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三个月后 ━━
三个月后。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香港中环，XX集团总部大楼。
我站在落地窗前，注视着对面维多利亚港的景色。此日天气很好，阳光把海面照得波光粼粼，天星小轮来来往往。
门被敲响。
进来。
秘书林茜推门进来：沈总，极其钟后董事会，这是会议资料。
我接过文件夹，翻了翻。这三个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每天一大早七点到公司，夜间九点离开，中间是开不完的会、签不完的文件、见不完的人。
外婆说我是天生的生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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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是。我只是不敢停住脚步来。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闪过那些画面——手术台的白灯、空荡荡的走廊、那张八万七的账单。
林茜还没走，欲言又止。
还有事？
她犹豫了一下：沈总，楼下前台打电话上来，说有一位傅先生想见您。
我翻资料的手顿了一下。
哪个傅先生？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傅寒州。
我注视着手里的文件，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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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茜小心地问：要见吗？
不见。
好的。
她转身要走，我又叫住她：他作何说？
他说他专程从北京飞过来的，一定要见您一面。
我点点头：清楚了。出去吧。
门关上。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六十层太高了，何都看不清。但我清楚他就在下面某个地方站着，像三个月前在医院楼下那样。
三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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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月，周律师把傅家打得很惨。那两百万的和解费我没要，最后法院判下来，傅寒州赔了我三百八十万，外加诉讼费、律师费统统由他承担。
更狠的是，外婆让人查的账起了作用。傅家单位那笔跟沈雨薇的生意往来，被查出有问题——沈雨薇那家离岸单位根本是个空壳，钱转进去就没了。傅寒州被她骗了整整两年，账上亏空两千多万。
消息传出去，傅家的股价连着跌了三天。
林美琴打过十几次电话，我没接。傅寒州发的短信，我看都没看直接删。
后来他们消停了。
我以为这事翻篇了。
董事会开了两个小时。散会后，外婆在门口等我。
念初，中午一起吃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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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坐电梯下楼。一楼大堂人来人往，我低着头往外走，忽然听见某个嗓音。
沈念初。
我停住脚步脚步。
转身。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傅寒州站在大堂中央，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胡子没刮干净，目光里有红血丝。他瘦了大量，颧骨都凸出来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们就这样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互相看着。
外婆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她拍拍我的手，带着林茜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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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人来人往，但似乎都跟我们不要紧。
我走到他面前，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有事？
他注视着我，目光复杂，像是想说何，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等着。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还好吗？
挺好的。
他点点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移不开的那种。
我看见你新闻了。他说，XX集团继承人，亚太区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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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说话。
他很厉害。他说，比我厉害多了。
我看着他那张憔悴的脸，想起三个月前他在医院楼下站了一夜的样子。
傅寒州，我说，你专程飞过来，就为了说这样东西？
他摇头。
那你想说什么？
他低下头，过了几秒又抬起来：沈雨薇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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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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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卷走了我账上所有的财物。
我清楚。
他注视着我，眼睛红了：你清楚？你都清楚？
我知道。我说，周律师查出来的。那两千万的亏空，够你们傅家缓好几年。
他张了张嘴，最后说：见谅。
我注视着他。
见谅什么？
对不起——
他顿住了，似乎不知道从哪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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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他说：对不起让我捐骨髓？见谅让我摘子宫？见谅让我某个人签手术同意书？对不起让我净身出户？见谅让我妈留给我的镯子被你妈拿走？
他脸色白得吓人。
念初——
傅寒州。我打断他，这三个字，我等了三年。
我等你说见谅，等了三年。但你清楚吗？现在我不想听了。
他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我不配。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停住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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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初。他说，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我得让你清楚，我这三个月，每一天都在后悔。
我注视着他，没说话。
她说她怀孕的时候，我是真的信了。他说，她晕倒的时候，我是真的怕。她说你需要冷静的时候，我是真的以为你在闹。
他的嗓音有些抖：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她骗我，是我自己不想看。不想看你受委屈，不想承认我对不起你。
我听着他说完，随后问：说完了？
他愣住了。
说完了我走了。
我回身往外走。他在身后喊：念初！
我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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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追上来，拦住我：念初，你给我一次机会——
傅寒州。我注视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你清楚我摘子宫那天，在想何吗？
他愣住了。
我在想，倘若我有孩子，会不会不一样。会不会你多看我一眼。会不会你跪的不是产房入口处，是我这边。
他的眼泪掉下来。
只是后来我想恍然大悟了。我说，不是你跪不跪的问题。是你向来就没把我当成你妻子。我只是个替身，是个工具，是个你妈安排给你的摆设。
念初——
那天护士跟我说，沈雨薇根本没怀孕。我说，她晕倒是装的。她让你跪，你就跪。她要你离婚，你是不是也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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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话。
我替他答：是。你离了。你让我签离婚协议的时候，可痛快了。
他低下头，肩膀在抖。
我绕过他，继续往外走。
念初！他又追上来，从口袋里掏出某个东西，递到我面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个翡翠镯子。
我妈留给我的那个。
我盯着那个镯子，愣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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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还给我的。他说，那天她说你把镯子要回去，她气得不行，但最后还是还我了。
我伸手接过来。镯子还是那个镯子，冰凉的，沉甸甸的。
我把它戴回手腕上。三年了，终于赶了回来了。
多谢你送赶了回来。我说，以后别找我了。
我回身往外走。这一次他没追上来。
迈出大堂，阳光刺眼。外婆站在车旁边等我，看见我出来，迎上来。
没事吧？
没事。我举起手腕给她看，镯子要赶了回来了。
她笑了，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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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吧，老陈已然把空调打开了，车里暖和。
我坐进车里，车驶出大厦。
路过门口的时候，我看见傅寒州还站在那儿，望着这辆车。
我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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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握着我的手：念初，你做得对。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没说话。
移动电话响了。是林茜发来的消息：沈总，明天上午的行程已然发您邮箱了。下午三点有位陈先生约了您谈合作，就是上次说的那新加坡的陈氏集团。
我回：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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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继续往前开。
傅寒州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某个点，消失不见。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年前我嫁给他，以为那是幸福的开始。
现在我才清楚，那是噩梦的开端。
但噩梦结束了。
窗外阳光很好，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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