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9章 赤金绞丝镯子 ━━
揽月阁。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熏香和药味。
柳如月半靠在软榻上,脸色有些恹恹的,眉头紧锁。
雪奴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刚炖好的参汤,屏着呼吸送到榻前。
《少夫人,参汤好了,您趁热用些吧。》
柳如月接过青玉小碗,凑到唇边,那股浓郁的参味混合着不知名的腥气冲入鼻腔,她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呕!》
柳如月猛地将碗推开,捂着心口一阵干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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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东西!熬的何玩意儿!》
柳如月又气又难受,抬脚就朝跪在榻边的雪奴踹了过去。
雪奴猝不及防,被踹得往后一仰。
手里的参汤碗哐当摔在地上,汤汁泼了一地。
雪奴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疼,连忙爬起来跪好,连连磕头。
《小姐息怒,奴婢知错了,奴婢重新去熬!》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重新熬?就你那点手艺,熬十次也是这样东西味儿!》
柳如月烦躁地揉着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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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废物!连花奴一半都不如!》
就在这时。
花奴跨步进来,拎起小几上的小蜜饯盒子,走到柳如月榻前,打开。
《小姐,刚起锅的汤难免有些腥气,您先含颗蜜饯压一压。》
柳如月捂着胸伏在桌子上,正被恶心感折磨得心烦意乱,闻言下意识伸手捏了一颗糖渍梅子放入口中。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正如所料压下了不少呕意。
她这才抬眼,看清来人,顿时一怔。
《花奴?你作何赶了回来了?》
花奴将蜜饯盒子放在小几上,福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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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小姐的话,白云观的玄清道长已然查明,张嬷嬷才是背主敛财、私养外室子嗣,窃夺府中福运的煞星,现已将其处置,老夫人便命奴婢恢复原职,回来伺候小姐了。》
柳如月听着,面上神色变幻不定,狐疑地审视着花奴。
《此话当真?》
《奴婢不敢欺瞒小姐。》
花奴垂眸,嗓音恳切。
《小姐若不信,可派人去老夫人那里一问便知。》
柳如月盯着她看了瞬间,见她神色坦然,不似作伪,心中的疑虑才去了大半。
她本就离不得花奴的伺候,这两日换了旁人,处处不顺心,此刻见花奴回来,烦闷的心绪顿时舒缓不少。
《嗯,赶了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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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月语气缓和下来,又瞥了一眼还跪在地面不敢动的雪奴,不耐烦地挥手。
《还杵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重新去熬参汤!》
《是!是!奴婢这就去!》雪奴如蒙大赦,慌忙爬起来,就要去。
《等一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花奴喊了一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雪奴顿住。
花奴继续道,《参汤起锅的时候,可以放片柠檬叶,能祛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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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雪奴福了福身,这才离去。
花奴又拎起温着的茶壶,倒了半盏温度适中的清茶,一双手奉给柳如月。
《小姐,喝口茶顺顺气。》
柳如月接过,呷了一口,温度口感都恰到好处,她长舒一口气,靠在软枕上,长叹道。
《还是你伺候得舒服,那些丫头,一个个笨手笨脚,没某个得用的。》
花奴眼圈微微泛红,些许哽咽道。
《能得小姐看重,是奴婢的福分,奴婢先前被贬去浣洗房,心里怕极了,日夜都想着小姐,生怕以后再也回不来,不能再伺候小姐。》
花奴说着,用帕子轻微地按了按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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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月见她情真意切,又想起这两日的不便,缓声道。
《好了,别哭了,这不是回来了么?》
《这次让你受委屈了,也是那起子小人作祟。》
她顿了顿,从手腕上褪下某个赤金绞丝镯子递给花奴。
《这样东西镯子你戴着玩,算是给你压惊。》
花奴看着那成色上好的金镯,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奴婢谢小姐厚赏!小姐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伺候好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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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月满意地点点头,让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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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忙你的去吧。》
《是。》
花奴福了福身,退至一旁。
海晏阁。
夏诚垂手立在书案前,低声禀报。
《主子,花奴姑娘已从浣洗房出来了,国公夫人亲自下的令,赏了东西,让她恢复原职回了揽月阁。张嬷嬷已被秘密关押,她那些私产,老夫人追回了一部分,并未深究其家人。》
顾宴池斜倚在太师椅中,手中把玩着一枚墨玉扳指,闻言,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玩味的弧度。
《哦?只追回一部分?母亲还是太心软了。》
《但是,这丫头,倒是比我想的还有本事些。一天,不仅全身而退,还反将一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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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诚继续道:《还有一事……花奴姑娘从浣洗房出来后,并未立即回揽月阁,而是绕路去了马房,与马厩的某个小厮……相谈甚欢。》
《相谈甚欢?》
顾宴池把玩扳指的动作一顿,抬眼望向夏诚,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和谁?》
《马厩的小厮,名叫霍青,是外头招来的,并非家生子。》夏诚答道。
《霍青?》顾宴池重复了一遍这样东西名字,语气听不出情绪,《某个小厮,有什么值得她特意去找,还相谈甚欢?》
夏诚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禀报。
《花奴姑娘似乎给了那霍青不少财物,让他去大量购买防治时疫的药材,说是先存着,等她觉得合适时再卖出去。》
《囤药?》
顾宴池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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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摆在扳指,修长的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轻微地敲击着,发出有规律的轻响。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这敲击声和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防治时疫的药材,还大量购买囤积居奇?
如今四海升平,并无大规模时疫的消息传来,她一个深宅丫鬟,为何突然要囤积这些?
还拿出不菲的金子?
是未雨绸缪,还是……听到了何呼啸声?
顾宴池的眸光渐深。
这个花奴,身上的谜团,好像越来越多了。
《那霍青,底细查清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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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顾宴池沉声问。
《已初步查过,身世清白,本地人,父亲早亡,与母亲相依为命,前些日子其母病故。为人憨厚勤快,在府里并无不良记录。》夏诚回道。
《继续盯着。》
顾宴池嗓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盯紧花奴,也盯紧那霍青。》
《是。》夏诚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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