的没法吃。》老人说着，跟小孩似的笑了笑。
陈明珠呆住，她彻底不懂了，《这怎么能行呢，这样的话我还算保姆吗？》
《作何不算？》谢玉平语重心长起来，《你还小，我也没把你当成劳动者。我向来都都喜欢送年轻人去读书，以前那些亲戚的孩子，战友的遗孤，我都劝他们多读书。》
她叹了起来：《可能你不理解，但在我眼里，年轻人有拼劲，爱学习，就没有理由不让他去学。读书这事你不用跟我推辞，要是你有出息，是块读书的料，别说初中，大学我也愿意供。》
陈明珠全然败下阵来，她不知道该说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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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格局这样大的老人面前，陈明珠感觉自己反而不够敞亮，于是低低地说：《其实，谢妈妈，我有事瞒了您。》
她疑惑地看过来。
《我拿初中文凭并不是为了考大学，而是想考歌舞团……我喜欢跳舞，听说歌舞团招生要初中毕业才可以，因此就……》
陈明珠心中充满了愧疚，感觉事情真的被弄复杂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想考进歌舞团？》老人看着陈明珠。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是的。》
老人又一次沉顿下来，过了一会儿才说：《现在歌舞团不像文工团那时候，各方面有他们的一套规定，你要是真的想进去，那就放心去努力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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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扯了不知多久，老人家态度极其坚决地说：《这件事，就先这么定下，到时间了，我先去睡个午觉。》
*
陈明珠也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但毫无睡意。
忽然从自学，变成进学校读书，又从隐瞒自己的想法，变成吐露真实的目标……倘若接受谢妈妈的方案，那样兴许会简单几分吧。
起身去喝水时，谢向华过来了。
陈明珠清楚她肯定是为了她的事情来的，迟滞地叫了一声：《向华姐。》
《明珠，我听我姑姑说你想读书？》她们在客厅，不敢说太大声的话。
《不是的，我只是想自学拿个初中文凭。》陈明珠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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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学？》谢向华的语气充满了疑惑，作为一名初中教师，她深知某个没读完初中的小姑娘，要靠自学毕业，是件多艰难的事。
她不由审视了一下陈明珠，《你是说，不去学校里上课，纯粹自己看书？》
《嗯。》
《可，在电话里，我姑姑说想让你去读完初中。》
陈明珠低垂着头，说道：《谢妈妈是忧虑我自学不能通过考试。》
《不光她老人家忧虑，我也有些怀疑。》谢向说冷静地说，《你想完成九年义务教育，这是没有问题的，今年的几分政策与风向，都是鼓励学生全然九年义务教育的，只要想读，学校就得接收，好的学校就算进不了，但总会安排学校接收……可是你自学，那真是太难了。》
正说着，谢玉平也打开了卧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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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定后，陈明珠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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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平喝了水，带点儿不容反驳的语气说：《这件事，就按我说的来办，不用再讨论来讨论去，墨迹。》
陈明珠噤了声，跟谢向华一起看着老人。
《这两年，就让明珠直接去你学校读初中，她手脚又勤快，我身体也没这么差，几分活儿是行自己干的。平时她中午夜间也要赶了回来吃饭，要是有空，帮忙炒炒菜就可以了。》
谢向华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姑姑，那她要上学，你需要人帮忙了作何办？出了意外作何办？》
老人摆了摆手：《我上次摔跤，是因为下雨天穿了打滑的鞋子，自己没注意，以后我多注意就好了。再说了，就算明珠在家里，也不是二十四小时都看着我的，那种意外，不要算在内。》
《就按我说的办，你们都不用再过于纠结这些小细节了。》
谢向华了解姑姑，姑姑对于送孩子去读书这件事，一向很热衷，平时就劝各种晚辈多读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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