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黑暗里向光而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言嵘坐在梳妆台前发呆,长歌给她散了发髻,正拿着木梳细细地梳,《公主想何呢,这么愉悦呀?》《活着赶了回来了当然愉悦了,》言嵘回过神,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脸红,《你个丫头难道不愉悦我赶了回来?》
《我看是为某个人脸红吧,》长歌,《哪有、我哪有啊,》言嵘站起来往床边坐定,《瞎说何呢。》
《我说是谁了么,公主作何对号入座呢。》长歌挨着她坐下,《公主是不是真的有些喜欢薛城了?不然作何脸红了呀。》
《别瞎说啊,我们只是合作的关系。》言嵘,《脸红么肯定是热的,你也不清楚给我打个扇子。》
《得,又是我的不是了。》长歌听话地打起扇子,《这个力道您看行吗?》
言嵘和长歌躺在床上一起说着话,不久就夜深了,蛙鸣虫叫的嗓音逐渐放大。言嵘不再插科打诨,压了嗓音悄悄和长歌说自己现在的心理,《我这不算对国不忠吧?》
《自然不是啊,公主只不过是有恩必报,既然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那咱们就暂时是盟友,自然要相互信任、相互帮助的,也不用每天都横眉冷对,友好相处咱们也过得开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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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公主现在喜欢他吗?》《有一点吧,但我不知道有多喜欢,参照不一致不好说。》言嵘,《如果和大梁比,自然是选大梁,倘若跟薛继沣比,自然是选他。》
《那万一将来真的务必在大梁和薛城之间选择,怎么办呢?》
《那我肯定选大梁啊,还不带任何犹豫的那种。》即便是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的爱情和大梁相比,仍然轻如鸿毛。倘若她这辈子是个普通人不用背负这样的责任,或许会跟着夫君天涯海角吧,但如果她真的是个普通人,那就不会遇到他了。
这辈子他们的相遇,注定是没有结局的。因此,喜不喜欢、爱不爱都没何关系,都排在他们各自的责任之后。在那之前倘若行过得开心些也挺好的,不枉此生为人。
《公主,李江求见。》关百初在门外出声,言嵘和长歌对视一眼,《他来做什么?》《似乎是说逸王殿下发烧昏迷,大夫没办法让他吃药,想问问公主有没有办法。》
薛城发烧了?他赶了回来的时候不还好端端的么,言嵘披衣起来,长歌打开门正好看见李江站在院子里一脸焦急,《王妃,你快去看看殿下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修羽姑娘呢,她去了吗?》《去了,殿下昏睡着不肯吃药,太医又不敢贸然逼他醒来,正愁没办法呢。》
连修羽都没办法她去又有何作用,但看李江一脸着急也不忍心直接拒绝,只能去看看情况。发烧难道是伤口感染了?已是夜深时分,薛城屋子内却点了无数烛火亮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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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羽正站在入口处,就好像是专门在等她,言嵘刚想开口问问情况,修羽见她来了却冷漠地敛下眼皮,非常不礼貌地径直撞开她离去。言嵘压下心中疑惑,反正修羽之前就看她不顺眼想杀她了,估计此刻心里也不会有什么好话。
薛城吃不下退烧药,云峰山只好留太医写了方子就送他们出府,渡衣引着太医出去,云峰山跟言嵘解释薛城的现状,说是一回来就感觉不舒服,晚饭也只动了两筷子。入夜的时候就开始发烧了。
薛城睡得不太安稳,眉头似乎只因伤处向来都紧蹙着,额头上也贴着薄汗,应该在做某个不太愉快的梦吧。
《薛城?》言嵘轻微地地喊了他一声,《起来喝个退烧药吧?》言嵘说话声很轻柔,但薛城却反应很大,双手紧握成拳,全身紧绷,不清楚梦见了何可怕的东西。
《没事,没事,》言嵘轻拍他的手臂,《不要惶恐,放松点。这只是个梦,醒一醒。》薛城狂冒汗,言嵘不知道他作何连昏睡发烧都会梦见可怕的事情,他肯定经历了许多不愿意见到或者难以接受的事情吧。
从小到大向来都崇拜的大哥要杀他,陆望想杀他,父亲拿他当成筹谋全局的棋子,他身边都没有人能够帮他一把,只能靠自己摸爬滚打,逼着自己在裹挟而来的危险之中迅速长大成熟,活在这么残忍极端的环境里,仁义道德、情谊信任只会是他的弱点而不能带来任何裨益,本就不能对他太过苛求,可是他在成长的过程中努力保留了那份内心的柔软,坚守住了最后的底线,她很幸运成为那例外。
言嵘拿毛巾给他擦汗,刚碰到他额头时薛城忽然睁了眼,他没有大喊大叫,哪怕是方才从噩梦中惊醒也只是咬紧了牙关憋了回去,寂静地睁开了眼,没有说出关于噩梦哪怕某个字。
《你还好吗?大夫说你发烧了,》言嵘转头吩咐云峰山赶紧把退烧药端来,薛城坐起来看着有些怔怔的。
《你作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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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薛城开口说话才发觉喉咙干涩异常难受,方才做梦还不觉得,现在醒了却头晕眼花的。
《把药喝了吧。》云峰山把退烧药端进来,薛城接过来抿了两口就喝完了,《我没什么事,谁居然这么晚把你叫过来了。》云峰山抢着道,《殿下与王妃琴瑟和鸣、感情深厚,令人艳羡啊。刚刚殿下还睡梦中喊王妃名字呢,这不老奴才让李江去请王妃了。》
喊她名字?刚才修羽在这里岂不是被她听到了,难怪那副表情,言嵘赶紧挽救,《我也是刚到,之前都是修羽姑娘在守着你,方才才走的。》
薛城把碗丢给云峰山,《行了,你下去吧。》该说的话不说,不该说的叭叭叭说。云峰山还没意识到自己说错啥了,《老奴这就退下。》
《昂,那我也先走了。》中间隔着修羽,言嵘觉得此刻有些尴尬。以前反正不喜欢薛城,无论他近旁跟着几位青梅竹马红颜知己都跟她不要紧,可是现在她感觉薛城似乎也有那么点讨人喜欢,可毕竟修羽认识他在前,他们可一起经历了十几年时间啊,修羽了解她所不知道的薛城的过去,而她只有这么短短一年多的时间而已。
云峰山推门出去,可能是后半夜开始起风下雨,风一直吹进屋内,尽管云峰山眼疾手快合上了门,屋内的蜡烛还是被吹灭了大半顿时暗了下去,偶尔夹着一道闪电。
薛城忽然拉住她袖子抱紧了她,不就是刮风下雨么,至于怕成这样?言嵘迟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作何了?》《怕黑,》薛城鼓足了勇气告诉她,听起来很奇怪吧,他长这么大了什么都不怕竟然怕黑。京畿山的九个月里,他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黑就意味着危险,他每时每刻都要忧虑自己还能不能瞧见明日的太阳。哪怕是回了东京,不把全屋的蜡烛都点上他就睡不着。只有看到有光的时候他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即便再不乐意他都已然满身黑暗了,倘若没有光恐怕他就把自己人生走歪了吧。
风把蜡烛吹灭了些,但还有一两枚幸存,成为屋子里微弱的光。 《别怕别怕,我去把蜡烛点起来。》言嵘推开他却推不开,薛城坚持,《一起去。》
《好,一起去。》言嵘很心疼,她初次见到薛城的时候他还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少年,仗着太子偏爱毫无顾忌地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他何曾怕过什么?可命运却将他变成了这样东西样子,毁掉某个人的人生不难,难的是抗争命运、掌握自己的人生,做什么样的人、成何样的事,一念之差谬以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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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样东西方面来看,薛城和她王兄的遭遇颇为相似,王兄孤身在金夏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怕黑呢,在一个天公不作美的倒霉日子里能有像她一样的人给予一丝鼓励和温暖吗。
入虞之前在驿馆短暂会面时,王兄给了她金丝软猬甲,给了她温暖和坚定的拥抱。他承受了许多磨难,可是他的面上却看不出慌乱颓废,他是大梁言氏的继承人,是大梁接下来的王,他的责任比薛城更重。不知此时,大梁是否也有疾风骤雨,王兄近旁有没有人陪着呢。
光随着蜡烛的点燃重新笼罩屋子,言嵘发现手中不知何时沾上了血迹,肯定不是她的血,那只能是……
《你后背的伤崩开了,》言嵘拉过薛城一看,正如所料发现他后背的血迹,《是只因伤口发炎才导致发烧的吧?我去喊李江给你重新包扎。》《别喊他了,》薛城脸色有些苍白,扯住她的袖口央道,《你来就行了。》谁想看李江,他想看言嵘好吧,不然她一会儿又想走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来?可是她手法不太娴熟啊,言嵘硬着头皮给他拆了纱布重新绑,薛城后背有大量伤疤,剑伤、箭伤、刀伤、鞭伤、甚至还有长枪戳的印记,京畿山那么恐怖吗,薛城为了活下来也够努力够坚强了。意识到她迟疑,薛城解释了一句,《那些都是旧伤,你随便绑,不碍事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言嵘重新包扎伤口,《你现在只能侧躺着睡了,不然还是容易碰着伤口。》薛城照做,侧躺着看她,言嵘皱眉,《你看我做什么,睡觉啊。》
《睡不着,疼。》薛城想了想,《你跟我说说话吧,转移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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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言嵘正好最近看了某个故事,被里面男主角的矢志不渝情有独钟感动得不行,《以前啊有个男子叫伯鱼,他自幼力大无穷,因此勤练武艺,希望有一天能够崭露头角出人头地。有一次他准备去京城参加武试比赛,只是由于路途遥远,在路上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一个猎人的陷阱受了伤,还丢了盘缠,处境非常艰难。后来有某个姓赵的官员致仕回乡,还带着他的女儿,就被他救下来了,养伤的时候他和官员的女儿日久生情,最后还给了他几分盘缠希望他能如愿以偿。》
《后来他中了武状元?》
《对,他在武试中拔得头筹,皇帝呢就奖赏他,让他做了一个将军,公主也看上了他,只是伯鱼不想娶任何女子,他想回去找那位赵员外的女儿,即便是公主也不能动摇他的心。》
《皇帝心疼女儿呀,感觉伯鱼居然不接受公主的垂青,一气之下把他打入了大牢,即便是这样伯鱼也没有动摇分毫,后来皇帝被他感动,就放了他。伯鱼就回去找到了赵姑娘,打动了赵员外,他们就在一起了。是不是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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